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內的嘶吼聲不絕,陳言自始至終都沒回頭觀望。
他一邊疾步走著,一邊看向手中的契約。
生滅氣息不斷施展。
下一瞬。
嘩啦!
陳言手中的契約全部開始燃燒,化作漫天的灰燼。
夏龍等人震愕看著,所有人的目光更加堅定了。
「自此以後,我等如飛鳥入青天,再也不受羈絆了。」
夏龍低吼出聲。
這麼多些時日的憤懣,暴怒,憋屈在陳言的單手一揮下,全部化作灰燼散開。
在恐怖的八階古神獸鎮壓之下,再強的八階也成了魚肉。
這是規則的鎮壓。
實力不行,便是不行。
五族之爭,大夏方面進入兩百餘人,五族進入一百五十人。
如今,不到一百人跟隨陳言離開。
而學校之內,還有六七十人。
太多人死了。
當創境都成了消耗品後,人族的實力便會不斷被縮減。
面對陳長垣和食夢貘,很多人選擇了投降,跪下。
但依舊有更多的人,寧死不屈,一直等到了陳言的到來。
陸見夏沉眸凝望後方,與自己的兄長對視之後,離開了學校。
陳彌眯起眼睛看著空蕩的校門口,一言不發。
他心裡倏然複雜,但又很快恢復平靜。
他是創境榜第一,他需要一個晉升八階的機會。
他積攢了這麼多年,一旦晉升就是絕強八階,就會超越所有人。
至於其餘人,亦是面面相覷心情沉重。
大夏創境裡,有九成都跟著陳言離開了。
選擇陳長垣的,大部分都是五族創境。
「他為何可以滅殺保安?」有人驚異出聲。
「他已經到達了八階,你沒看到嗎?」
「他明顯施展了八階之力,他到底是怎麼修煉的?」
「有人還說他的資質不行,不是最頂尖的,你告訴我這叫資質不行?」
「他的確不是資質最頂尖的,當年時之域凰可是評定過的,他不過是欽州第四。」
一道道議論,不解,甚至於難以相信的聲音響起了。
陳言施展了八階之力,這是最震懾人心的。
但問題是,陳言入道才多久時間?
他們多久?
這是令人無法接受的。
但問題就在這裡,他們親眼看到了陳言滅殺了保安,親手燒毀了令所有人感覺恥辱的契約。
這讓這些已經選擇了陳長垣的創境難以接受。
他們都已經選擇了陳長垣,當然是希望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有人譏諷:
「不出三日,他就會死。」
「三日?兩日!」
「陸巡陽如果真的厲害,那早就會滅殺食夢貘了,連陸巡陽都無法鎮壓,他如何做到?」
「陳長垣的力量在不斷復甦,越來越強,而且此方世界還有更強的存在,我想不通陳言還可以撐下去。」
一道道聲音響起了。
他們複雜,冷漠,甚至是憤怒。
為什麼陳言不早點到來?
為什麼非要等到自己已經簽訂了命印之後才到來?
突然,有聲音響起。
竟是一個還在哭泣的女子,那人蹲下身子,淚珠不斷落下,用一種幾乎絕望的聲音低喃:
「可是陳長垣已經成為古神獸了了,我為古神獸簽訂了命印。
我只是不想死,我該怎麼辦?」
那女子哭成了淚人,聲音之中甚至帶著一股難掩的絕望。
所有人安靜下來。
有人慾要嘶吼,陳長垣不是古神獸,是五族創境。
可是說不出來。
有人看向天穹露出笑意:
「這下子,我真成笑話了。」
…………
轟!!!
一道墨光自高天之上墜落,砸擊在還在逃離的『陳言』身上。
瞬間,那『陳言』胸口破開一道大洞。
校長以及十幾名老師不斷獰笑著,暴怒嘶吼,從懷裡取出一枚枚不可名狀之物如同小孩子打架一般胡亂拋出。
但這些東西,一旦轟擊在『陳言』的身體上後,便會瞬間變化成蘊含惡意的恐怖攻擊,令那『陳言』身上的傷勢越來越重。
遠方,陳長垣一邊追趕,一邊皺起眉頭。
他的力量還未全部回歸,導致他現在很難追上前面的幾人。
但奇怪的感覺出現在陳長垣的心裡。
他一直在想陳言出現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或是瓮中捉鱉,或是突然爆發也行。
但到現在,那『陳言』根本沒有施展過一次手段。
一直在逃離。
如果是這樣,陳言為何要出現?
「難道是被此方世界的規則鎖定,無法躲避,不得已出現了?」陳長垣心中低喃。
第一時間,將所有問題都歸結於此方世界的詭異。
畢竟,這裡是食夢貘的體內。
陳言就像是一根刺,會被此方世界的所有規則不斷針對。
「他已經找到了某種可以重獲力量的方法,但世界沒有給他時間,如今就算是逃離,也沒有太多的機會了。」
陳長垣心裡低喃。
下一刻,遠天之上。
胖臉校長忽然摘下臉上的一枚肉瘤,將肉瘤遠遠扔出。
下一刻。
這一枚肉瘤划過天際,不斷膨脹,變成一隻巨大的漆黑物體,鎮壓了『陳言』。
「啊啊啊啊!!!」
慘叫聲突然響徹起來。
那扭動的、詭異的漆黑物體,仿佛是一隻膨脹的漆黑蠕蟲,有似是世界一切的邪惡的幾何體。
就這麼鎮壓『陳言』,無數漆黑的能量滲入對方體內,令對方感受到無法形容的恐懼。
陳長垣眸色淡漠。
就這?
如此輕易便被鎮壓了。
這可不像是你,陳言。
他踏空而行,但是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遠天,那『陳言』還在哀嚎。
「殺了我,殺了我啊,有本事殺了我!!!」
陳長垣臉上的笑意徹底收斂,眯起眼睛。
陳言,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的人。
他或許會咆哮,或許會掙扎。
但絕不會祈求死去。
陳長垣臉上的冷意越來越濃郁,心裡浮現出一道道疑問。
突然低吼一聲:
「快回學校!」
他的聲音令還在獰笑的校長頓住。
「這不是陳言,快回學校!」陳長垣暴吼出聲。
「怎麼可能呢?」校長詫異出聲,但還是對著一個戴眼鏡的女老師開口道:
「你回學校看看。」
女老師一愣,連忙搖頭,手裡的戒尺高高揚起:
「我要懲罰他,他是我見過最壞的學生。」
「去啊!」胖臉校長震怒開口。
「哦。」女老師不情不願的開口,旋即向著學校方向跑去。
陳長垣來到『陳言』身前。
卻見,那『陳言』已經被身上漆黑的物體腐蝕的不像樣子了。
「陳言?」陳長垣淡淡開口:
「你不是陳言。」
『陳言』揚起腦袋,用一雙已經被徹底腐蝕的雙眼看向陳長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長垣皺起眉頭:
「你不應該笑,你應該沉默,你應該在想,當日在萬相島,為何不殺了我,為何沒有用盡一切的殺了我。」
陳長垣伸出手,抵在『陳言』的背後。
咔咔咔咔!!!
一根根骨節被他粗魯的剝斷,而那『陳言』的慘叫越來越嘈雜。
陳長垣眉頭皺的更甚:
「我一直在想,我親手殺掉你的時候,你會是何等表情,何等言語。
雲夢陳氏,被洛市陳氏鎮壓了一代又一代,你的一代代祖上,都在無盡的迷茫之中度過了自己豬狗不如的一生。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們的原因。
你應該恨我,應該冷笑,應該一言不發,但絕不是如此慘叫。」
一直到,陳長垣的手中多出了一枚滿是漆黑斑點的心臟。
陳長垣表情木然了下來,看向身後:
「被調虎離山了。」
他聲音冰冷,他沒想到陳言竟是會在此方世界內找到隊友。
還會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令自己的隊友心甘情願的去死。
腳下。
那『陳言』的面部變化,變成了一個臉上長著黑斑的女子,就這麼冷冷的看著陳長垣:
「殺了我,你也是人族對吧,看在都是人族的面上殺了……」
「啊啊啊啊!!!」
暴怒之音徹底響徹起來。
胖臉校長嘶吼,臉部都徹底變形了:
「宇來未!!!」
他一把抓住女子的脖頸,硬生生的將其提起,即使對方的身體已經從腰部就開始就已經被身上的漆黑生物徹底腐蝕了。
血水自女子的嘴角流出,她忽然笑了:
「原來,我本來就要死了啊,你們連折磨我的機會都……沒有……」
她笑的燦爛,忽然感覺自己贏大了。
她的視線迷離,渙散。
在她看來,即使自己如此慘死,那陳言也絕不珍惜的。
甚至,對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人,是不值錢的,至少在這個世界,是絕對不值錢的。
很多人所追求的並不是長生,而是希望自己的生命有所意義。
至少,她自己沒有多少日可活了。
所以,巫松選擇她的時候,她根本就沒有思考就同意了。
多年的惡意加身,令她生不如死。
所以,她那時候,其實挺感謝陳言的。
自己終於有了去死的權利了。
終於再不用為追求那不可能的理想,而飽受艱難了。
可最該死的事情發生了。
在她都準備好一切,欣然赴死之時。
那青年只是揮了揮手,便驅散了她體內的一部分惡意。
對方在說,其實自己可以活下去,不僅如此,還可以活的更好。
可以享受不被惡意侵襲的身體,好好的活著。
可當時的她,都已經做好了去死的準備了。
你為何要在那時候才這樣。
你是在炫耀嗎?
你是在令我痛苦嗎?
那一刻,她的心裡誕生了一生都從未有過的求生欲望。
可她要去死了。
她從未見過如此令自己厭恨的人,而自己還要為那人而死。
女子眼裡的光在迅速消散。
這是她臨死前,最後的思緒。
她忽然發現,自己真的好想看看以後的世界。
下一刻,她徹底死去了。
「低賤的畜生!」
陳長垣冷漠的看著女子,他根本不理解對方的腦迴路。
為何要幫陳言,為何要以死相助?
為什麼,軍武衛那麼多人要為其赴死?
為什麼,陸見夏會在萬相島為救對方,鑽入惡意規則之內?
為什麼,那夏祈臨死之前,要奉陳言為天神將。
為什麼,他養大的兒子陳旻,要起誓殺他?
為什麼?
愚蠢!
下一刻直接向著學校飛去。
陳長垣面色越來越冷,越來越暴戾。
一股股怒意在他心底滋生。
一直到他飛到了學校上空,看到了滿地的碎肉,和那一個個面色複雜留在學校之內的人族創境。
直到他一直飛出鎮子的另一個盡頭。
他停了下來。
卻見。
那戴著眼鏡的女老師跪在地上,一雙眼睛圓瞪幾乎要爆出眼眶。
一根戒尺洞穿了對方的嘴巴與身體,將其釘在地面之上。
在對方身前的土地上,赫然有幾行文字。
【今時掃盡乖張律,來日誅絕叛族倀。
——大夏天神將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