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紀雲開口問:「他的身份真假,他父母會不知道?」
桃四娘坐在地上瑟瑟發抖,聞言緩緩搖頭,說道「他娘在生他後身體一直不好,拖了兩年就去世了。現在的是他後娘,也就因為後娘對他不好,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所以他姑姑才接他去了城裡。」
蔣紀雲聽完,眉頭緊鎖,轉身走到許小奎面前,眼神凌厲地盯著這個滿臉泥污、渾身濕透的男人。
她冷聲說道:「你肯定不是共軍,國軍還沒有來這裡,所以你是鬼子潛伏下來的特務。只是你要是懷疑身份暴露,完全可以去別的地方繼續潛伏,你為什麼要帶人屠村?」
許小奎嘴角抽搐,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懼,但很快又恢復了死寂。
他的下巴被人卸下,根本無法說話,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嗚」聲,像是野獸被困住時的低吼。
南還怒喝一聲:「還不老實交代就等著我們讓你生不如死的審訊吧!」
他揮了揮手,幾個戰士立刻上前,準備動手。
張大牛站在一旁,看著許小奎那副狼狽模樣,冷笑一聲:「果然是干特務的都不怕死,都到這地步了還能忍,那咱們用刑吧!」
許小奎聽到他們的話,便急得發出「嗚嗚」的聲音。
要不然剛才怎麼會想著逃跑?
要不是桃四娘這個死女人突然冒出來,自己早就逃掉了。
一個小戰士站在雨中,看著許小奎在泥水裡掙扎,忍不住低聲提醒張大牛:「班長,這特務的下巴剛才被你們卸了,他現在說不了話。」
張大牛一愣,隨即皺眉道:「那你讓他怎麼交代?」
小戰士無語的翻了個白眼兒後,說道「是你和那兩位同志要他立刻交代清楚的,還不交代就用刑。」
蔣紀雲和南還、還有張大牛聽小戰士的話耳朵都紅了起來。
桃四娘開口說「他在你們隊伍里也有他的人。」
蔣紀雲聽罷,神色略緩,轉頭看向桃四娘:「你說的都是真的?」
桃四娘點頭,語氣堅定:「我很肯定,這件事是他親口說的,村里人都知道,要不然他帶這些人去村里,怎麼可能沒有人懷疑他們的真假。」
蔣紀雲沉思片刻,目光轉向許小奎,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複雜:「看來這就是你屠村的原因啊!」
許小奎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他知道,現在的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剛剛還想著隨便用點消息換取不受刑,現在看來他們非要得到名單,自己不說真話肯定還是要行刑的,他真的逃不過去了嗎?
許小奎越想看桃四娘的眼神越兇狠,都是這個jian人,要不是她自己也不會暴露,更不會被活捉。
南還見他這副兇狠的模樣,冷冷道:「看來還是帶回去好好刑訊了。」
張大牛點頭:「那就別廢話了,先把他押起來,等上級做決定。」
許小奎被兩個戰士架起朝著走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桃四娘,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卻又迅速被恐懼取代。
他知道,自己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桃四娘站在原地,望著許小奎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她知道,這個許小奎不是被逼到了絕境,他可能早就不是小時候給自己偷饅頭吃的小奎了。
雨還在下,打在身上,敲打著每個人的心。
蔣紀雲站在原地,看著桃四娘蜷縮在泥水裡,淚水混著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聲音嘶啞而絕望。
她一邊哭一邊捶打著地面,好像要把心中的痛苦全部發泄出來。
「沒了,什麼都沒了,村子沒了,現在就剩我一個了,我不如死了算了啊……」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山林中迴蕩,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悲涼。
南還站在一旁見她哭的停不下來,眉頭緊鎖,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們村還有幾個孩子活著呢,你也不管他們啊?」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桃四娘的心頭。
她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震驚與不可置信,隨即又變得慌亂起來。「什麼?你說的是真的嗎?」
桃四娘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蔣紀雲和那些戰士身上,試圖從他們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蔣紀雲輕輕點頭,其他戰士也紛紛點頭,眼中滿是同情。
桃四娘瞬間愣住,像是被電擊中了一般,身體微微發抖。
她想站起來,卻因為腳下的泥濘而踉蹌了一下,最終還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但她沒有再哭,而是咬緊牙關,從地上爬起來。
蔣紀雲從雨衣下面的挎包里掏出一件新雨衣,遞給桃四娘,語氣沉穩:「披上吧,你要是倒下了,怎麼去照顧那些孩子。」
桃四娘接過雨衣,手指有些發抖,她低頭看著那件嶄新的雨衣,眼裡泛起一絲感激。
她將雨衣披上,哆嗦著說:「我哥他們可能……可能還活著,他們去城裡查許小奎的姑姑,應該沒有那麼快回來,他們還要賣帶出去的山貨,他們肯定還活著。」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倔強,卻又透著深深的不安。
蔣紀雲聽著她的話,眉頭微皺,不是他不相信桃四娘的話,而是她自己說你話底氣不是很足。
她心裡清楚,這種時候,人最容易自我安慰。
蔣紀雲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說道「肯定的,或許也因為你,他們逃過了一劫,你也不要因為許小奎的事自責,就算你不嫁他,也不會改變他的身份。」
桃四娘紅著眼睛看著蔣紀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怨自己怎麼眼瞎看上了這麼個畜牲,當初還覺得他忠厚老實呢,誰知道就是披著羊皮的狼。
「或許因為你,你哥哥們才提前出去,反而逃過了一劫,他們不會怨恨你的。」蔣紀雲說著話,伸手扶著人朝前走著。
桃四娘因為蔣紀雲的安慰,振作了起來。
一群人往回走,雨水順著帽檐滴落在臉上,地面上泥濘不堪。
走了一段距離,蔣紀雲喊來張大牛扶著桃四娘趕路。
她自己拉住南還,單手扶著他,另一隻手一隻一隻地脫下鞋子,把裡面的積水倒掉。
南還看到她的動作,也將鞋子裡的水倒了才繼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