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陵光便將前因後果簡單說與幾人聽。
「竟然是他,那就難怪了。」
倪宣就是土生土長的扶風城土著,對這位不常出現、但一旦出現總會鬧出些事情的青王還算是了解。
他朝許陵光比了個大拇指,幸災樂禍地說:「這位青王是人皇的孫輩,年紀大輩分高,性情十分倨傲,平日裡誰都瞧不上眼,看人那都是用鼻孔看的。」
「在扶風城裡,修為比他高丹術比他厲害的身份地位不如他,身份地位比他高的又不如他的修為厲害,更沒有一個人皇在背後撐腰,這種種疊加,導致誰來了都要給他三分薄面。」
最後倪宣總結道:「總之你別看他年紀挺大,小輩們都要叫一聲老祖宗了,但他脾氣可大著,比那些年輕的紈絝子還要難應付。」
「我跟著師父左右,也跟這位打過幾次交道,我師父已經算是脾氣頂頂好的人了吧?結果每次都要被他氣得夠嗆。」
「原先我還以為這位怕是要囂張到死了,沒想到一山還有一山高啊。」
倪宣越說心中越覺暢快,只覺得積壓多年的一口惡氣終於吐出來了。
只是一想到沒能親眼看見百里青韻吃癟的模樣,不由十分遺憾:「早知道有這麼大的熱鬧看,我無論如何都要偷偷溜出去瞧一眼。」
許陵光沒想到倪宣對百里青韻的評價這麼差,又聽他口口聲聲不離年紀大,不由感到好奇:「我看他容貌如同青年人一般,完全看不出實際年齡來,他到底多大年紀了?」
倪宣聽到這個問題,頓時更加眉飛色舞,他雙手抱懷道:「這可就有得說了,你們也知道,雖然修士都有駐顏之術,但那些年紀不小的老祖宗們,並不會刻意將自己維持在太過年輕的模樣。一是樣貌太年輕了威嚴不足,鎮不住底下人。二則是年紀大了,隨著閱歷增加,面容再年輕,但眼神氣質都會逐漸沉澱,過於年輕的樣貌反而違和。」
「但這位青王卻和別人不一樣,他明明都一千多歲的人了,說難聽一點半截身子都要入土,卻偏偏要裝成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外面的人都以為他是修為高深駐顏有術,還有不少女修想找他求駐顏之法卻從未成功過,但實際上他其實是靠著大量的駐顏丹才能維持現在的模樣。」
「他煉製駐顏丹需要大量的七葉蜉蝣,只有我們金藥堂才供得上,他可是大主顧。」
說到此處,倪宣的聲音都壓低了一些,小聲地說:「其實我還聽師父提過一嘴,據說百里青韻的修為已經無法再近一步,壽數眼看著快到了盡頭,按理說他的容貌早就該顯出頹相了,誰知道他私底下是不是還用了別的法子維持現在的樣子。」
其實師父私底下說得還要更詳細一些,她猜測百里青韻說不定還用了一些不能見光的禁術。
不過這些都是沒有憑據的猜測,就不好冒然同許陵光他們說起了。
許陵光回憶了一下百里青韻的模樣,發現倪宣說得確實不錯。
百里青韻出現時排場擺得大氣勢足,導致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排場上,並不會太過仔細地去觀察他這個人。
乍一眼看去,只覺得此人相貌十分年輕,松姿鶴骨,氣質超凡脫俗。
但是現在仔細回憶起來,許陵光才想起來對方那雙眼睛其實十分渾濁,年輕人大多眼神清澈眸光清亮,通常只有年邁之人,眼睛才會變得渾濁不堪。
許陵光有點想不明白:「他為何如此在意容貌?」
一般來說在意容貌的女修更多,像百里青韻這樣過度注重容貌的男修反而十分少見。
倪宣搖頭說:「這我就不知道了。」
幾人正說著話呢,就聽外面又傳來亂鬨鬨說話聲以及悠揚的樂聲。
倪宣探頭往外瞧了一眼,估摸著是宴會要開始了,就道:「我們先出去吧,一邊喝酒一邊說。」
他朝許陵光擠了擠眼睛:「百里青韻沒走,今天說不定還有熱鬧看。」
宮風月涼涼道:「我們這些外人看熱鬧也就算了,百里青韻可是在金藥堂的地盤上,真鬧出亂子,還不得符師叔收拾爛攤子,你在興奮個什麼勁兒?」
倪宣心倒是大得很:「我師父又不是第一次跟他打交道,什麼場面沒見過,還輪不到我.操心。」
說完就順手攬住了許陵光的肩膀,要跟他一起去前廳。
結果手剛搭上去,後頸就感到一陣涼颼颼的麻意,倪宣疑惑地左右張望,卻正對上蘭澗幽幽望過來的目光。
「……」
「……」
二人目光短暫相接,倪宣下意識鬆開了攬著許陵光的手。
蘭澗定定看他一眼,這才收回目光,自然而然地走到許陵光身側,跟他並肩前行。
倪宣有點發懵地站在原地,就落後了一步,只能跟宮風月走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前面兩人的背影,悄悄跟宮風月傳音:「你有沒有覺得……剛才那位看我的目光裡面隱隱有殺氣?」
倪宣有點想不明白:「我沒有得罪過他吧?」
這個他自然指得是蘭澗,只是倪宣擔心對方發覺,謹慎地用了代稱。
宮風月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說:「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在那位面前,不要跟許陵光表現得太過親密。」
先前倪宣只覺得他胡說八道,根本就沒有往心裡去。
但這會他倒是覺得宮風月說得似乎有些道理,但又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只能不恥下問:「為何?」
宮風月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手指點了點倪宣清澈但愚蠢的一雙眼睛:「你這兩隻眼睛是擺設嗎?」
「你就沒覺得這兩人太過親密了一些?」
倪宣認真想了想,贊同道:「是有一點,但這也沒有什麼吧?他二人不是好友嗎?」
「我和你也是好友,我們之間不也十分親近?」
就是太親近了,宮風月總是想方設法從他的乾坤袋裡掏好東西。
宮風月被他說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猛地和他拉開距離,雙手抱懷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話可不能亂說,我們之間清清白白,毫無關係!」
倪宣氣憤地瞪著他,正要說什麼,腦中突然靈光一閃,茅塞頓開,結結結巴巴地說:「你的意思是他們……他們兩個……那個……?」
他找不到合適的說法,只能比劃比劃讓宮風月自己意會。
宮風月終於給了他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十分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總算是發現了。」
倪宣還是覺得不可置信,將前方兩個人掃了一眼又一眼:「真的假的?我怎麼瞧著陵光兄十分坦蕩?」
宮風月說:「難道就不興另一位單相思嗎?」
倪宣驚訝地張大了嘴,好半晌才說出話來:「陵光兄可真是我輩楷模,各方面都是。」
煉丹碾壓他們就算了,竟然有本事能讓千金樓主單相思。
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宮風月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說:「不過我瞧著也並不完全是單相思,說不定就只是窗戶紙沒捅破而已。」
倪宣還在嘖嘖感嘆:「若真是成了,那以後陵光兄的輩分是不是就要往上抬一抬?豈不是要和我師父平輩了?」
他頓時大驚失色:「那我們豈不是成了晚輩?」
宮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