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的時間,在死寂的地核中悄然流逝。
萬古不朽源陣內,靈氣濃郁成霧。
葉辰盤膝而坐,指尖繚繞的極道淵火中,那一抹暗金色的神明法則愈發凝實。
造化神泉旁,眾女借著磅礴的生機閉目吐納,氣息節節攀升。
瑤瑤臉上的灰白徹底褪去,透出鮮活的微紅。
神魔泣血咒的殘紋,正被源蓮一點點從心脈中剝離。
但此刻,葉辰的內心卻並不輕鬆,反而充滿了緊張。
隨著外界九昧神火源源不斷地湧入,哪怕是萬古不朽源陣也已經達到了極限。
空氣變得滾燙,腳下的星辰石開始滲出暗紅的岩漿。
「噗通!」
正在打坐的龍傲雪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煞白。
她體內的太初祖龍血脈感應到了巨大的危險。
「地下……地下有東西!」
葉辰猛地睜眼,單掌按地,神識如一柄利劍,強行刺穿地核底層。
很快,一幅畫面出現在了葉辰的腦海之中。
只見地核深處,一條被九根太古青銅釘死死釘住的斷臂!
九昧神火蘊含的巨大能量,成了這截斷臂的養料。
此時,斷臂之上,乾癟的血肉正在飛速蠕動、重組。
黑暗中,一尊由氣血凝聚的巨大魔影緩緩抬頭,睜開了一雙猩紅的眼。
它的目光,穿透岩層,死死盯住了陣眼上那株晶瑩剔透的太虛淨世源蓮。
很快,葉辰將神念收回。
「這下面是什麼?」
柳煙兒關切的問道。
葉辰沒有說話,強大的神念激盪,將剛剛看到的畫面,共享給了眾女。
看到地下的畫面,眾女頓時色變,她們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這巨大魔影所蘊含的強大力量。
他們現在已然是腹背受敵!!
漫長的八十一天,對於他們而言,幾乎成了不可逾越的鴻溝。
林羽更是雙拳猛然攥緊,渾身骨發出脆響,額頭冷汗直冒。
葉辰聲音冷如寒冰:「這座萬古不朽源陣,根本不只是為了保護造化神泉,而是為了鎮壓這截魔臂!」
龍傲雪不寒而慄:「這魔臂與魔影究竟是什麼,它怎麼會突然甦醒?」
「是外面的九昧神火。」
葉辰死死盯著腳下越發滾燙的星辰石,「陣法運轉的邏輯是吸納毀滅、反哺生機,外面的神火實在太多了,漏下去的火相本源,全成了這截乾癟斷臂復甦的養料,那尊魔影的氣息還在瘋狂攀升, 就算是現在,我們也不是其對手……」
聞言,眾人的臉龐,愈加的慘白無血。
「它的目標是太虛淨世源蓮。」
葉辰握著斬龍劍的手背青筋暴起,「它極度貪婪,想吞噬最純粹的淨世之源來洗刷鎮壓之力,重塑真身。」
「主上,我打頭陣,跟它拼了!」
林羽低吼。
「沒那麼簡單,而且現在還不是拼命的時候……」
葉辰猛地抬頭,看向頭頂支撐著漫天九昧神火的紫金光幕,「在這裡,不能施展強大的神通,不然一旦交手的力量外泄,震碎了源陣的陣眼,外面的神火瞬間就會倒灌,所有人都會被燒成灰燼!」
此話一出,眾人再次臉色大變。
一旦地下的魔影展開攻擊,等待他們的,必然是一場死斗。
面對如此強大的對手,如果他們有所保留,必然死在魔影手中。
這相當於他們被徹底鎖死了手腳!
「呼——」
葉辰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狠辣,「既然不能用神通對轟,那就貼身肉搏!」
他目光如刀,說道:「地下的魔影,徹底掙脫那九根太古青銅釘還需要時間,林羽,一旦它破土,我和你立刻激發魔血,我們與它殊死搏鬥!傲雪,煙兒姐,若溪姐……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化解戰鬥的震盪餘波,死保陣眼不碎!」
「得令!」
眾人齊聲沉喝。
布置完一切,葉辰猛地將斬龍劍插在身前,重新盤膝坐下,眼中燃燒起瘋狂的戰意。
「現在它還未完全成型,這是我們最後的空檔。」
葉辰雙手結印,極道淵火在體表瘋狂流轉,「給我抽乾這造化神泉的靈氣,把修為推到極致!」
眾人用力點頭,立刻重新入定,毫無保留地放開周身大穴。
整個地核深處,磅礴的生機化作狂暴的漩渦,瘋狂湧入眾人體內。
隨著眾人全力開始修煉,整個造化神泉中徹底沸騰了起來。
整個地核深處濃郁成霧的生機靈氣,被拉扯成數道肉眼可見的巨大靈氣龍捲,猶如長鯨吸水般瘋狂地倒灌進眾人的天靈蓋中。
林羽盤膝如鍾,渾身上下的暗金色魔紋仿佛活了過來,猶如一條條游龍在他古銅色的肌膚下飛速遊走。
他的身後,狂暴的魔氣透體而出,凝聚成一尊三頭六臂的遠古魔神虛影。
隨著神泉生機的瘋狂注入,那魔神虛影越發凝實,林羽體內的神性魔骨發出陣陣沉悶的雷鳴,每一次骨骼的重組與摩擦,都伴隨著肉身力量的成倍暴漲。
他整個人就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散發出堅不可摧的蠻荒壓迫感。
另一邊,一聲清脆高亢的龍吟驟然響徹地核。
龍傲雪長發狂舞,一條璀璨的純金太初祖龍虛影盤繞在她的嬌軀之上。
隨著吞噬的加劇,那祖龍虛影片片龍鱗宛如實質般剝落,融進她的血肉與經脈之中。
柳煙兒與周若溪等女,同樣異象紛呈。
凌厲無匹的劍意與浩瀚的清氣交織成一片絢爛的光幕。
她們的真元被造化之力反覆沖刷、壓縮、提純,丹田內的力量渾厚到了極點,雖然沒有刻意釋放,卻讓周圍的空間都泛起了層層扭曲的漣漪。
而異象最為恐怖的,當屬葉辰。
他宛如一個深不見底的宇宙黑洞,直接盤坐在最大的靈氣漩渦中心。
漆黑的極道淵火與暗金色的神明法則,在他體表交織、熔煉,竟隱隱化作了一件若隱若現的神魔法衣。
造化神泉的泉水化作一縷縷實質化的水線,被他強行抽入奇經八脈。
在這股龐大生機的強行灌注下,葉辰的肉身正在經歷一場脫胎換骨的重塑!
他體內流淌的鮮血,泛起暗金色的神性光澤!!
他沉穩的心跳,如同一面遠古神鼓被重錘擂動,震得周圍的星辰石簌簌發抖。
一股毀天滅地的極道威壓,在他體內被壓縮、再壓縮,所有外泄的氣息被盡數斂入骨血之中。
此時的葉辰,鋒芒內斂到了極致,就仿佛一把藏於古老劍鞘中的神兵,不露分毫,可一旦出鞘,必將斬碎蒼穹!
眾人的境界和實力飛速提升,而時間也在飛速流逝。
原本充盈的造化神泉,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下降,直至見底,只剩下汪靈液繼續護持著源蓮和瑤瑤。
就在眾人將最後一絲被抽離的靈氣壓入丹田的瞬間——
「咔嚓!砰——!」
地核極深處,連續傳來幾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崩碎聲。
那是鎮壓魔軀的太古青銅釘被生生拔出的聲響!
緊接著,眾人腳下的星辰石大地,猶如蛛網般轟然炸裂,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血氣,噴涌而出。
葉辰緊閉的雙眸霍然睜開,兩道金芒瞬間刺穿黑暗。
他一把拔出身前的斬龍劍,渾身黑炎轟然爆燃,死死盯著那裂開的地淵,殺機如刀:「它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碎裂聲傳來,眾人腳下那堅不可摧的星辰石大地徹底塌陷。
一道暗紅色的血柱沖天而起,猶如一道逆流的血色瀑布,瞬間將地核內殘存的靈氣腐蝕得乾乾淨淨,化作刺鼻的腥臭白煙。
在沸騰的血霧中,一隻由乾癟血肉與暗紅漿液交織而成的巨大手掌,猛地探出深淵,死死扒住了裂縫的邊緣。
「嗤嗤嗤——」
堅韌的星辰石在這隻手掌的觸碰下,猶如烈日下的殘雪,瞬間被腐蝕出深深的印痕,化作一灘灘腥臭的血水。
緊接著,一尊足有三丈高的恐怖魔影,從地淵深處緩緩拔地而起。
它沒有人類的五官和完整的軀體,通體由粘稠的血煞之氣與狂暴的暗紅獄火凝聚而成,渾身上下流淌著令人作嘔的血漿。
那截被封印了十萬年的乾癟魔臂,此刻竟極其詭異地倒插在魔影胸腔正中心!
斷臂的五指深深摳進魔影的體內,猶如一顆醜陋而猙獰的黑色心臟,正伴隨著沉悶的咚咚聲,向魔影全身輸送著源源不斷的毀滅力量。
魔影的頭部是一團混沌的血色漩渦。
漩渦深處,兩團猶如磨盤般大小的猩紅魔眼驟然亮起。
魔眼中沒有任何的感情,沒有任何的理智,只有暴虐與貪婪!
隨著它的完全現身,一股恐怖的威壓,猶如實質化的十萬大山,轟壓在眾人的脊背上!
整個地核深處的空間,在這股壓迫下劇烈扭曲,空氣變得粘稠如血,每呼吸一口都仿佛吞下無數刀片,刮割著五臟六腑。
沖天的血煞之氣猶如無孔不入的毒瘴,瘋狂衝撞著上方的紫金光幕。
萬古不朽源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魔影沒有發出任何咆哮,只是緩緩轉動那沒有血肉的僵硬脖頸,猩紅的目光無視了最前方的葉辰與林羽,死死鎖定了後方那散發著純淨白光的太虛淨世源蓮。
僅僅是被那貪婪的餘光掃過,擋在瑤瑤身前的瑤池聖女與周若溪便覺胸口如遭雷擊,氣血翻湧。
這尊由遠古魔臂與九昧神火孕育出的血煞魔影,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絕望深淵,讓所有人產生的深深的無力感。
「桀——!」
血煞魔影發出一聲怒吼,隨即朝著太虛淨世源蓮和瑤瑤而去。
「想動瑤瑤,先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
林羽發出一聲震天怒吼,渾身魔氣洶湧,面對魔影那足以輕易撕裂虛空的利爪,他直接挺起胸膛迎了上去。
「噗嗤——!」
暗紅色的魔爪瞬間貫穿了林羽的神性魔骨,鮮血如注。
但林羽死死咬著牙,反手抱住魔影的手臂,任由魔血瘋狂流失,也將它死死拖在陣眼三丈之外。
「孽障!」
葉辰將極道淵火壓縮到了極致,化作一層薄如蟬翼的黑色刀鋒,死死附著在斬龍劍上。
「嗤啦!」
劍光閃過,魔影的一條腿被葉辰齊根斬斷。
然而,魔影根本不知疼痛,隨著下方的地淵中瞬間湧出一股濃郁的血煞之氣,那斷裂的殘肢竟在眨眼間斷肢重生!
只要地脈血氣不絕,它就是不死之身!
看見這一幕,眾人頓時瞪大了眼睛,再次陷入了絕望之中。
而此時,一直開啟著太初祖龍破妄之眼的龍傲雪,突然捕捉到了破局的關鍵。
「夫君!你看它胸腔那截斷臂的關節!」
龍傲雪厲聲驚呼。
葉辰一劍逼退魔影,餘光掃去。
只見魔影的斷臂上,九個關節處赫然有著九個空洞的焦黑烙印!
而之前那崩飛的九根太古青銅釘,正散落在下方翻滾著腥臭的血淵之中!
「找回青銅釘,重新釘死它,才能徹底切斷它與地脈血氣的聯繫!」
葉辰瞬間做出了推斷。
眾人眼睛不由得一亮,但又很快黯然下去,他們非常清楚,下方是連神識都能瞬間腐蝕的太始魔血!去拿太古青銅釘,絕對九死一生!!
「主上,你拖住這魔影,我下去!」
林羽發出一聲怒吼,強忍著胸口被貫穿的劇痛,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扎入了危險重重的暗紅血淵之中。
葉辰手持斬龍劍,與眾女並肩作戰,死死纏住了發狂的魔影。
血淵之下,猶如真正的九幽煉獄。
林羽剛一潛入,便遭遇了滅頂之災。
護體魔氣猶如落入滾油的冷水,在嘶啦聲中瞬間潰散。
這血淵深處,竟盤踞的滔天怨念。
此時,無數由粘稠漿液凝聚而成的「無瞳血蛇」嗅到了生者的氣息,猶如密密麻麻的黑色絞索,瞬間將林羽死死纏繞。
毒牙輕易刺穿了他堅韌的皮肉,成百上千條血蛇瘋狂地鑽進他的傷口,貪婪地撕扯、啃噬著他的經脈。
凌遲的疼痛,震顫著林羽的神經。
但林羽沒有反擊,甚至連本能的抵擋都徹底放棄了。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將太古青銅釘拿到手。
「吃吧……哪怕把老子啃成骨頭,今天也得把東西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