西都的陰霾在天際線處逐漸散開。
荒野山洞中，十七個外星孩童正用敬畏的目光看著站在洞口的青衫男子。
「把他們留在這裡肯定不行，剛才那個小鐵塊已經把信號發到宇宙里去了。」
孫悟空走到莫麟身邊，伸手抓了抓刺蝟般的黑髮，順手指著西方天空。
「我知道西都有個地方，非常適合安頓他們，那裡的安全設施是整個地球上最頂尖的。」
「帶路。」
莫麟只回了兩個字，隨即大袖一揚。
浩蕩的純陽真氣如同一道金色的長河，從他掌心奔涌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勾勒交織。
眨眼間，一艘長達十餘丈、通體流轉著玄奧符文的金色飛舟赫然懸停在眾人面前。
小藍等一眾孩童還未反應過來，只覺得周身被一層暖融融的光暈包裹。
雙腳脫離地面，身子輕飄飄地越過斷崖，平穩地落在了寬闊的飛舟甲板上。
莫麟足尖輕點，身形如履平地般踏上船首。
孫悟空雙膝微屈，氣焰爆開，像是一發炮彈般重重落在甲板上，惹得幾個膽小的外星孩童往後縮了縮脖子。
「你這招可真方便，連氣都不用消耗多少就能帶這麼多人飛。」
孫悟空走到船舷邊，探頭看著下方飛速倒退的山川河流。
莫麟並未答話，四千年的仙家底蘊，豈是單純的肌肉能量可以衡量的。
他雙手負於身後，深邃的目光穿透雲層，直視幾百公里外那座科技高度發達的大都市。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一片龐大的半球形建築群出現在視野中。
萬能膠囊公司總部。
寬闊的庭院裡，一位留著水藍色短髮的年輕女子正戴著厚重的護目鏡。
她手裡拎著一把足有半條胳膊長的液壓扳手，正趴在一台造型前衛的懸浮引擎上搗鼓著什麼。
金色的龐然大物破空而來，在庭院上方投下巨大的陰影。
布爾瑪察覺到光線被遮擋，一把將護目鏡推到額頭上，仰起頭看天。
咣當一聲悶響。
液壓扳手從她手裡滑落，砸在平整的花崗岩地磚上，砸出一個細小的坑。
「悟空？你這傢伙從哪弄來這麼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
布爾瑪眼角抽動了幾下，視線從那艘不符合流體力學的金船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那群奇形怪狀的孩童身上。
金光散去，莫麟與眾人降落在草坪上。
「布爾瑪，出大事了，這些孩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宇宙飛船里救出來的，有人想把他們當貨物賣掉。」
孫悟空上前兩步，三言兩語把荒野上的遭遇說了一遍。
布爾瑪原本帶著幾分調侃的神色瞬間收斂。
她快步走到小藍面前，彎下腰。
當看到女孩手臂上那塊被燒紅的烙鐵印下的條形碼，以及衣服下面青紫交加的抽血針孔時。
這位平日裡高傲的大小姐，眼眶肉眼可見地泛起一層水汽。
她的指尖在半空中顫了顫，最終沒有落下去，生怕弄疼了對方。
「混蛋……這簡直不是人幹的事。」
布爾瑪咬著下唇，轉身看向身後那棟主樓，大聲呼喊。
「三號醫療小隊！立刻把移動無菌艙和所有的修復液推到一樓大廳！」
隨著她的一聲令下，整個膠囊公司如同一個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運轉起來。
十幾台半人高的圓頭機器人閃爍著藍光從通道里滑行而出，動作輕柔卻迅速地引導孩子們進入室內。
莫麟看著布爾瑪利落的安排，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這種雷厲風行的做派，倒是符合她地球首富兼第一天才科學家的身份。
「你不僅帶來了這些孩子，還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幫忙吧？」
布爾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機油，目光越過悟空，直直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莫麟。
以她對悟空的了解，這武痴腦子裡除了打架就是吃，絕對想不出把人往膠囊公司送這種周全的計劃。
「不錯，我需要借用你這裡算力最強的設備。」
莫麟手腕一翻，一塊拳頭大小、被天道金光包裹的焦黑金屬出現在掌心。
「這是那艘運輸艙主控台的殘骸，裡面有軍團的航線記錄，我需要你把它完完整整地剝離出來。」
布爾瑪沒有廢話，接過那塊還殘留著某種威壓的金屬。
她轉身走進大廳，穿過幾道視網膜與指紋掃描的合金門，來到了一處環形的巨大地下實驗室。
一台高達十米、由數百個電晶體簇擁著的超級計算機矗立在正中央。
布爾瑪熟練地拉出幾根帶有萬能接口的數據線，接在金屬塊裸露的線路上。
全息投影屏幕在半空中次第亮起，瀑布般的數據流傾瀉而下。
「宇宙人的科技也沒有傳聞中那麼神乎其神嘛。」
布爾瑪雙手在懸浮的虛擬光鍵上化作一團殘影，敲擊聲密如急雨。
「還在用這種古老的單線程堆疊方式做外層防禦，這種粗糙的加密手段，跟石器時代的人用石頭砸核桃有什麼區別。」
孫悟空站在一旁，看著那些鬼畫符一樣的代碼，覺得比在百倍重力室里修煉還要頭暈。
莫麟則安靜地看著屏幕。
他雖然擁有四千年的修仙造詣，可以憑藉暴力破解摧毀電子防禦，但在數據細微的重組和逆向追蹤上，術業有專攻。
不到十分鐘，原本複雜的宇宙亂碼開始轉化為地球文字。
布爾瑪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可是。
這抹笑容僅僅維持了不到三秒鐘。
半空中的全息屏幕突然毫無徵兆地由深藍色轉為了刺目的猩紅。
刺耳的警報聲在實驗室內部迴蕩。
布爾瑪的動作猛地僵住，指尖懸停在鍵盤上方。
她死死盯著屏幕中心彈出的一個帶有冰冷寒意徽章的隱藏界面。
呼吸不由自主地停頓了半拍。
後背隱隱滲出一層冷汗。
作為科研人員的直覺告訴她，她剛剛觸碰到了一扇絕對不該打開的門。
「怎麼了？是不是被發現我們偷看他們的東西了？」
孫悟空湊上前，不明所以地看著那片紅光。
布爾瑪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在裙擺上用力蹭了兩下，強行壓下掌心滑膩的冷汗。
「悟空。」
布爾瑪的聲音顯得有些乾澀。
「你剛才說，這些孩子是準備送去哪裡賣掉的？」
「弗利薩的礦區或者拍賣市場啊，帳本上不是這麼寫的嗎？」
孫悟空轉頭看向莫麟求證。
莫麟沒有接話，他的視線已經穿透了紅光，落在了屏幕最核心的一行細小備註上。
「不是賣掉的。」
布爾瑪在操作台上連點數下，將那行隱藏極深的加密字符單獨放大，投射在三人面前。
「在這艘運輸艙的底層架構里，植入了一段極其高級的強制巡航協議。」
布爾瑪仰起頭，看著那串坐標數據。
「它的真實目的地根本不是什麼交易市場，而是一個沒有收錄在星圖裡的虛無區域。」
屏幕上的紅光閃爍，將整個實驗室渲染得如同一間屠宰場。
目的地區域代碼旁，跟著一行由宇宙通用語翻譯過來的冰冷備註。
目的地：始祖實驗室。
權限擁有者：冷帝家族。
貨物用途：提純各族基因中的「神之碎片」。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布爾瑪不懂什麼叫神之碎片，但「提純基因」這四個字，對任何生命體來說都代表著最極致的殘忍與解剖。
孫悟空雖然對高深的詞彙反應慢半拍，但也聽出了其中的惡意，雙拳在身側猛然收緊。
唯有莫麟。
在看到這四個字的瞬間。
他原本如古井般波瀾不驚的瞳孔，不自然地收縮成了一個危險的針點。
一陣冷風順著地下通風口倒灌進來，吹動他青色長衫的下擺。
莫麟腦海中，如同閃電般划過另一份卷宗的畫面。
那是在死神界。
高高在上的零番隊，將創世的靈王活生生斬去雙足、雙臂，剜出心臟與雙眼，將其變成維持世界運轉的傀儡耗材。
那不正是最原始、最殘暴的「碎片化」掠奪嗎？
在海賊界，伊姆的眼眶裡，塞著不屬於他自己的高維器官。
在咒靈界，高專的地底深處，用千年殘骨進行著詛咒因子的融合實驗。
這諸天萬界。
這看似毫無關聯的諸多宇宙。
此時此刻，在這行冰冷的紅字面前，被一根無形的、沾滿鮮血的因果線徹底串聯在了一起。
隱藏在幕後的農場主，不止是在收割生命。
他們，在拼湊神明。
「有意思。」
莫麟低聲吐出三個字，唇角勾起一抹令室溫驟降的冷硬弧度。
右手探出衣袖，金光流轉的判官筆悄然握於掌心。
一本散發著煌煌天威的古老書卷，在半空中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