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可以以後還會有,但是趙向青只有一個。
如果,如果這次之後他們沒有了孩子,李應也認了,他希望老天爺把趙向青還給他。
他三十多歲了,才喜歡上一個女同志,他費盡心思才把趙向青娶回來。
他絕對不能接受,趙向青比他先離開。
陳美娜聽到這話,她一愣,抬手就給了李應一巴掌,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在想什麼?」
她推搡著他肩膀,「你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麼?」
「醫生都沒判死刑,你自己給自己判死刑了?李應,真的還沒到那一步。」
「你在這裡等著,等著一會醫生把你孩子抱出來,把你老婆推出來,你還要第一個去看他們。」
「李應,只是生孩子而已,不是上戰場,也不是生離死別,你冷靜一些。」
那個精明強大,不可一世的李應,在這一刻反而像個孩子一樣,失去了方寸。
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初被丟棄的那一天開始。
無依無靠。
世界之大,只有他一人的恐懼當中。
而陳美娜的話,也一下子點醒了李應,他站起來狠狠地抹了一把臉,「我去交錢。」
陳美娜把他給摁了下去,「趙向鋒去交,我和你在這裡守著。」
這個時候,趙向鋒都比李應冷靜,只能說,在乎的多,自然就恐懼的多。
而李應現在對趙向青在乎的程度,已經超過了趙向鋒,對自己妹妹趙向青的在乎程度。
這兩種關係的轉變,在這一刻被展現的淋漓盡致。
趙向鋒雖然也關心,但是比不上李應的著急,他站起來,「我去繳費,手術室門口離不開你。」
李應要從口袋裡面掏錢給趙向鋒,趙向鋒卻沒要,而是直接去了一樓繳費室。
手術室門口,只有陳美娜和李應,兩人也都坐不下去,一直在那踱步。
又過了十來分鐘,手術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了,肖愛梅跑了出來,手上還有著鮮血。
「產婦情況很危險,她有大出血徵兆,而且胎兒位置不正,在拖下去,很有可能有窒息的風險。」
「你們把這個簽了,簽了,主任馬上給產婦剖宮產。」
李應聽到這話,整個人一片空白,他接過筆的手在發抖,「肖大夫,我家向青會沒事吧?」
肖愛梅一直都知道李應,這人比她愛人還早來海島駐隊,向來玩世不恭,不是個正經人。
可是這個人,卻一直在抖,他在慌亂,恐懼。
明明上一次他中了彈,沒有了麻藥,生切傷口,強行摳出子彈的他,都沒有任何恐懼。
可是在這一刻,所有的恐懼一下子侵襲到了他。
以至於他整個人都開始慌亂,求助,試圖藉助外人的安慰。
肖愛梅有些複雜,她故作鎮靜道,「產婦很年輕,身體恢復也好,而且狀態也不錯,你在外面等著,保管一會給你送出來一個大胖小子。」
李應聽到這話,想要扯扯嘴角,但實在是扯不開,肌肉無力,僵硬難繃,「謝謝。」
嗓音也是艱澀的。
肖愛梅點頭,拿著同意書,匆匆進了手術室。她不是主治醫生,但是她現在屬於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外面。
李應蹲在地上,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手術室門口。陳美娜想安慰他,也想說些什麼,但是沒用。
她也張不開嘴。
好在趙向鋒這會交完費過來了,「怎麼樣?」
陳美娜搖搖頭,沒在李應面前說話,而是拉著趙向鋒去了旁邊,壓低了嗓音,「似乎不太好。」
「剛剛肖大夫出來,讓大哥簽了剖宮產的同意書。」
這話一落,趙向鋒整個人也僵住了,他臉色十分難看,更多的卻是擔憂,「大夫怎麼說的?」
「大夫安慰大哥的,我也不知道現在裡面的情況怎麼樣。」
陳美娜嘆氣,「現在只能等了。」
趙向鋒臉色也有些蒼白,他望著手術室,突然道,「我好像對向青,一直都很兇。」
他對自己的一雙弟弟妹妹,一直都是的。
凶,嚴肅,刻板,強大,這也是他一直在弟弟妹妹面前的形象,可是真到這一步的時候。
到了生死攸關,趙向鋒想他以前實在是太過分了。
人生這一輩子時間這麼短,他們不該對親近的人太過苛責,應該對對方好一些的。
只有這樣,才能在意外發生的時候,不留遺憾。
三人都盯著手術室門口發呆,他們第一次有了一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趙向鋒也是在這一刻,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媳婦陳美娜不願意生孩子了。
太危險了。
太危險了。
實在是太危險了。
這種不確定的危險,讓他整個人都恨不得緊繃起來。
趙向鋒死死地抓著陳美娜的手,語氣艱澀,「美娜,我們以後不生孩子吧。」
就他們兩個人生活挺好的。
起碼這樣,他不會去承擔失去對方的風險。
陳美娜愣了下,她拍拍對方的手,「趙向鋒,你是不是被嚇著了啊。」
被嚇著的不止是李應,還有趙向鋒。
趙向鋒低著頭不說話,只是時不時的張望著手術室門口。
旁邊的李應卻突然給了自己一巴掌,「怪我。」
「怪我,都怪我。」
「當時向青也不想要孩子,但是我想要孩子,她這才答應下來。」
若不是他,趙向青也不會落入這種情況。
李應一想到自己可能會失去趙向青,整個人都發抖到甚至要痙攣的地步。
趙向鋒想說不怪你,可是沒有李應,妹妹就不會懷孕,不懷孕就不會遇到生產孩子。
就更不會經歷這種命懸一線的時候。
趙向鋒說不出安慰他的話,他只是祈禱,「向青和孩子會沒事的。」
陳美娜也喃喃道,「他們肯定會沒事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距離簽完同意書,已經有半個小時了。
在大家都以為裡面是不是出事的時候,手術室的大門突然打開了。
這下,李應第一個沖了上去,急慌慌地問道,「大夫,大夫,我媳婦呢?」
第一句問的竟然是媳婦,而不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