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美克星的天空被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縫一分為二。
三輪綠色的太陽失去了光彩。
高達數十米的冷帝庫爾德王投影,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懸浮在裂縫下方。
龐大的陰影將整個平原籠罩在內。
弗利薩維持著第二形態的龐大身軀,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他仰起頭,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父親。
「父親,您剛才說什麼?」
弗利薩喉嚨里像是卡了一把沙子,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個一直教導他要統治宇宙的父親,居然親口承認了那個所謂「導師」的存在。
而且,還說他體內的力量,是為了保護那個人的坐標。
庫爾德王沒有理會弗利薩的質問。
他那雙冰冷的眼眸穿過虛空,直接落在了莫麟身上。
「外界者。」
庫爾德王的聲音如同滾滾悶雷,在平原上空迴蕩。
「立刻離開那美克星。」
「這顆星球的龍珠系統,是『那位』的私產,你無權干涉。」
莫麟站在虛空中,青衫隨風舞動。
四千年的仙家道心,讓他面對這股高維威壓時,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
他手中的判官筆在指尖轉了一圈。
「私產?」
莫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口中的『那位』,就是把你們父子當成工具的無臉人?」
庫爾德王的投影微微一晃。
雖然只是轉瞬即逝的波動,但還是被莫麟捕捉到了。
「注意你的言辭,外界者。」
庫爾德王的聲音拔高了幾個分貝,像是在掩飾內心的不安。
「『那位』的偉大,不是你們這些低等維度的生物能夠理解的。」
莫麟低聲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平原上顯得格外刺耳。
「偉大?」
「靠著在各個世界埋下系統,收割生靈本源來拼湊自己的軀體,這也叫偉大?」
莫麟左手微抬,《罪獄錄》在半空中緩緩展開。
金色的書頁嘩啦啦地翻動著。
純陽真氣化作點點流光,在半空中交織出一幅幅清晰的畫面。
畫面中,庫爾德王跪在那個沒有五官的白袍虛影面前。
白袍虛影的手指輕輕一點,一道暗紅色的指令落入庫爾德王的眉心。
緊接著,畫面一轉。
庫爾德王站在年幼的弗利薩面前,將那道暗紅色的指令轉化為了自己的命令。
「去把賽亞人清理掉,他們是不穩定因素。」
畫面中的庫爾德王,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群螻蟻。
光幕消散。
結界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貝吉塔站在碎石上,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看著半空中的畫面,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一直以為,賽亞人是毀在弗利薩的忌憚之下。
原來,連這個命令,都是別人一層層下達的。
他們賽亞人,甚至連被弗利薩親自盯上的資格都沒有。
「這就是你說的偉大。」
莫麟收起《罪獄錄》,目光直逼庫爾德王。
「他連下達命令都不願意弄髒自己的手,而是通過你,再轉交給你的兒子。」
「你們父子倆,不過是他養在不同籠子裡的兩條狗罷了。」
弗利薩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猛地轉過頭,暗紅色的眼眸中布滿了血絲。
「父親,他說的都是真的?」
弗利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祈求,似乎在等待庫爾德王的否認。
「你下達給我的所有命令,包括清理賽亞人,都是那個無臉人給你的?」
庫爾德王的投影沉默了。
那雙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弗利薩,你不明白。」
庫爾德王嘆了一口氣,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在『那位』面前,我們沒有拒絕的權利。」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弗利薩的胸口。
弗利薩引以為傲的自尊,在這一刻碎成了一地渣滓。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宇宙的統治者,是掌控一切的帝王。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只是一個被人隨意擺弄的提線木偶。
甚至連他最敬畏的父親,也是別人手中的玩物。
「為什麼?」
弗利薩雙手抱住頭,紫色的氣焰在周身瘋狂地亂竄。
「我到處尋找龍珠,就是為了獲得永生。」
「我想要變得更強,就是為了擺脫你,擺脫那個老不死的控制。」
弗利薩臉上的肌肉扭曲在一起,看起來猙獰可怖。
「可你現在告訴我,我們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庫爾德王看著陷入瘋狂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但他很快就將這種情緒壓了下去。
「這是我們的宿命,弗利薩。」
「只要『那位』還在,我們就只能是他的代行者。」
庫爾德王重新將目光投向莫麟。
「外界者,你已經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現在離開,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莫麟站在原地,連半步都沒有退。
他看著庫爾德王,就像在看一個溺水的人。
「宿命?」
莫麟手中的判官筆在虛空中輕輕划過,留下一道金色的痕跡。
「在我這裡,沒有宿命,只有因果。」
莫麟身形一閃,瞬間拉近了與庫爾德王投影的距離。
青色的衣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你剛才說,在那個無臉人面前,你們沒有拒絕的權利。」
莫麟嘴角勾起一抹充滿誘惑的弧度。
「那如果,我能給你們這個權利呢?」
庫爾德王的投影微微一晃。
他那雙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你在胡說什麼?」
庫爾德王的聲音有些不穩。
「『那位』的力量,根本不是你能抗衡的。」
莫麟指尖溢出一縷純陽真氣。
真氣化作一朵金色的蓮花,在掌心緩緩綻放。
「能不能抗衡,那是我的事。」
莫麟將金蓮托在胸前。
「你想擺脫『那位』的控制嗎?」
莫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穿透力。
「你想讓你的家族,真正成為宇宙的統治者,而不是別人手裡的工具嗎?」
庫爾德王沒有說話,但他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起來。
巨大的投影在半空中忽明忽暗。
結界內的貝吉塔冷哼了一聲。
「這個傢伙,又在玩弄人心了。」
貝吉塔雙手環抱在胸前,目光在莫麟和庫爾德王之間來回掃視。
他很清楚,莫麟拋出的這個誘餌,對庫爾德王這種渴望權力的人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我可以幫你斬斷那條鎖鏈。」
莫麟收起金蓮,手中的判官筆直指庫爾德王的眉心。
「但代價是,你要交代出『導師』的真實身份。」
莫麟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還有,那個隱藏在摺疊空間深處的,無名星的坐標。」
風,在那美克星的平原上停了下來。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弗利薩停止了咆哮,他呆呆地看著父親的投影。
他也在等待庫爾德王的回答。
庫爾德王的投影懸浮在半空中。
那雙冰冷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有恐懼,有掙扎,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
一秒。
兩秒。
三秒。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足足過了十秒鐘,庫爾德王都沒有說出一句話。
這是這位冷酷的帝王,有史以來猶豫得最久的一次。
而莫麟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手中的判官筆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他知道,獵物已經在網裡掙扎了。
究竟是繼續做一條狗,還是放手一搏,就看庫爾德王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