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麼離開了。
在世人的見證之下,陳言以大陣囚籠鎮壓母神,飛往星空深處。
這一戰,無人知曉會如何發生。
只是,短時間內的情緒劇烈變化卻讓所有人心潮澎湃。
無力感、敬畏感、欽佩感……
各種情緒。
到了現在,人們才終於清楚。
原來自始至終,都只是陳言與母神兩者之間的戰鬥。
其餘之人,根本不配參與進去。
原來那所謂的絕望,不過是陳言布下的最後一局棋。
以本尊誘敵,以意志為引,以歸一為鑰,將那尊不可名狀的存在,連同吉列一起,徹底鎖死在囚籠之中。
這一刻。
人們望著囚籠消失的方向,望著天穹上那些開始瘋狂潰散的眼珠。
望著焦土上漸漸褪去的暗紅觸鬚。
有些痴傻。
有些呆滯。
有些茫然。
有些忐忑。
許久許久,沒有人開口。
陳妤呆呆的看著星空。
她的身旁,老師姬硯南到來,眼裡滿是敬畏。
她是陳言崛起之路上的見證者。
一時間,姬硯南只覺仿佛過了很久很久。
「等著。」
有人開口。
「我們等著。」
他望向眾人,帶著希冀。
「等他回來,看這人間,萬家燈火,盛世長安。」
陳妤呆愣愣的點頭。
「老哥,會回來的。」
「陳言……」
有人聲音沙啞,是姜元:
「他到底走到了哪一步?他是母神的對手嗎?」
無人回答他。
陳言的存在,已經超脫武道了。
人們用境界的層次難以去形容陳言。
趙諸歸與陳言融合的那一瞬間。
人們可以感覺到,陳言徹底進化了。
神明二字,不再是形容詞。
更像是一個貼切的用語。
「三聖屠魔……三聖屠魔……」
姬靈呆呆低喃著。
如今,徹底明白三聖屠魔到底是什麼。
那個被污染的武道之主就是陳言。
而屠掉陳言的,就是陳言的三尊分身。
在陳言失敗的剎那,祂也會再度歸來。
三尊分身與本尊徹底合一,那才是真正的陳言。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
人們便再也無法逼出陳言的真正底蘊了。
「陳言在五族之爭起,就預謀了今日。」
申亦為聲音沙啞,眼裡滿是震撼:
「那時的他,其實創造了三個分身。
李知一和張灰炙一直在外,而真正的底牌其實是剛才那個灰袍男子。」
申亦為看向偌大人間:
「對方在整個人間布下了玄奧至極的大陣,從一開始就掌握人間命脈。」
申亦為越說,聲音越顫抖。
如今他的話,更像是事後諸葛。
若是放在昔日去看。
陳言的計劃,實在是太過宏偉了一點。
以一人之身,引天下乃至母神下場。
眾人靜靜聽著,喉頭哽咽。
原來,陳言的計劃藏的如此之深。
「太陰了……」
姜元訕訕說道。
難怪他可以騙過世家聯盟,騙過姬主,騙過未兆虛祭,卻總是在陳言手上遭罪。
原來,他不夠陰。
沒有陳言陰險。
他悟了。
「在這方面,陳氏簡直是一脈單傳,你們想想!」
姜元聲音顫抖:
「陣法之主躲在惡界一直在密謀自己的事情,差點改變人間格局。
陳淵更不用說,把自己老祖都給害死了。
而陳言,他更陰啊!
看看陳氏,再看看我們大夏。
夏月王,其實就只會耍賴皮。
巡陽神將,根本不屑於玩陰的。
夏主更別提了,壓根不關心人間之事。
和陳氏比起來,我們大夏就像是天真無邪的小姑娘。」
姜元說著,越說越興奮。
但很快,姜元便感覺到了極多的凝視之感。
很多人目光冰冷。
姜元縮了縮脖子。
于思涎冷笑一聲。
眾人凝望著虛空。
等待著什麼。
時間就這般緩緩而過。
一天,兩天,三天……
整個大夏境內,生靈們頻頻看向虛空。
可是,陳言沒有歸來。
五年光陰,彈指而過。
昔日大夏焦土之上,已生出青青麥浪。
當年被白焰灼裂的大地,已經被填滿磚石,再度平整了起來。
城市村鎮之內,檐角風鈴叮咚,書聲琅琅,再也不見當年的血火氣息。
孩童們追著蝴蝶跑過田埂,老人們搖著蒲扇講天神將的傳說。
人間煙火,裊裊升起,漫過了整個人族大地。
到處,都有天神將的雕塑。
人們傳遞著他的故事,即使他的故事早已深入人心。
五族開始重建。
來自五族的生民開始返回故鄉,但是重建的進度遠遠比不上大夏。
宇州在大長老宇文的建議之下,徹底融入大夏。
宇州科技開始在整個大夏普遍傳播。
欽州。
雲夢青山成了人族如今的聖地。
天神將故居在重建之後,被改為神廟。
往來朝拜者眾多。
司文意被封為神廟主司,在某種意義上,司文意的地位要遠超欽州總長申亦為。
「今日的朝拜結束了,諸位明日可以再來。」
看著還在廟外等候的生民,司文意平靜出聲。
「結束了嗎……」
「媽媽,我想摸摸天神將的雕塑。」
「明天再來吧。」
「天神將還會回來嗎?」
一道道聲音響起,如潮水一般的人群開始離去。
司文意望著人群的背影,眼裡閃過一抹悲傷。
她走進神廟之內。
神台之上,天神將白袍塑像眉目清俊,劍眉斜挑。
香霧裊裊纏繞樑柱,銅鈴輕顫,案上長明燈明滅。
司文意看著他的面容,一時之間眼裡有淚水閃過。
卻也在這時,有聲音響起。
「我也想給我建一個神廟。」
「我建議你不要這樣做。」
司文意蹙眉,卻看見有兩道身影負手而立,突然出現,看著陳言的雕塑。
「今日朝拜已經結束了。」
司文意聲音冰冷的開口。
那對話的兩人轉過身來,看向司文意。
司文意呆愣。
卻見,那兩人赫然是陸巡陽和夏寒舟。
「巡陽神將,夏月王,你們……」
「我們又活過來了。」
夏寒舟淡笑出聲。
「那……他呢?」
司文意下意識的開口。
「哦,他讓我們來叫你吃飯。」陸巡陽說道:
「在曉陽軍武衛,以前你們聚會過的地方。」
陸巡陽正說著,卻見司文意已經化作流光消失不見。
「你說,現在的陳言是什麼境界?」夏寒舟開口。
「不知道,完全看不懂,他要走了。」
「走?」夏寒舟皺眉:
「去哪裡?」
陸巡陽淡笑:
「宇宙這麼大,他想要尋找更強的對手,他聯繫了我,我答應了,會和他一起離開。」
夏寒舟怔愣:「那他為何不叫我?」
「你?」陸巡陽抿了抿嘴:
「你不是一個喜歡挑戰自己的人,對了,去一趟古神禁地,陳言去過了那裡。
他找尋到了池覓的殘魂。
池覓說曾經有人親自將她推到了古神禁地里,現在她需要那人抬著她回去。」
陸巡陽說完。
夏寒舟眼裡已經瞬間凝有淚水,消失不見了。
曉陽市。
軍武衛的一個房間內。
陳妤膩在陳言身上。
「所以,哥你其實很早就打敗了母神,這段時間一直在尋找與其居住生靈的星球?」
陳妤有些不滿。
老哥知道她這幾年是怎麼過的嗎?
「嗯。」
陳言點頭:
「我為母神準備太多。
離去之後,沒過半年,母神就被永劫逆血大陣吸乾了。」
他笑了。
擊殺母神之後,他擔心宇宙之內還有相似的存在。
為了斬草除根,陳言在宇宙深處尋找了許久許久。
可惜,沒有找到。
倒是找到了幾個其他文明。
但那幾個文明的發展程度,很低。
陳言相信,宇宙深處定有更加強大的文明。
「所以,哥你就不能待在人間嗎,為何還要離開?」
陳妤有些不舍的開口。
「小妤,你不懂。」
陳言淡笑出聲:
「強敵,使我完美!」
陳妤垂下腦袋:
「那你帶著我一起離開。」
「可以。」陳言點頭。
「真的嗎?」陳妤雙眸亮晶晶的。
「真的,我打算休息十年之後,便出發。」
陳言摸了摸陳妤的腦袋。
他已經和陸巡陽商量好了。
打算一起出發。
至於夏之陽、元素之主、宇主、陳伐幀幾人。
卻是沒打算離開。
他們苦了很久,想要再看看人間。
說白了,就是打算擺爛幾百年。
夏之陽和陸巡陽雖說是同一個人。
但他們之間和陳言還不一樣。
陸巡陽自出生後,便是以自身之力而修行。
他是具有獨特性格的。
而陳言和另外三尊新生體,卻是一樣的。
三尊新生體就是陳言的一部分。
至於陳淵。
陳淵在看了一眼人間後,已經獨自離開了。
對方,在人間是待不下去的。
他是罪人。
陳言在陳淵的體內放置了一縷不朽意志,可以感應到陳淵的位置。
陳淵可以先去其他世界創造勢力,而後陳言再去。
「別說了,飯好了!」
陳於滸的聲音響起,端著一盆燉豬蹄來到客廳。
「好香啊!」陳妤感嘆出聲。
「爸,別忙了,一起吃吧。」
陳言笑道。
「你先吃。」陳於滸眼裡滿是笑意:
「鍋里還燉了半隻羊,馬上好了。」
也就在這時。
「拜見天神將!」
一道道聲音響起。
卻見。
門外。
申亦為、羅浦新、于思涎、極道武、隱清霜、宇明、宇橙等與陳言同書不朽的戰友正對著陳言行禮。
「諸位不必行禮。」
陳言淡笑。
隱清霜卻是連忙說道:
「家父要我必須謝過天神將,若無你,我與隱游明也不會復生。」
陳言淡笑道:
「我答應過老人家,會喚萬事如初,我說到做到。」
對於如今的陳言來說,復活生靈再簡單不過。
他看向眾人身後。
一身黑衣的柯青璇正對著他平靜的笑著。
她玄衣曳地,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笑意,清冷眉眼很是柔和。
陳言與她對視,許久許久。
下一刻。
「姜元呢?」陳言問道。
「姜元,呵呵……」
于思涎冷笑:
「他屢次上書想要神將之名,但人間已有天神將,他人再也不配做神將。
夏淵代掌國罰我那愚蠢的哥哥在夏主神廟閉關。」
陳妤朱唇輕啟:
「這件事我聽說,還是叫他出來吧。」
「不行啊。」
于思涎連忙開口:
「姜元此人心思不正,若是出關,定會擾亂天下。
不過如何處罰姜元,還需天神將定奪!」
于思涎躬身行禮。
陳言看著于思涎,靜靜點頭。
這種好兄弟,人間難有。
「陳旻呢?」陳言繼續問道。
「陳旻喜歡戰鬥,所以一直在神廟內挑戰我哥哥。」
于思涎笑道:
「其實,陳旻也是因為覺得姜元對天神將不敬才如此的。」
陳言抿了抿嘴:
「三堇呢?」
「三堇,忘記叫她了。」申亦為開口:
「我現在就去。」
「我去吧。」陳言開口,旋即看向于思涎道:
「你體內中毒了,過幾天好好查查。
不是什麼劇毒,但是病發後,會渾身發癢,八階也不好治。」
陳言聲音落下,于思涎面色一僵。
他正想說什麼,卻見陳言已經消失不見。
金州。
一個雞腿店內。
身穿白袍的三堇呆呆的坐著。
「老闆,你這店到底賣不賣雞腿?
一個雞腿都沒有,還天天開門。」
門口有人吐槽出聲。
「我……想……等著他來吃。」
三堇眼裡浮現出一抹悲傷,不想去理會那說話的人。
「那你總得做啊。」
那人笑道。
「可他……沒回來……」
三堇說著,倏然覺得好耳熟,循聲看去。
陳言笑著看向三堇:
「好久不見。」
三堇站了起來。
她怔怔站在原地,杏眼睜得圓圓的。
眸子裡還凝著未散的驚愕,睫毛顫了顫,晶瑩的淚珠就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我……我現在就做。」
…………
陸州。
王庭。
陸見夏落寞的坐在王座之上。
「要不要去我家吃飯?」
一道聲音響起。
陸見夏那一雙銀眸一直看著大殿之外的天空,好似並未聽到那人的話。
「我爸做的飯味道很不錯的。」
那聲音再度響起,打斷了陸見夏的思慮。
「告訴姬靈,要重建姬州,去求大夏,別來找我。」
陸見夏有些煩躁,今日為了這個話題,陸州內部已經吵了很久了。
「況且,她姬州旁系根本不願和她去重建姬州。」
陸見夏扶額,眸光挪移間,看到了那個身影。
「你……」
她怔了怔,一時間茫然了。
「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
陳言笑道:
「要不要去我家吃飯?」
陸見夏站了起來,一雙銀眸愣愣的看著他:
「好。」
【本書完】
【謹以此書,致敬每一位不曾離去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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