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璨盯著手機看了很久。
雖然看似在放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思考葉空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要給他出考題嗎?
那他到底應該答對,還是應該答錯呢?
她要給他出什麼樣的考題?
什麼題能證明他愛她?
他……愛她嗎?
愛嗎?不愛嗎?
他真的還擁有愛人的能力嗎?
她真的有感受到他愛她嗎?
可那會是怎樣的愛呢?
如果是糟糕的、不健康的愛,是不是還不如答錯為好?
可說到底,她真的有那麼在意這件事嗎?
如果她真的這麼在意,是不是證明她也……
但他不該奢求、也不能、不配奢求「愛」這種東西。
……到底是什麼證明題。
她到底夢到了什麼?
好想知道,好想鑽進她的夢裡去……如果知道是什麼樣的夢讓她開心,那他在現實里是不是也能……
內線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溫璨才悚然察覺,自己居然什麼都沒做,就這麼呆呆地坐了快三十分鐘。
於是帶著極度複雜陰鬱的情緒,接電話聽說二十七樓發生暴動的時候,他的心情瞬間就跌落谷底了。
·
不死妖抵達花葉工作室後十分鐘,消息通過公司內部群以及網站傳遍整個星飛大廈。
整棟樓以二十七層為中心,人群開始瘋狂聚集。
在樓道里狂奔,衝進電梯後狂按關門想把別人關在門外的,是美術組以及遊戲部門搞項目的成員。
發現電梯每一層都在停,每一層都在瘋狂上人後,開始勇闖安全樓梯,開啟鍛鍊模式的,是員工中的純粉絲。
除了這些以外,在摸魚途中、上廁所途中或者吃飯途中,莫名其妙就跟著人群跑起來的,是純看熱鬧的。
……
總之,不死妖抵達三十分鐘後,花葉辦公區外的走廊直接被人潮淹沒了。
不知道是誰提前收到消息及時鎖上了玻璃門,越來越多的來人們都成了趴在落地窗上的標本,一個個擠著往裡看,讓整層樓都迴響著人們逐漸變大的嘈雜喊叫聲。
——「給我簽個名!你聽得到嗎?給我簽個名!」
——「人到底在哪?我該往哪兒看啊各位?」
——「哪個糟災的把我書擠掉了!這可是老版《銀河之花》!天價啊!!!!」
——「不死妖!不死妖你好!我是你粉絲!我從小學就開始看你漫畫了!你聽見了嗎?我是你的元老級粉絲啊!喂!」
——「不死妖!你有意向搞《群星》的全息開發嗎?!我們星飛的相關技術已經相當成熟了!」
——「啊啊啊啊我要知道群星的結局!我求你!!求你!!!」
——「妖妖我們一周十更好不好?!!我給你跪下了!!」
——「不死妖照顧好自己啊!你身體沒有哪裡不好吧?手也沒問題吧?可以畫到九十歲嗎?!!」
……
人山人海,在室內往外看,簡直就是喪屍圍城。
花葉一眾人目瞪口呆。
而引發風暴的少女依舊穿著她那身古怪而極有風格的衣服,不咸不淡地坐在自己靠窗的工位上。
她轉頭看到透出天光的大塊玻璃,又仰頭望了望外面並沒有太陽的天空。
沒有去對門外擁擠的喪屍們發表任何看法。
她對著玻璃左看右看了一會兒後,突然拉開衣服拉鏈,從藏在裡面的包里,翻翻找找挑出來一堆筆。
然後她站起身,開始在玻璃上畫畫了。
——
溫璨得到消息,並且戴上口罩帽子親自下去的時候,人群已經安靜下來了。
並沒有聽到報告裡說的「噪音很大,全是尖叫和喊聲,從沒見過星飛里出現這種情況」的場面。
人的確很多,幾乎擠滿了整條走廊。
可大多數人都沒有說話。
他們只是擠在落地窗前,拼命地往裡面看。
溫璨在一個保鏢兩個特助的護送下,成功在人群邊緣得到了一個位置。
他一邊接著電話,一邊冷漠地往裡看。
「封鎖消息,監控一下內網,不許任何人把不死妖在這裡的事傳出去……還有注意一下外面……」
他突然消聲了。
隔著落地窗,他又看見了那個作畫的身影。
而且還是,在玻璃上作畫……
奇怪,他為什麼要說「而且」呢?在玻璃上作畫,有什麼特別的……
溫璨突然愣住了……
·
如果有人一直在網上不停搜索「不死妖」三個字的話,便極有可能會在這個時間看到幾條相關消息。
類似「居然見到活的不死妖了!感謝我司!」,甚至還有小段晃悠模糊的視頻被發出來,不過網上的消息更新太快了,這寥寥幾條消息很快就被淹沒掉了,再加上不死妖終究不是明星,沒有那種會長期巡邏的有組織的粉絲群,因此並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甚至沒過多久,那僅有的幾條還被博主刪掉了。
星飛大樓內,想要激情為網友們播報第一手消息的員工們,很快就發現,凡是含有「不死妖」三個字的消息都無法發送,接著連「bsy」也被做了限制。
眾人再一看內部網,果然,各部門老大都在群里下了封口令,不許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透露和不死妖相關的消息,尤其不能透露她的下落,眾人只能悻悻作罷。
那些沒去湊熱鬧的人,只能在工位上看著同事們的內部直播解解饞。
·
太高調了。
溫璨站在落地玻璃外,於蠢蠢欲動的人群中沉寂的注視著那道背影。
起初沒有人知道她要做什麼,直到她隨著作畫移動,把未乾的油漆筆勾勒出的圖案逐漸暴露出來。
窗外淡淡的天光穿透玻璃,也穿透她在玻璃上留下的無數線條——那是《銀河之花》最出名的一張海報。
虛幻巨大的花朵飄蕩在星河之中,似綻非綻,似有若無。
而名叫薔薇的少女駐足在一側,腳下的漣漪里是大片凋零的紫羅蘭。
她畫得很快,像是根本不需要思考。
即便走動一步都會得到玻璃外一大片驚嘆的「喔!」「哇!」,她卻恍若未聞,又或者根本就是故意的……
溫璨想,她就是故意的。
按照先前在電梯裡偶遇時親眼所見的性格與風格,「不死妖」說不定完全不是他母親所想像的那種低調之人——相反,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被人追逐和崇拜,甚至或者樂在其中。
如她自己所說,她天生就是風暴的中心,而她看起來,至少絕不排斥這一點。
——溫璨不由得想到了方才那一剎那的愣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