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紀雲看到他臉上的震驚,輕輕抿了抿唇,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下:「我聽到了你和劉團長的話。」
卞淮怔在原地,他萬萬沒想到,那番只該埋進黃土的對話,竟被一個孩子聽了去。
他皺眉說道「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話出口時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這話說得生硬,甚至有些冷漠,可他又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清澈又執拗的目光。
可蔣紀雲沒有退縮,反而站起來往前走了半步,認真地望著他:「那你喜歡何老師嗎?」
這一句如石投深潭,激起了卞淮心底層層疊疊的波瀾。
他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狠狠刺中了心口,只見過幾面的女人何來的喜歡。
只是他心中那個總穿著素色旗袍、說話輕聲細語的女子,那個在他最狼狽時遞來一碗熱粥的人。
那才是自己喜歡的女人,若不是那年冬夜的一場意外敵機突襲,通訊中斷,整個城市好多人失蹤,而她也在那失蹤名單中
卞淮喉頭滾動,終究沒說出一句話,只是低下頭,盯著自己那雙沾滿泥土與草屑的舊布鞋。
蔣紀雲看著他臉上翻湧的掙扎,那是一種藏不住的痛楚,混雜著悔恨、不甘與深深的無力。
蔣紀雲沒有再追問,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卻在水面上停留了片刻。
她原本以為,是何瑩用了美人計接近卞淮,可現在想來,或許並非如此。
看來何瑩那個女人不靠姿色取巧,她更擅長的是布局,是借勢,是悄無聲息地把人推進早已挖好的坑裡。
一個團長的媳婦,想要打探些消息,確實比普通老師容易得多。
只要卞淮跟人在飯桌上的閒談、甚至一次看似無意路過,都能成為情報的來源。
她不知道馬哥有沒有把何瑩的真實身份上報。
如果沒報,是疏忽?還是……有人壓下了?
那個力保婚事的旅長,若真知情不報,甚至出面干預,那問題就大了。
「小雲,咱們該回去了!」南還上了岸,褲腳還滴著水。
蔣紀雲應了一聲,走過去就聽見南還嘀咕:「幸虧捕魚之前在這裡撒了藥粉,否則那麼多螞蝗,得把我們吸成人干。」
蔣紀雲沒接話,只是彎腰將他們扔在地上的河蚌一個個撿起來扔麻袋裡。
武陽站在一旁,皺眉看著她動作:「這東西又腥又嚼不動,不好吃。」
「那是你們不會做。」蔣紀雲抬起頭「我在滬市吃過,鮮得連湯都想喝乾淨。」
一群人挑著擔子回駐地,其餘的東西都送去了駐地食堂,只有河蚌被南還帶了回去。
一進屋,蔣紀雲便迅速關上門窗,確認無人注意後,從空間裡面拿出來電話聯繫小衛。
小衛接通電話後聽蔣紀雲的話後就總結了她的意思:何瑩與卞團長接觸,疑似何瑩設局;旅長保婚舉動反常,疑有遮掩。
在辦公區值班的小衛端著一杯熱茶,整個人猶如被雷劈了一樣,
「如果穆旅真有問題……」小衛喉頭滾動了一下,眉頭緊鎖如鐵,「那整個駐地,都有可能被暴露,在外面執行任務的馬哥會不會有危險?」
他現在只能將事件直接上報師長本人,馬哥出去吃不在,自己的身份根本拿捏不住一個旅長。
掛斷電話的蔣紀雲去將河蚌養在水裡,還在水裡面加了芥末,這樣河蚌會容易開,裡面的髒東西排的也快。
現在是下午三點多,離晚飯還有點時間,他們三個人各自洗澡才出來說話。
小田回來時看到蔣紀雲正蹲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手裡捧著個小碗,眼睛亮亮的盯著胡大河的手裡。
「哎呦,這個裡面也有珍珠!」她聲音一揚,帶著藏不住的驚喜。
胡大河咧嘴一笑,手上動作不停,粗糲的手指掰開一隻肥厚的河蚌,露出裡面濕漉漉的蚌肉和一顆泛著柔粉光澤的小珠子。
「還真有!」他把珠子放進蔣紀雲手裡的瓷白小碗裡,那幾顆已經躺著的粉色珍珠便輕輕撞了一下。
小田看著這些野生河蚌產的珠子個頭小、形狀歪,賣不上價,頂多被人拿去做廉價飾品或入藥磨粉。
但她喜歡這種未知的感覺,就像在現代時開盲盒。
「這東西也賣不上價,你怎麼就那麼開心?」小田疑惑的問她。
「我沒有想它值錢,」她抬頭看向走過來的小田,眼神清澈,「就是有那麼點期待。你不覺得嗎?每一次打開,都有點期待的感覺。不值錢沒事,可以入藥啊!」
小田輕笑了一聲:「你還真能找樂子。」
他說完便轉身走向井邊的野雞和兔子,熟練地拔毛、清洗,動作乾淨利落。
遠處傳來南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聲,胡大河則一邊抽菸,一邊開河蚌。
等所有河蚌都開了膛,肉也被仔細洗淨,蔣紀雲才終於接過那一大盆的蚌肉。
她拿出一把小巧結實的木錘,坐在盆邊,拿出來蚌肉放在切菜板上,開始對著斧足部位拍打。
「這樣能讓肉更嫩些,燉久了也不會老。」她邊做邊解釋,手腕穩定而有節奏。
胡大河看了一會兒就接過小錘子坐在那裡敲了起來。
太黑了,鍋里的雞湯咕嘟冒泡了許久,加入薑片、蔥段和一點點山菌提鮮。
野味的香氣混著河蚌特有的清香,在空氣中緩緩瀰漫開來。
南還看著滿滿一大鍋的雞肉河蚌菌菇湯,說道「這麼大一鍋,我們吃不完吧!」
蔣紀雲拿出來幾個大盆說「給我哥,小叔他們都分點嘗嘗,而且我答應武團長,讓他們也嘗嘗。」
南還和小田端著兩個大盆去食堂,給劉洋他們送些過去嘗嘗。
蔣文明端出來一大盆出來放在桌子上,他去把張安和堂哥拉過來,三個人準備偷偷吃。
可是張安看到雞肉河蚌肉里的蘑菇時, 他的筷子就有點下不去。
蔣文明拿著筷子端著碗看著那熱氣騰騰的盆也不動。
蔣文山看著他們倆都不動筷,問道「這麼香的肉真是我閨女做的?你們怎麼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