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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此間無路,我即是路

2025-07-09 23:37:50 作者: 歡樂小東

  他拼盡了一切,他還是死了。

  彌留之際,青年不甘。

  難道如此拼命的活著,也無法獲得屬於自己的自由嗎?

  難道,他生於人間就是為了受苦嗎?

  青年的第二世,就這麼結束了。

  走在冰河之上的陳言,只是走著,卻好像清清楚楚的經歷了他們的一生。

  那來自四方的冰寒,好像已經滲入他的腦髓之內,要凍結他的一切。

  就好像,即使陳言一直走下去,也會如那兩世青年一般。

  努力了一生,拼命了一生,到最後遇到的,卻是無盡苦澀。

  但陳言只是走著。

  他身體顫抖,好似有無數隻永遠無法觸及光明的手爪在抓撓著他的腿。

  令他不要再走下去了。

  何必呢?

  何必要如此對待自己?

  你本可安於享樂。

  遠處,另一道幻象誕生了。

  

  是夏寒舟,他就靜靜的站在陳言不遠處,露出笑意。

  「陳言,你的出現,令我……複雜。」

  夏寒舟笑了笑,極度自責的道:

  「你可以歇一歇,我不想將你逼的這麼緊,大夏不止你一人。」

  陳言沒有理會,繼續前行。

  夏祈出現了。

  他坐在輪椅上,用獨眼看著陳言。

  「言將,我自己的無能,導致我如我父親一般盼望著另一個陸巡陽的出現。

  可是,這是我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你可以休息一下。」

  陳言對那掌國露出笑意,旋即繼續向前。

  他看到了池佬,看到了申亦為,看到了羅浦新。

  看到了三堇。

  「陳……言,對……對不起,我……我不應該只想著去開一個雞腿店。

  我……我應該與你一起征戰。」

  三堇自責至極,天地賦予了她如此之高的天賦,她卻胸無大志。

  她淚眼婆娑:

  「對不起,對不起,那只是……我的夢想而已。」

  走在冰河之上,陳言滿臉都是寒霜,卻是笑了:

  「那是你的夢,也是我的夢。」

  三堇一愣:

  「你……不怪我嗎,我的軟弱,導致……導致你需要更……加努力。」

  陳言微微搖頭,繼續前行。

  他看到了羅浦新,看到了司文意。

  「我們,都是在拼命的活著。」

  司文意面容柔和的看向陳言,想要將渾身凍結的陳言摟在懷裡。

  「可我……可我不想看你如此受苦。」

  她哭了: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是我……我捨不得。」

  她梨花帶雨,溫暖的懷抱幾乎要讓陳言止步。

  可是陳言卻是繼續前行。

  直到最後。

  身穿金色宮裝的女子,擁有著一雙如晨星一般美麗的銀眸。

  她靜靜地佇立著,衣袂飄蕩,將漫天冰靄裁作輕紗。

  一言不語。

  就這麼深情的看著陳言。

  陳言側過腦袋看向她,一邊走,一邊看著,直到某一刻,已經遠離。

  那女子與身後的黑暗融為一體。

  直到最後。

  陳言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那日,他剛晉升合一境,極緞紋凝練為嶄新的雲夢市,雲夢市仿若仙境一般。

  青山綠水,高樓大廈。

  那青年盤坐著,看著這樣的雲夢市。

  他入道以來,第一次眼含淚水。

  第一次,難以抑制的流出淚水。

  他在疑問。


  天下真有這樣的世界嗎?

  他不知道。

  不知道。

  他或許努力一生也見不到。

  那他到底為什麼要走下去?

  為什麼要走下去呢?

  那只是他的幻想。

  世界不可能變成那個樣子。

  好冷,好冷,冷的人想死。

  好冷。

  即使被凍死,也見不到那樣的世界。

  冰河之上,陳言腳步遲緩了一瞬。

  「真的,會有那樣的世界嗎?」

  他低喃一聲。

  但卻在下一刻繼續向前。

  與此同時。

  雲頂宮殿之內,仙裙女子面露詫異,當她再度看向陳言之時,眸色已經全然變化了。

  竟是帶著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

  如此之人,怎麼可能會是膽小之人?

  她壓根沒想到。

  陳言到了越後面,所遇到的困難竟是這些。

  陳言所遇到的那些人和事物,都是雲頂宮殿從陳言內心深處所挖掘到的最大困難。

  仙裙女子以前,見過武者最後的困難,是自己的敵人,是自己的恐懼。

  但沒有這樣的。

  不是說,這些存在就是陳言的敵人。

  而是,最容易令陳言失敗的東西。

  同一時間。

  冰河之上。

  「哥!」

  輕柔的女聲響起。

  陳言看去,遠處的冰河上,忽然陽光燦爛,一座破屋前,老槐樹上槐花爛漫。

  小女生站在樹下,對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哥,吃飯啦!」

  陳言一頓,他看向自己的妹妹,但下一刻繼續向前。

  無邊的黑暗將他包裹。

  可他依舊如此走著。

  一直到最後,一座巨大的冰牆堵住了他的路。

  這冰牆擎天,橫擋了一切天地,無邊無際。

  同一時間。

  雲頂宮闕之內,仙裙女子站了起來,下一刻冰冷的看向宮殿後方。

  「你在幹什麼?!」

  她銀牙緊咬,罕見的生氣了。

  原本的試煉內,根本沒有這一座冰牆。

  只要武者可以渡過冰河就可以了。

  這一關,她可沒有干涉。

  那干涉的,只有可能會是被關押的那一位老人。

  漆黑的房間之內。

  老人閉眼盤坐,一聲不吭。

  這令仙裙女子更加冰冷的開口了:

  「你一開始不還讓我傳他武學嗎,現在又要幹什麼?」

  她俏臉冰寒,再度向著陳言感知而去。

  如果是這樣的話,陳言根本過不了這一關了。

  冰河之上。

  陳言停了好久。

  世間已無路。

  沒路了。

  走不下去了。

  他呆呆佇立著。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所遇到的困境,一樣被仙裙女子感知到了。

  仙裙女子微微搖頭。

  被關押的那一位存在,只是一抹意識,但已經足夠強大了。

  卻也在這時。

  仙裙女子一顫,睜大了雙眸。

  猛地從玉座上站起,十彩裙擺如驚濤般翻卷。

  同一時間。

  昏暗的房間內,盤坐的老人身處無盡黑暗,但面色平靜。

  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卻見,冰河之上。


  砰!

  骨節與冰牆碰撞的悶響在死寂中炸開。

  冰屑如碎玉般迸濺!

  陳言的右拳破開一道口子,傷口內的血液還未流出,便被凍結,黏在蒼白的拳峰上。

  然後。

  砰!

  再度出拳。

  砰!

  又是一拳。

  「既然無路,那便鑿出一條新路!」

  他低低出聲,卻又充斥著無盡力量。

  他手掌在空中划過,引導寒風,引導自身之力匯聚於拳心。

  凡人之軀自然難以破冰,但若是凡人對自身身體的運用達到了絕高水準呢?

  砰!

  砰!

  砰!

  一個冰坑出現,然後第二個冰坑出現。

  鑿牆所用的時間要比踏過冰河更久,過程也會更苦。

  他的雙臂逐漸覆滿冰霜,動作越來越遲緩,可鑿擊的節奏卻未變。

  陳言就這般,以自身之血肉在冰牆之上鑿出了一枚枚冰坑。

  這一幕,令仙裙女子看的震愕。

  雖說,陳言等人只是意識進入上古戰宮,此刻更是意識再度跌落幻境。

  意識不會死去,但感受到的痛苦與冰寒卻是極為真實的。

  難道,那青年真的要以自己一雙肉拳硬生生鑿出一條新路?

  這樣可以嗎?

  這可是要比渡過冰河更加艱難。

  這是……何等之意志?

  她坐回寶座,長嘆一聲,好似又看到了當年的一尊尊存在,好似又聽到了當年的一道道吶喊。

  「人族,在自救。」

  她低語一聲。

  若人族不是自救,何來此等存在?

  與此同時。

  同與陳言接受試煉的陸見夏三人,亦是在掙扎。

  申亦為的身體開始顫抖了,明顯自身的意志已經來到了極限。

  姜元也不好受,已經開始在冰河之上破口大罵。

  雖是如此,但還是在不斷前行。

  直到某一刻,申亦為近乎要堅持不住了。

  嗡!

  他的身上,忽然開始漸漸浮現出金紅色的光芒,屬於不朽的意志之輝漸漸浮現。

  「草!」

  一道低吼聲響起。

  姜元消失在冰河之上,再度回歸到了宮殿之內。

  掃了一眼還在寶座之上的仙裙女子,姜元搖了搖頭,知曉自己已經被淘汰了。

  「我是第幾個被淘汰的?」姜元開口。

  「第一個。」仙裙女子淡淡開口。

  姜元一愣: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起碼不能當倒一。」

  「沒有機會了。」仙裙女子單手一揮,一枚光球出現,落在姜元身前:

  「雖未通過第二關,但你可獲得第一關的獎勵。」

  光球落在姜元手中,姜元點了點頭,如此也好,不然空手而歸,反倒不好交代了。

  緊接著,姜元消失在原地。

  又過了許久。

  申亦為疲憊不堪的回歸上古戰宮。

  他滿眼複雜,就差最後一點了,可是他竟是沒走到。

  「已經很不錯了。」仙裙女子遞出一枚光球:

  「你一生大起大落,中間迷失自我的時間太長了一些。

  不過厚積薄發,未來一定更加強大,道心更加穩固。」

  她倒是很看好申亦為。

  應該過不了多久,此人就可以徹底穩固自身意志一道第二境界的實力了。

  此人,有一片赤心。

  「嗯。」申亦為行禮:

  「多謝前輩。」


  下一刻,他消失不見。

  現在,只剩下了陸見夏和陳言。

  冰河之上。

  陸見夏艱難的走到了冰河盡頭,她看著身旁漸漸散去的陳言虛影。

  「朝聞道,夕死足矣。」

  陸見夏低喃:

  「我竟是依舊記得你的話。」

  她裙擺搖曳,好似在陳言的身後亦步亦趨。

  「即使我再不願意相信,我因為你而變化了。」

  她低喃著,垂著腦袋,夾雜冰寒的髮絲貼在絕美的頰畔之上。

  「我喜歡你的執著,喜歡你的大義,喜歡你的求道之心。」

  她雙眸顫動:

  「但也因此而痛苦至極。」

  她走過了冰河,視線變化,來到了宮殿之內。

  她抱了抱肩膀,卻沒有了之前的寒冷。

  此刻,平靜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

  仙裙女子坐在寶座之上,看向陸見夏:

  「恭喜你,你成為第一個渡過道之一關的武者。」

  「道?」陸見夏詫異一聲。

  「嗯,道。」

  仙裙女子視線轉換到陳言所在。

  那青年,正在以自身之白骨為筆,以自身之血水為墨,在絕壁上刻出新路。

  仙裙女子忽的,帶著一絲悵惘的道:

  「唯有矢志不渝地追尋心中之路,即便身死亦無所憾。

  這就是道!」

  陸見夏點了點頭。

  道嗎?

  她更認為,這是意志。

  如果陳言在此,應該很快就可以通關吧。

  此刻的她,卻是根本不知,有人在以血肉開新路。

  砰!

  砰!

  砰!

  血冰混合物簌簌落下。

  陳言雙手的皮膚已綻開,露出森然指骨。

  他早已習慣了這些,早已可以平靜的面對這些。

  他的人生,或許有不同的轉角。

  就如那個不曾在醫院內重樹信心的青年。

  正如那個在天驕試煉內,沒有去開創意志武道的青年。

  人生的無數個選擇,人生的無數個念頭組成了如今的陳言。

  無數個片刻的陳言,形成了如今的他。

  他將染血的手指摳進冰坑,借力向上攀爬。

  鑿坑,攀爬,再度鑿坑。

  時間仿佛消失。

  無聲之中,好似翻湧著如大海汪洋一般的力量。

  一直到他踏在冰牆之上時。

  遠方,一輪朝陽緩緩浮現,萬道金霞化作溫暖之海將他包裹。

  他張開了手臂,懷抱這一切。

  轟隆隆!

  冰牆陡然崩塌,朝陽如洪流一般傾瀉而來。

  他在碎裂的冰晶之中墜落,無數縷被碎裂冰晶折射的霞光落在他的眉宇之間。

  宮殿之內,仙裙女子認真看著,聽到了他即將出現於宮殿之時的話語。

  「此間無路,我即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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