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世空座町。
浦原商店地下那片廣袤的岩石訓練場裡,空氣里還殘留著高濃度靈子摩擦產生的灼熱。
黑崎一護大口喘息著。
汗水順著橙色的髮絲匯聚在下巴尖上。
一滴汗珠重重砸在滿是溝壑的岩石表面,暈開一圈深色的水漬。
空間毫無預兆地盪起一陣類似水波的漣漪。
一隻流光溢彩的金蝶憑空浮現。
它悠然穿透了浦原喜助布置的數十層防護結界,撲扇著翅膀落在了一護寬厚的肩膀上。
一護感受到肩頭傳來一股熟悉的浩然正氣,呼吸有一瞬間的停頓。
那是莫麟獨有的純陽真氣。
那股金色的光芒順著他的鎖骨流淌而下,在掌心匯聚成一枚銅錢大小的金色符印。
一段屬於《罪獄錄》的信息,化作一幅幅畫面直接湧入他的識海。
龍珠界裡異星孩童被抽血的慘狀,以及那些足以撕裂星海的龐大戰艦。
這些畫面猶如走馬燈般閃過,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莫麟那清冷又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在他的腦海深處盤旋。
「龍珠界因果斷裂嚴重,我需分神處理那邊的收割農場。」
「靈王雙足的回收任務,交由你來主導。」
一護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番,握著斬月的手不自覺地收攏。
他能聽出莫麟話語裡暗藏的沉甸甸的分量。
這不再是跟在別人身後打下手的協助,而是把一整條世界線的安危,結結實實地託付到了他手上。
半個時辰後。
浦原商店後院的一間和室里。
茶水在矮桌上騰起裊裊白霧。
阿散井戀次盤腿坐在榻榻米上,眉毛擰成了一個結。
朽木露琪亞端著茶杯。
她的指尖在溫熱的瓷壁上無意識地摩挲,目光在屋內幾人身上來回掃視。
而在主位上,朽木白哉依舊是那副端坐如鐘的姿態。
只是那雙狹長的眼眸里,此刻多了一抹揮之不去的凝重。
浦原喜助用綠白相間的條紋摺扇遮住下半張臉,眼帘微垂,像是在打盹。
「情況就是這樣。」
一護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莫麟那邊脫不開身,靈王宮剩下的那部分爛攤子,得我們自己去收拾。」
「兩載春秋。」
一護伸出兩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這是浦原先生在虛圈重塑地脈所能爭取到的極限緩衝時間。」
「若是不能在這個期限內,把靈王那兩隻腳帶回來填補殘軀。」
「整個三界的基礎規則,就會像漏水的篩子一樣徹底崩塌。」
一護把話說完,端起面前早已沒有熱氣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戀次抓了抓那頭惹眼的紅髮,嘴裡發出一聲懊惱的咋舌。
「上頭那些老頑固,腦子裡裝的難道都是漿糊嗎。」
「都這時候了,還守著那兩隻破腳當寶貝,非得等世界毀滅了才甘心?」
戀次的聲音很大,震得紙門都在微微發顫。
白哉端起茶杯,吹去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莫要用常人的思維,去揣度零番隊那些人的想法。」
白哉放下杯盞,清冷的嗓音在屋內迴蕩。
「在他們眼裡,靈王的軀體是維持三界穩定的唯一基石。」
「你們這種強行重組規則的做法,在他們看來就是離經叛道,是顛覆世界。」
白哉的話語裡沒有多餘的情感,只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露琪亞停下了摩挲杯壁的動作,目光落在白哉身上。
「兄長大人,若是我們硬闖頂層。」
「阻力究竟會有多大?」
她問出了當下最核心,也是最致命的問題。
白哉的視線微微偏轉,落在一護那把巨大的斬魄刀上。
「靈王宮最頂端,存在著被稱為最初枷鎖的古老結界。」
「想要用蠻力撕開一條口子,單憑一人之力絕無可能。」
「必須要有至少兩名隊長級別的戰力。」
「在不同節點同時爆發靈壓,才有一線突破的機會。」
白哉收回視線,手指在桌面上有規律地輕點幾下。
一護聽完,伸手撓了撓後腦勺。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肆意的弧度,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兩個隊長級嗎,這裡不是剛好有兩個現成的。」
他指了指白哉,又指了指戀次。
「加上我,怎麼算也足夠把那扇破門給踹開了。」
一護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眼神底處卻燃燒著戰意。
露琪亞定定地看著坐在對面的少年。
那雙曾經總是透著迷茫和莽撞的眼眸,此刻卻如同洗鍊過的星空般深邃。
一護的肩膀比起初見時寬闊了太多,仿佛已經習慣了將天塌下來的重量扛在自己身上。
「一護,你不一樣了。」
露琪亞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趕緊別開視線,端起茶杯假裝喝水。
可是耳朵尖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層微紅,出賣了她的不自然。
一護聽到這話,先是微微一怔。
腦海中不禁回想起剛拿到《罪獄錄》副冊時的情景。
那時候,他還只覺得這是一個到處抓壞人的差事。
直到親眼看到那麼多因為私慾而被犧牲的無辜靈魂。
那些冰冷的受害者名單,一頁一頁地翻過。
他才明白這份責任究竟有多重,因果有多麼難背。
「有什麼不一樣的。」
一護低聲笑了笑,手指輕輕摩挲著掌心裡那枚金色的符印。
「那本書上記錄的名字實在太多了,密密麻麻的,看著就讓人心裡發堵。」
「那些被當成墊腳石踩在腳底下的人,還在等著要一個交代。」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
「莫麟在前面頂著更大的風浪,我總不能在後方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我得趕緊把自己負責的這一部分幹完,不能拖了他的後腿。」
一護把玩著腰間的刀柄,語氣十分自然。
像是在說一件必須去做的家常事。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寧靜。
戀次咧嘴笑了起來,伸手重重拍在自己的膝蓋上。
「說得對,不就是一群躲在雲端上的老傢伙嗎。」
「等我們上去,把他們引以為傲的結界砸個稀巴爛。」
「看他們還能怎麼擺譜。」
戀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髮出幾聲脆響。
白哉雖然沒有說話,但腰背卻挺得更直了些。
那是一種無聲的表態。
朽木家的當家,顯然已經做好了隨時拔刀的準備。
一護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腔里那一團火焰已經越燒越旺。
他剛要開口安排具體的進攻路線。
一聲摺扇合攏的脆響,卻在此時打斷了他。
「啪。」
浦原喜助用摺扇打在面前的桌面上。
他慢吞吞地直起了身子,將那頂綠白相間的漁夫帽往上推了推。
平時總是帶著幾分散漫的眼神,此刻卻銳利如刀。
「幾位,在你們制定強攻計劃之前。」
「容我補充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情報。」
浦原喜助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喝水一樣。
「關於負責鎮守靈王雙足的那兩位。」
「朽木隊長說得沒錯,他們確實曾是麒麟寺天示郎的舊部。」
他從寬大的袖口裡掏出一本泛黃的筆記。
紙張邊緣已經磨損得有些起毛,透著一股陳舊的歲月氣息。
「但那只是他們為了行事方便,對外宣稱的身份。」
「我在整理百年前大靈書迴廊的一份禁忌檔案時,發現了一點有趣的東西。」
浦原喜助將筆記推到桌子中央。
手指在那一頁陳舊的墨跡上點了點。
一護探過身子,看著那上面猶如鬼畫符般的古老文字。
「這上面寫了什麼。」
一護看不懂這些古文,只覺得那些扭曲的線條讓人看得心裡發毛。
浦原喜助將摺扇在指尖轉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完全收斂。
「這兩位,可不是什麼簡單的頑固派。」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確保他們都在認真聽。
「他們是零番隊的初始成員。」
「是在那座宮殿剛剛建成時,就已經站在那裡的古董。」
這句話一出,屋內的溫度似乎憑空下降了幾度。
白哉的瞳孔微微收縮,端著茶杯的手停頓在了半空中。
戀次的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露琪亞覺得周圍的空氣仿佛變得稀薄起來,呼吸都需要用力去牽扯肺部。
「初始成員?」
一護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詞背後的分量。
能夠從那個時代活到現在的老怪物,實力絕對不僅僅是隊長級那麼簡單。
浦原喜助點了點頭,將筆記重新收回袖子裡。
「簡單來說,這兩位怪物的年齡。」
「恐怕比靈王被拆解的那個時代,還要古老上幾百年。」
屋外的風捲起幾片落葉,扑打在紙門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一護望著桌上那杯徹底涼透的茶水。
手指在刀柄上慢慢收緊。
這場回收靈王雙足的硬仗。
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棘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