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麟收回遠眺的目光。
青衫在微風中輕擺。
他連一句招呼都未打,整個人化作一抹微不可察的金芒,悄無聲息地溶入了濃重的夜色。
下方是廣袤無垠的暗綠色海洋,海風帶著略顯咸腥的濕氣撲面而來。
萬丈深淵的冰冷海水,在純陽真氣面前自動向兩側退避。
莫麟如履平地般落在遍布螢光苔蘚的海床上。
神識鎖定的位置,是一片形似巨獸骸骨的珊瑚叢。
珊瑚叢中央,端端正正嵌著一隻布滿滄桑劃痕的石匣。
莫麟抬起手,指尖溢出一縷柔和金光。
附著在石匣表面的海泥撲簌簌剝落,顯露出那美克星古老的文字圖騰。
石匣應聲開啟,沒有意料中的璀璨光華。
裡面靜靜躺著一顆海碗大小的珠子。
並非尋常龍珠的橘紅色,而是如同最深沉的海水般呈現暗綠色。
表面也沒有星星標記,而是爬滿了繁複玄奧的封印紋路。
這些紋路如同人體的靜脈血管,正伴隨著某種古老的韻律微弱閃爍。
莫麟將暗綠色珠子托在掌心。
沒有因果裂縫的雜質,只剩下最純粹的生命本源。
他在識海中勾勒出幾道金色符文,直接與百里外的大長老建立了神識連線。
「大長老。」
莫麟在識海中開口:「這就是你們隱藏在歷史背後的答案麼。」
神識那頭傳來一陣漫長而蒼老的嘆息。
「尊客還是找到了它。」
大長老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油盡燈枯的虛弱。
「那是一段被抹去的記憶,連我自己都幾乎將其遺忘了。」
莫麟撫摸著珠子表面的紋路。
「這東西的力量,與地核里的始祖珠同源,卻又截然相反。」
「它是反制器。」大長老給出了答案。
「幾百年前,我隱約察覺到天空的裂縫在吞噬我們族人的生機。」
老人的聲音斷斷續續,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我不知道天上那個沒有五官的白袍人到底是誰。」
「但我知道,他留下的始祖珠,是一個吸血的毒瘤。」
「所以我傾盡全族幾代人的神性積攢,瞞著所有人,偷偷造出了這顆珠子。」
莫麟眸光微動。
「這顆反制珠的作用,是切斷始祖珠與七顆龍珠的聯繫,從而徹底關閉許願系統?」
「不僅如此。」大長老緩慢說道。
「它能順著因果線,將始祖珠從地核深處剝離出來。」
「但代價是什麼。」莫麟問到了核心。
違逆高維規則,絕不可能毫無代價。
大長老沉默了數秒。
「那美克星的龍珠系統將永久損毀,變成普通的石頭。」
「而我這個製造者,會在切斷聯繫的瞬間,被抽乾全部的生命力。」
老人的笑聲里透著釋然。
莫麟托著珠子的手微微一停。
「值得麼。」
「如果龍珠真的是奴役我們、甚至禍害萬界的工具。」
大長老的話語擲地有聲。
「那我這個最後一代的製造者,有責任去終結這個錯誤。」
莫麟收攏五指,一縷純陽金光將反制珠層層包裹。
「我會妥善保管。」
莫麟切斷了神識連線。
他召喚出《罪獄錄》,書頁無風自動,泛起幽微的天道金芒。
反制珠被金光牽引,穩穩沒入書頁之中,化作一枚深綠色的圖騰印記。
莫麟深知這顆珠子分量極重。
它不僅是那美克人的退路,更是打破高維牧場主布局的一把鑰匙。
他翻到《罪獄錄》的跨界通訊篇章。
一抹金蝶順著位面縫隙,飛向遙遠的死神界。
現世空座町,浦原商店的地下訓練場。
浦原喜助正搖著摺扇,查閱著大靈書迴廊的殘卷。
一隻金蝶穿透空間結界,停落在他面前的書案上。
金蝶羽翼上浮現出反制珠與始祖珠的對比數據,以及繁複的圖紋解析。
浦原喜助收起摺扇,湊近端詳了幾眼。
他平時掛在臉上的那種玩世不恭,一點點收斂得乾乾淨淨。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
金蝶重新亮起,帶回了浦原喜助的跨界傳音。
「莫麟閣下,你這次可是摸到了一張大牌啊。」
浦原喜助拖長了語調,聽似輕快,字眼卻極具分量。
「說結論。」
莫麟在深海中負手而立,海水未能沾濕他半分衣角。
「始祖珠是那位『導師』植入世界核心的校準器,用來錨定因果法則。」
浦原喜助輕敲著摺扇。
「但大長老私下搗鼓出來的這顆反制珠,它的底層代碼,完全偏離了農場主的預期設定。」
莫麟眼底閃過一絲明悟。
「你的意思是,那美克人在漫長的歲月中,自行進化出了對抗外來規則的能力?」
「完全正確。」浦原喜助笑了起來。
「而且這種進化,是在那位高維存在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完成的。」
「這就好比農場裡養的羊,忽然自己長出了能咬碎狼牙的毒牙。」
浦原喜助放緩了語速,說出了最後的推斷。
「這種能夠自主誕生出反抗底層規則的生命進化。」
「可能就是那些自詡為神明的『牧場主』,最為忌憚的東西。」
莫麟在海底仰起頭,視線似乎能穿透厚重的海水與雲層。
直達無盡星空深處的無名星。
他想起了在包子山初見孫悟飯時,那孩子身上極度純淨且能與始祖珠共鳴的生命潛能。
農場主想要剝奪諸天的神性基因,卻不知道這些生命本身,已經醞釀出了足以覆滅他們的火種。
「最怕的東西麼。」
莫麟唇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他轉身向上游去,金色的光球如同一顆逆行的流星,劃破深海的寂靜。
就在莫麟破水而出的瞬間。
《罪獄錄》突然在他識海中劇烈震盪起來,發出前所未有的嗡鳴警報。
翻開的書頁上,屬於「龍珠界零零六號案」的那一頁。
原本指向弗利薩艦隊的諸多因果紅線中。
突然有一根原本黯淡的細線,以違背常理的速度膨脹變粗,並瞬間染成了刺目的血紅。
那根線的源頭,不在太空中急速遷躍的弗利薩主艦上。
而是直指那美克星北極圈的一處冰川裂谷。
那裡,正有一股絲毫不亞於先前「導師」投影的恐怖惡念,正撕開空間壁壘,放肆地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