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一室一廳的出租屋並不大,加起來也就不到二十個平方。
但因為地段好,在寸土寸金的大城市裡,一個月的租金也不算便宜,是許陵光為數不多的奢侈消費。
只因為奶奶去世之後,父母各自有了家庭,他在哪裡都仿佛生不了根,所以才花了近半工資租了這間房子。
穿越之前他對這裡還算滿意,出租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離公司也近,上班只需要步行十分鐘,附近還有大型商超,生活非常便利。
他偶爾清閒的時候,還可以去超市買點菜回來自己做飯,雖然偶爾會覺得冷清了一點,但總體上還算不錯。
畢竟這麼多年過來了,他早就習慣了一個人。
但現在許陵光站在面積不大卻顯得異常空蕩的出租屋,第一次覺得這裡冷清到有些無法忍受。
太安靜,整個房間裡聽不到別的聲音,只有屏幕里不斷刷新的微信通知聲在滴滴地響個不停,並沒有打破這種過分的安靜,反而愈發襯得房間安靜無聲。
許陵光茫然地在房間站了一會兒,終於反應過來,嘴裡不斷念叨著:「我在做夢,得趕緊醒來。」
一邊說他一邊伸手去開門,想著或許打開門走出去,他就從這個令人不安的夢裡醒來了。
但他的按在出租屋的門把手上,卻無法將把手下壓半點。
鎖芯像是灌了水泥一樣,不論他如何用力都紋絲不動。
許陵光這才有些著急起來,他再次環顧不大的屋子,再次打量時他發現這裡除了初時的熟悉感外,還多出了一點讓人毛骨悚然的陌生。
昏暗的燈光照亮整個屋子,但並不溫暖,反而泛著牢籠一般讓人不安的冷調光芒。
許陵光只能安慰自己先冷靜下來,他很確定自己就在夢裡,甚至這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噩夢。他以前也聽人說過清醒夢,覺得跟自己現在的情況很像。
在夢裡做什麼都是徒勞的,當務之急是趕緊醒過來。
醒來了,一切都會恢復正常了。
他還想告訴蘭澗,他終於想明白了,相比這裡,他更喜歡跟蘭澗,還有小崽們在一起。
許陵光一時半會兒想不出辦法讓自己醒過來,索性進了臥室,在床上躺下來。
他想著自己要是再在夢裡睡著了,再睜眼應該就醒了。
這麼想著。他就閉上眼睛,努力催眠自己。
只是還不等他醞釀出睡意,忽然聽到了一聲熟悉的聲音嘀嘀咕咕:「咦,這是什麼地方?怎麼看著怪裡怪氣的?」
「?」
這好像是歲春的聲音,許陵光秒睜開眼睛,猛地坐起來。
那聲音還在嘀嘀咕咕,像是在不滿和抱怨什麼,許陵光隱隱約約還能聽見幼崽柔軟的腳墊踩在地上的聲音,只不過這聲音不是從屋子裡傳來的,更像是在屋子外面。
「歲春?是你嗎?」
許陵光覺得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如果只是單純地做夢,自己怎麼會在夢裡聽到歲春的聲音?
屋子外的歲春也聽見了他的聲音,他機警地豎起耳朵,身體也人立起來,兩隻前爪垂在身前,一雙紅色的貓瞳四處張望,因為沒有找到許陵光的身影,還有點疑惑:「陵光哥哥?」
「真的是你。」
許陵光趕緊下床,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了幾步:「你在房子外面嗎?」
歲春打量著面前古怪的建築:「你在裡面?」
許陵光說:「嗯,我好像做了個夢,回到了以前住過的房子裡,然後就被困在房子裡了,怎麼也出不去,醒不過來。」
歲春聽著眉頭就皺起來,他擅織夢,對眼前的場景並不陌生。
雖然有些怪模怪樣,但確實和他以前編織的夢境很像。
歲春繞著這棟古怪的建築轉了一圈,立刻挺起胸.脯,還不忘安慰困在裡面的許陵光:「你別怕,我救你出來。」
許陵光其實也沒有多慌亂,但聽見歲春的話還是笑起來:「嗯,我不怕,你能進來嗎?」
歲春晃著尾巴很有自信:「雕蟲小技而已。」
說完之後他讓許陵光等著,之後就轉了一圈,尋了個薄弱處開始用爪子使勁地刨。
編織的夢境和幻境其實也差不多,要想破解十分麻煩也很浪費時間,但俗話說一力降十會,而歲春偏偏有一半散煙霞的血脈。
生出靈智的散煙霞織出的「寒煙一夢」,甚至可以幫新死之人固魂,足以說明這一支血脈對於夢境的掌控。
而歲春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不需要用什麼技巧,只憑感覺尋到了這個夢境的薄弱之處,然後用爪子刨了一個小小的坑。
這個坑當然不足以破壞夢境,於是他又將自己一直小心藏著的本體給拿了出來。
——縮小的散煙霞被他小心翼翼地從花盆裡取出來,放在了這個小坑裡面。
當初他險些入魔,本體也元氣大傷,雖然休養了很久,又得到精心照料,但散煙霞看上去依舊光禿禿半死不活的模樣,歲春從一開始的嫌棄都已經看習慣了。
光禿禿的散煙霞被放進歲春刨出來的小坑之後,以一種十分十分不科學的速度開始非常紮根。
無數肉眼都難以辨別的細小根系,如同紮根土壤一般,深而牢固地扎入了夢境之中,然後開始拼命地汲取養分。
太過擁擠的根系硬生生將這看著密不透風的夢境撕裂出一個口子——
許陵光感覺腳下的地面傳來輕微的震動,然後牆壁上迅速蔓延出裂紋,緊接著在他左邊的那面牆上十分突兀地裂開了一道縫,撲簌簌掉落的水泥灰塵之中,歲春的腦袋探了進來,紅眼睛看見他後驟然一亮,隨後身手矯捷地從裂縫之中跳進來,得意洋洋地搖晃著大尾巴圍繞著許陵光轉了一圈:「我來救你了!你別怕!」
小崽顯而易見的得意,許陵光也沒有戳破,蹲下身將他抱起來,問;「我果然不只是在做夢?」
歲春道:「這夢境是有人特意編織的。」
許陵光摸摸懷裡的小崽:「你怎麼會找到這裡?」
歲春這才說起來:「我本來正在睡覺,結果忽然聞到了很香的味道。」
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吸溜了一下,使得許陵光相信了那味道確實非常香。
「我睡得迷迷糊糊,夢裡聞到了香味沒忍住就追了上來,然後追著追著,就到了這裡。」
說到這裡幼崽轉動腦袋環視周圍,看到屋子裡從未見過的擺設時露出好奇之色:「這是你以前住過的地方嗎?怎麼怪模怪樣的?」
他說著從許陵光懷裡跳下來,正落在餐桌上,滿眼好奇地盯著不斷刷新消息的筆記本電腦。
「這是什麼?怎麼一直滴滴滴的?」
歲春不喜歡這吵得崽頭疼的聲音,忍不住拍了一爪子。
結果這筆記本電腦實在太過脆弱,在歲春不輕不重的一爪子下當即罷工黑屏。
歲春被嚇到了,猛地往後跳了一大步,探頭看看黑屏的筆記本電腦,再看看許陵光,掩飾不住心虛地說:「它怎麼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