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落，趙向青頓時難受起來，她二話不說，拉著李應就給趙爺爺跪下磕頭，一邊磕頭一邊哭著說，「爺爺，這麼多年來，讓你操心了。」
「是孫女的不是。」
這話一落，就是趙爺爺都忍不住眼眶一熱，他立馬走過來扶著她，「哪裡的話，爺爺這輩子，能得你們三個孩子，是我的福氣。」
人到老了，就特別害怕孤單，而他的晚年生活，雖然辛苦了一些，但是因為這三個字，卻讓他享受了天倫之樂。
趙爺爺拉趙向青，趙向青沒起來，她搖頭，轉頭朝著趙向鋒和陳美娜的方向，也磕了一個頭。
趙向鋒下意識地要避開，卻被趙向青給拉著了，「大哥，你別避開，這是我該磕頭。」
「我小時候在你背上長大，後來我長大了，你也去當兵了，我最為叛逆的時候，謝謝你和嫂子沒有放棄我。」
如果當初她到海上去求助陳美娜，被她拒絕的話，按照當時性格的趙向青，一定會結果了自己的。
她那個時候在知青點，被孤立，被排斥，自己千里迢迢追過來喜歡的人，又娶了別的女人。
兩人合夥起來攻擊她。
可以說是，那一段日子是趙向青人生裡面，最灰暗的日子之一。
如果不是大哥大嫂收留她，把她從知青點帶回來，趙向青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會活下去的。
聽到她這話，趙向鋒到底是沒有避開，他臉色複雜地看著自己的妹妹，「這是我身為大哥應該做的。」
他聲音冷沉，「既然結婚了，往後就好好過日子。」
趙向青含淚點頭。
旁邊的姚素蘭有些期盼地看過來，既然閨女都給老爺子和大兒子磕頭了，她這個十月懷胎生下她的母親，怎麼著也配得上她磕一個頭吧？
只是，讓姚素蘭失望了，她沒想到一直等到最後，趙向青都站起來了，她都沒有要過來磕頭的意思。
「向青，你給他們都磕頭拜別了，怎麼連自己的父母卻不顧了？」
她到底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她不開口還好，這一開口，趙向青立馬擦掉自己的眼淚，「我不願意。」
四個字清楚的表達了，趙向青獨立的思想意識。
「我給爺爺磕頭，是因為在過去的日子裡面，我是靠著爺爺撫養長大的，就算是我後面去了姑姑家住，也是爺爺每個月給姑姑送糧票和糧食的。」
「我給大哥和大嫂磕頭，是因為我曾經做錯過事情，但是他們卻不計前嫌，在我最難的時候，收留了我，給了我一個家，並且幫我出氣。」
「不是他們，我可能早就死了，涼透了，更不會等到你們來找我了。」
「你們呢？」趙向青嘴角冷冷地笑，「在我日子過的好起來的時候，過來安排我一個結婚對象，再送我點陪嫁，這樣我就要感激涕零了？」
「姚素蘭，你休想。」
「你要是覺得我不給你磕頭，你虧了的話，那就把那些錢拿回去。」
「我們兩清！」
她過去就要找錢，卻被趙父給攔了下來，「向青，別聽你媽說的話，我們沒有要你磕頭的意思，那些陪嫁的錢給你了就是給你了，你也不要還。」
趙向青不依，她還是要去拿。
趙父聲音拔高了幾分，「你這孩子非要剜我們的心嗎？」
聲音也是酸澀的，「向青，我知道你覺得我們這一對父母，沒做到父母的責任，所以這錢就當是爸爸媽對你的補償好嗎？」
趙向青低垂著眉眼沒說話。
她甚至不敢去和趙父對視，她怕自己一對視，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這個她素未謀面的父親，也在用他的方式來愛著她。
可是，她已經不需要愛了啊。
她已經過了需要父愛母愛的時候了啊。
趙父見她沒有在反抗，也沒有在說去拿錢，他鬆口氣，接著轉頭看向姚素蘭，厲聲呵斥道，「你既然沒有做到母親的責任，閨女出嫁的時候，你哪有臉讓她給你磕頭的？」
姚素蘭被當著這麼多人面呵斥了，她沒臉啊，她覺得自己的臉都被丟盡了。
只能低著頭嗚嗚的哭。
「我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她結婚了，就要出嫁了，成為別人的家人了，我讓她給我磕頭有錯嗎？」
「大家評評理，這有錯嗎？」
周圍來喝酒的人，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剛要開口，就被趙爺爺給打斷了，「有錯嗎？你光不養還拋棄她，你說有錯嗎？」
「你去問問周圍的人，有幾個當母親都能做出，孩子還在襁褓的時候，就把孩子留家裡，你去千里之外的？」
「姚素蘭，你去問問，但凡是有你這種的父母，做了這樣的事，多年後還讓那個你未曾養育過一天的孩子，給你磕頭。」
「你問，你儘管問，問問他們這孩子該給你磕頭嗎？」
周圍原先還七嘴八舌的人，瞬間安靜了下來，好一會才竊竊私語，「這樣看，新娘子確實不用給親媽磕頭。」
「是啊，又沒養，又沒管，說不好聽的，能讓她來吃酒都算是不錯的了。」
「我要是新娘子，我連門都不讓她進。」
「這種光生不養的母親，要了做什麼？」
這話說的直接，也實在是太過刺耳，讓姚素蘭有一種在這裡待不下去的感覺。
她臉上熱辣辣的，恨不得轉頭就走。
但是不能走，這是她閨女結婚酒席，她要是走了，就證明她今天是心虛。
姚素蘭這人臉皮厚，她不在乎，她一直在內心告訴自己，不在乎。
但是趙父卻在乎，他難受的要命，也窘迫的要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對不住。」
他朝著趙向青低聲說一句，「向青，真是對不住。」
趙向青搖頭，她能原諒父親，是因為她父親是有工作，是沒辦法，也回不來。
但是她母親不是。
她的母親沒有工作，就為了看著她父親，然後拋棄了他們三個孩子，一個人遠走他鄉。
在姚素蘭的角度裡面，無可厚非，婚姻最重要。
但是在孩子的世界裡面，父母最重要。
而她的父母，卻拋棄了他們。
這也是趙向青不能接受給姚素蘭磕頭的原因，她咬著唇，聲音倔強又顫抖，「我不會給你磕頭的。」
「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