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
秦團也沒了摺子，這個在戰場上都不知道懼怕的男人，此刻是真的害怕了。
他十七歲入伍，到現在三十四歲，人生大半的光陰都是在駐隊度過的，而現在卻要離開了。
這讓秦團一時之間也慌亂了起來，他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儘量把這些細節都給捋清楚。
「這次和你一起去的找領導的人多嗎？」
他轉過身去問自家妻子。
張嫂子仔細思考了下，「有二十多號人。」
「具體是哪些，能記得嗎？給我報一個名單。」
張嫂子點頭，「我能記一個大概。」她開始根據記憶回想起來，隨著她不斷報出的名字，秦團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好看，到最後幾乎是鐵青了，「你是說趙團的愛人沒去，姜政委的愛人也沒去？」
張嫂子聲音弱了幾分，「是，她們說不去。」
「她們不去，還勸你不去，你怎麼就去了？你是蠢貨嗎？」
秦團一直在讓自己盡力平復下來，但是這天越聊就越生氣啊。
張嫂子都快急哭了，「我不知道啊，我只想為你要回來降下去的工資，好養家餬口，我真的不知道啊。」
翻來覆去就是這麼一句話。
可惜，沒有任何作用。
秦團有些無奈，他嘆氣，「我現在去聯合去了的那些戰友，看看還有沒有搶救的可能。」
張嫂子擔憂的嗯了一聲。
此刻，秦家的事情，幾乎在家屬院的每一個房子內上演。
當然少數家裡除外，例如趙家，趙向鋒回家後，瞧著陳美娜還在寫計劃書，「這麼晚不休息？」
陳美娜，「我想趕時間把這個漁業合作社的計劃書，給做出來，這樣能省很多時間出來。」
趙向鋒有些心疼她，從背後抱著她，「休息休息。」
陳美娜嗯了一聲，丟了筆，捏了捏眉心，「白日裡面。」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
「你先說。」
陳美娜低聲道。
趙向鋒，「白日裡面許多嫂子，都去單位找領導鬧了，你沒去？」
陳美娜嗯了一聲，「我和何嫂子，還有春妮姐，外加平日裡面能說上話的，我們這些人都沒去。」
「那些去的人出事了？」
她似乎不意外會猜到這個結果。
趙向鋒抱著她，下巴放在她的頸窩，聲音悶悶道，「對，領導讓那些嫂子們簽了，放棄降薪書。」
「什麼？」
陳美娜立馬後退了一步，她有些驚訝，「那些嫂子簽了沒？」
這裡面明顯是個坑啊，而且還是相當光明正大的陽謀。
趙向鋒，「簽了，去了的嫂子，在張嫂子的慫恿下，全部都簽了。」
他聲音有些沉重，「裁員命令已經下來了，從上到下都有指標，傷痛，病痛的人可能會優先離開。「
「但是能留在駐隊的，定期都會有退伍指標，只是不像是這次這麼大而已。」
「領導本來就在猶豫這件事，該如何去處理，才能讓大家都接受的那種，不好處理。」
「每一次大規模裁員都是不好處理的。」
「而降薪也不過是延遲的辦法之一，治標不治本，而這些嫂子們簽的放棄書，這就是一個開口。」
「一個讓領導本不知道如何如何打開的開口。」
陳美娜聽完，她喃喃道，「還好我沒去。」
她若是去了，趙向鋒是不是也在名單上了？
趙向鋒搖頭，「你去了，也沒關係。」
「為什麼？」
趙向鋒笑了笑，這點自信還是有的，「我年輕，肩上的功績也夠，暫時還輪不到我。」
「如果我將來升不上去，而年齡又到了，那我才會離開，但是起碼現在不會。」
鐵打的部隊，流水的兵，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每一個入伍的人，都知道會有退伍的那天，只是那一天還沒來臨，大家便都能接受，真正來臨之後，反而還有些難過，捨不得了。
陳美娜喃喃道，「那先坐著吧。」
「我要多掙錢了。」
「以後萬一你退伍了，起碼我還能養你。」
趙向鋒揉了揉陳美娜的腦袋，「等我升職後在退伍，將來也是轉業的，這樣的轉業職位都不會低的，所以不用擔心我養不起你。」
他們都有一個互相養對方的心思。
「只是，這段時間你先別管外面的聲音了，只管把你的計劃書做出來就行。」
陳美娜嗯了一聲，能讓趙向鋒特意叮囑的，肯定不簡單。
果然，如同趙向鋒說的那樣，不過也才兩天，之前簽了那批放棄降薪書的嫂子們和他們的愛人一起，再次找到領導，自願降薪。
這就好玩了。
駐隊不是過家家，大家的再次請求被駁回了。
路師長只是冷靜道，「按照放棄降薪書來，按照上面名單來對比裁員標準。」
一句話，讓那些原先還想說些什麼的人，瞬間安靜了下去。
秦團回去和愛人吵了好幾次的架，這種事情在不少家庭上演，但是沒辦法，退伍的消息還是下來了。
那種離開的陰影，一直持續了許久。
直到，陳美娜把計劃書拿給了路師長，「成立海島漁業合作社，以公私合營的名義來辦廠，海島駐隊捕撈的魚獲，一部分在海島自產自銷，一部分賣出海島。」
「而出海又分幾個部分，第一部分是沿海城市，這些城市不缺海鮮，所以他們不會是我們的銷售對象。」
「這裡。」陳美娜指著路師長辦公室牆面貼著的地圖，「這些內陸城市才是我們的銷售對象。」
路師長也明白她的意思，他擰眉，「但是你要如何將這些海貨，送到內陸去？要知道海貨可是有時效性的。」
「有些魚出水就會臭了，根本運送不到內陸，它們就壞了。」
陳美娜，「做成鹹魚，鹹魚干，鮑魚乾，海參干，干蝦，干瑤柱，干海帶，這些全部都能運送到內陸去銷售。」
「而深海魚，像是三文魚，金槍魚，再或者營養價值高的石斑魚，皇帝斑，這類可以賣給周遭供銷社，百貨大樓，國營飯店，包括不限於海島，甚至是周邊的沿海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