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趙家的團寵小閨女,到現在眾叛親離,哪怕是被曾經喜歡的人欺負了,也無路可去。
甚至,都不敢去找她曾經,最親近的大哥給她出頭。
只能來找她這個外姓的嫂子,走迂迴的路線。
那低聲下氣的模樣。
是陳美娜第一次見到的。
趙向青啊。
她頭一次見到對方的時候,驕傲的跟一隻孔雀一樣,如今卻弄成這樣。
陳美娜心裡有一股很難以言說的感覺。
就好像說,趙向青不該是這樣的。
趙向青應該是驕傲的,驕傲的跟孔雀一樣,驕傲的跟天上的太陽一樣,她生來就是高高在上。
而不是卑微到塵埃裡面。
「所以,向青。」陳美娜語重心長,「以後做事要三思而行。」
不說走一步看十步,她覺得看三步是要的。
人要越來越好,光靠一拍腦門做決定是不現實的,可能會一時好運氣,但不會一世好運氣。
趙向青低著頭,哽咽地嗯了一聲,「我知道的,嫂子。」
她如果能早些聽到這些話就好了。
她是不是就能少走一些彎路了?
趙向青不知道,她只有些厭惡自己,醒悟的太晚了。
陳美娜,「好了,先坐大船回去吧,回去了就收拾東西。」
她想了想,用了一個很鄭重的一句話,「等著我和你大哥來接你。」
必然是在知青點受盡了委屈。
才會慌不擇路,選擇來求助往日的親人。
陳美娜不太喜歡落井下石,尤其是對於女性,她很清楚的知道,如果她拒絕了趙向青的請求。
她最後的結果只有一個。
那就是在生產隊找一個本地人嫁了。
那她一輩子才叫真正的毀了。
趙向青,首都姑娘,趙家人,生於陽光之下。
她不該落到這個地步。
像是當初那些被當地人絆住腳,無法回城的知青姑娘一樣,只能死死的紮根在農村。
如果這樣的話,不止趙向青這輩子完了,就是趙向青未來的孩子也完了。
她要不不嫁。
要不就要在矮子裡面拔高個,最好是嫁個條件不錯的,能端的上鐵飯碗,再不濟,個人有能力也行啊。
像是黎鈴鐺為什麼不願意,嫁給當地人,因為她太清楚當地男人的尿性了。
家裡窮。
有皇位。
還要一心生兒子。
這兩者真是沾了哪一個,都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所以,當陳美娜說出這話後,趙向青的眼淚再也繃不住了,像是決堤了一樣,一顆顆往下掉。
「嫂子。」
「嫂子。」
她不是那種大聲的哭,而是隱忍的,嗚咽的哭,明明眼淚掉的那麼大顆,卻連放聲大哭都做不到。
那個明媚張揚,敢愛敢恨的趙向青。
終究是熄滅了。
變成了這個連肆意哭泣,都要隱忍的人。
陳美娜抬手拍了拍她肩膀,「想哭,就大點聲吧。」
趙向青默默的掉眼淚,哽咽道,「會吵到別人。」
那個我行我素的趙向青,到底會顧慮別人的感受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陳美娜的心裡,卻莫名的有些難過起來。
就好像趙向青不該是這樣的。
她生驕陽之下。
長於驕陽之下。
她的一輩子就該如同驕陽一樣濃烈,炙熱到讓所有人都炫目啊。
陳美娜見她不肯大聲的哭,便默默的陪著她。
甲板上的其他人,跟著好奇地看了過來。
陳老是知道一些的,不過,他是從苗銀花那聽說的,而不是從陳美娜那聽說的。
「一會船上岸後,美娜,你送她回去?」
一個女孩子哭成這樣。
這得受了多少委屈啊?
陳美娜本來還有些猶豫的,想了下,還是不猶豫了。
「那我送她回去。」
「陳老,你幫我通知下趙向鋒,讓他也來知青點,帶人來。」
重點是後面三個字。
帶人來。
她倒是想要知道,她離開知青點後,趙向青到底受了什麼委屈?
陳老嗯了一聲,「我一會回去就電話到你們駐隊去。」
至於去帶話,怕是要耽誤太久了。
「站長,你認識她嗎?」
小六有些好奇地看過去。
宋站長垂眼,「見過幾次,並不熟悉。」
他在海上的時候,經常瞧見過趙向青,在海上捕魚,但是別人都是成群結隊,她偶爾會和一個大姐駐隊,其他大多時候,都是一個人的。
他那時還意外,怎麼會有一個女同志,單獨開著小船來海上捕撈。
看來這裡面必有委屈的。
不然,對方不會哭的這麼厲害。
不過,宋站長更好奇的是。
不是傳言說,陳美娜和她的小姑子,關係很不好嗎?
她為什麼會選擇去幫她呢?
「好了,到岸邊了。」
正當宋站長想入非非的時候,陳老喊了一句。
「美娜,你就送她去吧,我讓小六陪著你?」
陳美娜,「不用,我們兩人就夠了,晚點趙向鋒不是要過來嗎?」
知青點那邊,她還算是熟悉的。
至於現在是不是狼窩,要等她去了才知道。
陳老,「那行,你們注意一些。」
陳美娜點頭,衝著趙向青揮手,「走了,向青。」
……
知青點。
今兒的出海的知青們都回來了,只余趙向青沒有回來了。
吳桂蘭看了一眼,「向青還沒回來,你們沒看到她嗎?」
她算是知青點唯一一個,願意和趙向青當搭檔的知青。
「沒看到呢。」
旁邊的知青冷嘲熱諷,「人家趙向青可是攀上大船了,才不屑和我們在一個小船呢。」
這話說的,明眼人都能聞到裡面的酸味。
「那她沒說什麼時候回來?」吳桂蘭擰眉,「這眼看著天都要黑了。」
外面海浪又大,別到時候出事了。
「好了,吳知青,你別管趙知青了,誰知道她去哪裡了呢?」
「人家可是有本事的很。」
黎鈴鐺又來幫馮玉輝收拾東西了,她聞言,有些訝然,「趙知青還沒回來?」
她瞅了一眼馮玉輝,「莫不是還在為我們兩個人定親的事情,吃醋?」
「馮大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從中間破壞你和趙知青的。」
馮玉輝本來有些擔憂趙向青的,但是聽到黎鈴鐺這話,他冷笑一聲,「她不回來和你有什麼關係?」
「更何況,我和你之間是我自願的。」
「你哪有破壞我和她?我和她本來就是什麼都沒有。」
「所以,趙向青就是死在外面,不止和你關關係,也和我關關係。」
這話一落。
剛回來的趙向青,臉色頓時雪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