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逐漸減弱,原本如瓢潑般的大雨此刻也變得輕柔起來。
風止,天晴。
烏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揭開了一樣,緩緩地散去,一道絢麗的彩虹橫跨天際
陽光從那扇敞開的門中傾瀉而入。
金色的光芒鋪滿了整個地面,將原本陰暗的房間瞬間變得明亮而溫暖。
白兮若看著她。
若是眉心沒有那一抹黑氣,她以後的未來應該是康莊大道吧。
同樣的都是一身黑衣。
同樣的執劍,她與那個與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黑衣少女這一刻似乎有些重合。
白兮若猛地閉眼,不再去回憶那封鎖在記憶角落中上了鎖的箱子。
有些事,有些人,根本無法拿出來回憶。
有些回憶自帶刀刃的鋒芒,回憶一次,內心鮮血淋漓一次。
垂眸輕聲說道:「本體死,心魔的確會死。」
萱玉含也低頭,捏緊了手中的劍。
「可任何時候都不應該主動的去放棄自己的生命,因為堅持就會有希望,就會峰迴路轉,就會有其他的可能,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萱玉含低頭,聲音輕到不能再輕:「若不是迫不得已,我又怎會想到投湖自盡,讓我雙親白髮人送黑髮人。」
白兮若抬頭看向少女,她手指用力到已經青筋湧出。
「你的心魔還沒有到徹底控制不住的地步,是你自己起了死心。」
萱玉含嘴角扯出一個難看至極的笑,眼中沁出淚光。
「我活不下去了,我嘗試了各種辦法壓制心魔,可都無法消除,我的識海中已經埋下了我必死的因。」
白兮若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臟。
輕聲道 :「就算是知道身體內出現了異樣,甚至極有可能明天都看不到太陽了。」
「可是現在的時間你依舊可以做主,你可以看山川盛景,可以看人間喜樂,可以陪父母吃一頓飯,可以做好多好多的事。」
「人活著,其實就是那麼幾個瞬間。」
萱玉含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何要抬頭看向白兮若。
她就那樣靜靜的坐在光中。
聲音溫柔,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可是不知道為何,自己忽然就聽出了一絲憂傷。」
白兮若察覺到少女的目光。
笑著看向她。
目光溫柔平靜,似比金色的陽光還暖。
萱玉含忽然覺得不想壓抑了。
落下了一滴淚:「我也想活著,我很喜歡劍,非常喜歡,我日日日夜夜不間斷的修煉,就是想成為厲害的劍修,還想為我的父親和母親爭光,我其實一點都不想死。」
白兮若再次拿出手帕,隔著桌子探身輕擦她的眼淚。
一字一句說道。
「那就活著,好好的活著。」
宣含玉顫聲道:「可是我已有心魔,我沒有辦法若無其事的面對我父母,沒有辦法當什麼事都沒有然後還能繼續開心的練劍,生活。」
「我總想著等心魔解決了,我再繼續修煉,我再陪伴我父母,我再做很多很多的事,可是,我解決不了心魔,我試了很多很多的辦法,我,我沒有辦法。」
哽咽的聲音陸陸續續響起,宣含玉說了很多。
白兮若一直安靜的聽著。
壓抑很久的人,其實更需要傾聽。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對不起,跟你說了這麼多,打擾了你的時間。」宣含玉輕聲說道。
白兮若搖了搖頭。
看她情緒緩和下來了說道:「無論是人還是修士,這一生中,十有八九不如意,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遇到困難了,包括心魔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我曾仔細研究過心魔,非像世人所說的那樣,是欲望過多或者心術不正之人才會產生。」
「一部分人的心魔確實是這樣,但是還有各種各樣的,但凡天才的心魔更是難以度過,幾乎每個渡劫期仙尊都經歷過心魔」
宣含玉忽然說道:「真的嗎?那些仙尊之前也會有心魔嗎?」
「不能說全部都有,但是我知道的都有過。」白兮若想了下說道。
宣含玉喃喃說道:「看來我果然修為天賦不高,不然也不會渡不過心魔。」
白兮若蹙眉:「你尚未百歲,便已金丹期,好生出了劍意,已經算是年少天才。」
「我若真是天才,又怎會只能淪落到死才能解決心魔?」宣含玉頹廢的說道。
白兮若看著她,忽然出聲說道:「你可知道凡間的空心蓮子草?」
宣含玉抬眸不解的看著白兮若。
「未曾見過。」
白兮若出聲說道:「空心蓮子草是凡間的一種植物,又叫水花生,它適應與繁殖能力極強,不管是貧瘠土壤還是污染水體都能生長,即便被動物吃下排出後仍可復活。」
「生命力非常強,任何環境,它都能夠讓自己絕處逢生。」
「我以前生病的時候,也曾迷茫過,但是有一天我在家裡洗手台與牆縫縫隙間發現長出了一棵小草。」
白兮若眼中亮若星辰:「我當時驚呆了,這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啊,我家的那個房子已經十幾年了,洗手台的縫隙是被封的嚴嚴實實的,終年照不到陽光。」
「可是它就是這麼長出來了,一夜之間從很小很小的縫隙中長了出來。」「那一抹綠,我到現在還記得。」
「所以我以後任承受不住的事,我就就當自己是空心蓮子草。」
「堅持,相信。」
「就這樣一路走來,我渡過了很多很多我以為必死之局的難。」
「所以心態的力量遠大於你所想的困難。」
「你問題不是出在天賦上,你外在力量已經足夠好。」
「是你的心態出了問題,你不妨也學學空心蓮子草。」
「對了,這本是我之前研究心魔寫的筆記,希望對你有所幫助。」
「記住,只要還活著,一切都還有希望。」
白兮若身上的玉佩閃亮了起來。
「我要走了。」
白兮若起身離開。
宣玉含忽然站了起來。
「我能不能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白兮若。」
白兮若回去的時候就看見沈子恆負手站在窗邊看著外面。
還沒來的及說話,沈子恆轉身,看了她一眼蹙眉:「怎麼還會有魔氣。」
白兮若笑著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嗯,沒事,一點點魔氣,都解決了。」
沈子恆點頭,並未多言。
「我們回崑崙吧。」白兮若眉眼彎彎的說道。
沈子恆低頭看她:「不想繼續玩了嗎?」
「嗯,交流比賽我報名了,還得提前準備一下。」白兮若認真的說道。
沈子恆輕笑出聲。
白兮若不滿,錘了一下他的胳膊:「你笑什麼,我說的都是實話,你不懂,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嗯,好,你說的對。」沈子恆好脾氣的安撫著炸毛的人。
白兮若瞪了一眼他:「本來就是,難道你比賽前不準備,不複習的嗎?我才不信。」
沈子恆想了一下,看著白兮若的眼神。
略微沉吟了一下說道:「也是要準備的。」
「看吧,那你還說我。」白兮若得意的揚起精緻的下巴。
沈子恆輕笑:「嗯,要準備的,比賽前會用玉佩聯繫一下比賽地點在哪裡。」
*
三天後
白兮若回來就認真的煉丹了。
夜晚,萬物俱靜。
白兮若已經連續炸了好幾次丹爐了。
七絕靜靜的立在窗戶邊。
【元嬰期未有人可以煉製出五星丹藥,就連三星的都很少。】
白兮若手指摩擦著丹爐中的藥物殘渣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
這已經是最簡單的的五星丹藥配方了。
配方,過程都沒有問題。
可依舊是不成丹,她甚至都往其中加入了一滴空間靈液。
都無法成型。
所以,是火候的問題嗎?
師父煉丹用的是本命靈火,她現在用的依舊是普通的靈火。
看來若是要煉製五星丹藥,不契約火種是不行了。
她未淬體,契約火種只怕是......
可若煉製不了五星丹藥,她無法保證此次可以贏得比賽。
蒼梧峰天下丹修皆嚮往的地方。
師父是天下第一丹修。
雖然師父和師兄都說比賽不要有壓力,隨便比比就行,輸了就輸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她從未對蒼梧峰做過什麼貢獻。
就連任務,他們都不讓她去做。
白兮若嘆息一聲。
站了起來。
沉思了一會,拿出玉佩,聯繫了沈子恆。
那邊很久才傳來聲音:「若若,我在加固封印,完了過去找你。」
「好。」
白兮若看著暗了下去的玉佩,沉吟了片刻,出了門。
*
臨淵炎地
白兮若從劍上飛了下來,看著黑漆漆的山洞。
「七七,這裡真的有厲害的靈火嗎?」
七絕【嗯,林淵炎地幾萬年前曾孕育過火麒麟,能孕育麒麟之地,必然不是凡火。】
白兮若低頭檢查了一遍自己的靈寶和法器。
看向七絕:「那走吧,我們去收服靈火。」
七絕【嗯。】
白兮若依舊沒有動,看著七絕。
七絕?
「七七,能不能你帶路,我怕黑。」
七絕咬牙【你是自己進去還是我踹你進去?】
白兮若立馬向前走去:「我自己走。」
山洞內部異常漆黑,仿佛是一個無盡的黑暗深淵。
山洞不僅很大,而且還很高,站在洞口,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盡頭。
與外面相比,這裡的溫度極低,寒冷的空氣在山洞中瀰漫,使得整個空間都顯得格外冷清和寂寥。
白兮若拿出一顆夜明珠照著路。
「七七,感覺這裡越往裡走,越冷,不像有天極靈火的樣子。」
【畢竟時間已經太久了,我封劍識的那些年,不知道這裡的靈火有沒有被人契約。】七絕緊跟在白兮若身後說道。
【先進去看,若是沒有再換個地方。】
白兮若點了點頭。
越往裡走,越冰冷。
白兮若打了個寒顫,哆嗦的拿出自己的防冷披風:「這裡的冷不是普通的冷了,這一趟算是來對了,我感覺這裡面就算是沒有天極靈火,肯定也是有其他的寶貝。」
一個時辰後,白兮若即使穿著披風,依舊眉毛上,頭髮上都是冰霜。
手更是不敢往外拿。
山洞也由著原來僅能讓一個人通過變成越來越寬,越來越高。
只是依舊與之前一樣漆黑。
忽然白兮若停下了腳步。
看著前方:「七七,前方是沒路了,好像是山谷?」
「不對,應該叫地裂了成的地谷?」
「怎麼感覺哪裡怪怪的,怎麼叫都不太對的的樣子。」
「深淵?哎,深淵感覺有點符和哎,怪不得叫臨淵炎地。」
七絕【你再磨嘰試試,快點下去。】
白兮若轉身,手指捏著披風邊緣:「七七,這下面感覺好深,又黑,我有點害——」
嘭的一聲。
七絕插入地面,地面裂出一條縫隙。
聲音冰冷的說道【你剛說什麼?再說一遍。】
白兮若咽了咽口水:「我說,這深淵一看就有寶貝,我立馬下去,立馬下去。」
說完就再次轉身走到深淵的邊際上。
撿起地上的一顆石頭,丟了下去,側著耳朵聽了聽。
十息後,都沒有落地的回聲傳來。
再次咽了咽口水,這得多深啊。
小心翼翼的開口:
「七七,這下面好像真的很深,我都聽不見任何的回聲。」
七絕拔出了劍身。
劍身微動。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聲從底下傳來。
七絕將白兮若踹了下去【現在有了回聲了。】
說完也飛了下去。
白兮若尖叫了一會聲音戛然而止。
七絕飛在她旁邊【怎麼不叫了?】
白兮若捏著嗓子:「這寒氣太大,叫著感覺嗓子疼,還是不叫了。」
又過了一刻鐘,一人一劍終於落地。
白兮若抬頭看了一眼上方。
「好傢夥,按照自由落體運動,這麼久才落下來,這深度簡直不可思議了。」
七絕已經習慣了她奇奇怪怪的碎碎念。
警惕的放出見識觀察著周圍。
沒有絲毫的修士氣息,這裡的入口當時沒有幾個人知道,說不定這和天極靈火還在。
只是不知道為何本該是炎火之地,如今這裡不但沒有了炎火,反而極其冰冷。
白兮若也同樣觀察著周圍。
七絕問道【你看出什麼了?】
白兮若眨了眨眼,她能說她剛才心裡在計算若重力加速度為10,那這深淵有多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