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交權
處理完開拓團的事務後，亞瑟動身去會見迷霧鎮的高層們。
走出教堂時，亞瑟只覺寒意愈濃，迷霧鎮那些遭損毀的房屋在風中瑟瑟發抖。
這地方的春天，仿佛被寒風攔在了外頭，遲遲不肯降臨。
鎮子總算恢復了一絲常態，可也僅僅是一絲而已。
守衛們依舊身著制服，其他人卻已將刀劍收了起來。
一些商人重新開張了店鋪，然而還有不少人沒什麼可賣的。
農民們無地可耕，只得蜷縮在城牆後，喝光最後一點積蓄買來的劣酒，對著空酒杯喃喃自語。
唯有那些狂熱分子，依舊精神飽滿。
亞瑟的暫時缺席，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們的情緒，他們依舊不停地誦經、齋戒。
虔誠得仿佛與周遭的一切都隔離開來。
亞瑟出現後，這些狂熱者便紛紛跟了上來。
年輕的牧師耐心地示意他們先去教堂等候。
還告訴他們，要聽從凡卡和山民們的安排。
這些人將他的話奉為不容置疑的神諭，乖乖地往教堂去了。
食物依舊匱乏，迷霧鎮周邊的廢墟根本無法填補糧食短缺的缺口。
這一點，亞瑟看得出來。
伊斯馬克和他的團隊正竭盡全力，想要恢復一切能恢復的東西。
可他太過年輕，他們當中也沒有誰真正治理過一個鎮子，經驗的匱乏讓他們舉步維艱。
在亞瑟為他們帶來勝利之前，鎮民們尚且能團結一心，因為他們有著共同的敵人。
那時，治安官只需一心考慮如何防禦不死者的襲擊以及人員布防。
後勤方面的事則全交由約書亞和他的商行負責。
如今，約書亞和他的人都已受到審判，外敵也被成功擊退。
鎮民們沒了目標，變得無所事事，內心的躁動也隨之而來。
亞瑟來到鎮長的住所，守門的士兵他認得，就是之前守城門的那個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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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記得他名叫蠍尾。
見到亞瑟，蠍尾立刻挺直了身姿，恭敬地說道：「歡迎您，亞瑟大人。」
「鎮長在嗎？」亞瑟問。
「在的，他在裡面，所———所有人都在。」蠍尾語氣激動地回稟道。
亞瑟點點頭，走了進去。
鎮子的高層們都聚集在一層的客廳里，從他們的神色中，亞瑟不難看出他們對現狀的悲觀。
安姆西部的冬季，無論哪一年都格外難熬。
而迷霧鎮的這場麻煩，更是讓它在即將到來的播種季節里無法種下糧食。
這無疑會讓這個地方在未來變得脆弱不堪，甚至無需外敵入侵，他們自己就可能因食物短缺而爆發內鬥。
亞瑟的到來，讓在場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伊斯馬克邀請亞瑟入座，隨即向他講述了他們正在討論的事情一一他們正考慮宰殺最後一批牲畜，以保證能有充足的糧食度過難關。
葛雷開口說道：「在這樣的環境下，人們的脾氣都變得十分暴躁。
「昨天夜裡，有人向我匯報，說一群人準備和狂熱分子大幹一場。」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亞瑟。
他們最為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亞瑟從貧民窟召集來的那些狂熱者，原本是本地最卑賤的存在，
他們當中不少人是罪犯，偷竊、搶劫，甚至殺人，無惡不作。
前任鎮長之所以會留下這群低等人，一方面是出於一絲善良，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給鎮上的人一個警示：一旦犯了罪，就會被扔進貧民窟，與這些人為伍。
伊斯馬克原本以為亞瑟會因此生氣。
可男爵並沒有，只是平靜地問道：「結果呢？」
「他們打了一架，但並沒持續多久。
「這些人很快就發現，那些對生活不抱希望的人，打起架來就像野獸一樣兇狠。
「他們被打得原路返回，身後的街道上留下了他們兩個戰友的性命。
「他們的屍體一直沒找到，我也決定不再追究此事了。」葛雷緩緩說道。
他話音剛落，黑爾便開口接道：「之後，那些狂熱者們又開始了新的祈禱和誦經。
「鎮上的人開始明白，他們不再是曾經的下等人了，他們變得很危險。」
「所以你們叫我來，是想讓我約束他們？」亞瑟問道。
「不，不是這樣的。」伊斯馬克連忙解釋，「我們只是不清楚該怎麼對待這些人。」
「就像你們不清楚該怎麼對待我和我的人一樣。」亞瑟直言不諱地說。
客廳里頓時陷入了沉默，沒人接話。
亞瑟看向在場的眾人，繼續說道：「瞧瞧你們，好不容易取得了一場勝利，轉眼就又陷入了內戰和分歧之中。
「你們真的認為真正的危險已經過去了嗎？
「真是可笑。我能幫你們解決食物的問題，但我沒法幫你們解決內部分裂的問題。
「作為這個鎮子的領導者，這些事本就該由你們來處理好。」
「亞瑟閣下，您或許誤會了。」路易斯開口說道，「造成這一切的根本原因，是我們缺少一位具有影響力的領導者。
「你看，伊斯馬克和黑爾都太過年輕，他們缺少治理和統領的經驗。
「他們的父親走得又突然，沒能給他們留下足夠的政治遺產，這才導致了如此嚴重的內部分裂「而葛雷，他現在是戴罪之人，大部分鎮民都對他心存質疑。」
亞瑟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希望您來擔任迷霧鎮的領導者。」回答亞瑟的是布魯西安。
這位德魯伊起身走到亞瑟跟前，語氣誠懇地說：「您是連接所有人的橋樑，沒人敢質疑您的地位。
「這不僅僅是因為您在戰場上的英勇表現，也不僅僅是因為您是地母的神使，更是因為您救下了那些瀕死之人。」
亞瑟看向在場的所有與會者，問道：「你們對此都沒有意見嗎？」
所有人都搖了搖頭。
「我們很清楚，迷霧鎮的危機還沒有解除，真正的戰鬥現在才剛剛開始。
「而我們當中，沒人能夠真正帶領這些人走向勝利。
「您帶來了神跡和希望，男爵閣下，人們願意追隨您，我們也一樣。」伊斯馬克真誠地說道。
亞瑟在心中思索著這一切。
傑西卡和其他部下曾跟他說過。
本地的鎮民和開拓團不一樣，他們對亞瑟知之甚少。
所以在勝利之後，很多人或許會選擇離開，而不是留下。
即便留下的人，也不會像開拓團那樣對亞瑟忠心耿耿，
這也是亞瑟選擇繼續擔任牧師的原因，他打算利用信仰潛移默化地教化鎮民，讓他們儘可能地留在此地，為女神而戰。
「你們確定嗎？」亞瑟又問，「我是個外來者，而那些人，就連生活在貧民窟的自己人都無法忍受。」
「我們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黑爾說，「矛盾只會越來越尖銳，民眾也只會越來越分裂，僅靠我們，很難維持住這個脆弱的平衡。」
亞瑟沉吟片刻，說道：「如果你們真的想讓我來統治，那最好不要把我當成什麼吉祥物。」
「正如我所說的那樣，神使。」德魯伊回應道，「現在，已經沒人膽敢質疑您的權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