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鐘沒有去深究他們的說辭,露出一個很完美的笑容,「我願意再次為我曾經的理想奮鬥。」
墨空回以微笑,伸出手,「聯邦會記得你的奉獻。」
司令長的手很冰涼,都不像活人。
隨後遲鍾將聯邦目前收集的所有靈核都斷開了與神明的聯繫,墨空在外面打電話聯繫其他大洲的聯邦分部把得到的靈核運送回本部,但是是否將靈核投入使用到聯邦軍隊還需要商議,怎麼控制靈核流傳,誰能使用,怎麼規範使用,都是問題。
如果放開了配備靈核,出現叛徒怎麼辦?
如果靈核丟失被不明人員使用造成重大社會危機誰來負責?
如果靈核開始使用,那麼異能者的界限如何規劃,誰應該死誰應該活?
「諾依,通知各大洲軍事總司令,聯邦分部總指揮官,今天下午三點在聯邦總部長安開會。」墨空抬腳往電梯走,順手薅走安良笙一起頭疼,偏過頭對時以說,「這邊你處理。」
時以:「沒問題。」
墨空走了幾步,又頓了一下,道,「諾依,維修我辦公室的費用從閃耀工資里扣。」
閃耀:「?」
維修辦公室……?我不就是踹了個坑嗎?!
「不行!高低得從遲鍾工資里扣!」
遲鍾:「……」
遲鍾懶得理他。
閃耀想跟著墨空舌戰群儒得到靈核的使用權,又擔心時以跟遲鍾獨處會不會出問題,他糾結了幾秒,時以抬手推了他一下,「快去吧,你不是已經有想法了。」
他的琥珀色眼睛亮亮的,快步追了過去,「墨空等等我。」
「……閃耀的性格,有點——」遲鍾思考了幾秒,也沒找到準確的形容詞。
肖博士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他被養得有些天真了,對不對?」
「確實。」遲鍾說,「不像你們,老謀深算。」
時以看向肖博士,眯了眯眼睛。
墨空,安良笙都承了肖博士的恩情,對她極其尊重。時以只是面子功夫,她更在意肖博士手中的關於地下城的資料和事件——那都是閃耀和墨空的過去。
「先上去吧。」時以說。
遲鍾跟上她的腳步。
幾步後,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不是在看靈核,而是越過了銅牆鐵壁,感受到了一點,熟悉的感覺。
遲鍾只當是自己的錯覺,跟著時以進入了電梯。
時以問他,「你打算怎麼處置鶴衍?留著他,還是殺了。畢竟你當年——」
她猛地停住,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
「我當年什麼?」遲鍾疑惑。
時以迅速回憶剛才墨空和安良笙編造的謊言找補,「你當年幫助人類,鶴衍自然是你的對立面。不過不了解他的異能所以沒有殺了他,現在他又一次找你,我估摸著是來報仇的。是你來動手還是我們幫你。」
遲鍾皺眉。
雖然自己每次見鶴衍的情緒都不對勁,怕他靠近又怕他離開,彆扭得都快打結了,但是鶴衍永遠是用一種很真摯很信賴的眼神看他。
再加上從念兒的回憶里看到自己的那句「別來無恙」,他們的關係肯定不是敵對的。時以在說謊,墨空和安良笙也在說謊,只不過遲鐘不能戳穿,並且要順從這一謊言繼續走下去。
那鶴衍……
「他的異能只是自愈。」遲鍾說,「跟著我,保護我,這是好事。」
時以反而笑:「你不怕他就是為了來報仇的嗎?接近你,然後殺了你。」
遲鍾扭過頭看她,眼底情緒複雜,「我覺得閃耀更像是要殺了我的人……要不是鶴衍救我,閃耀這一腳就不是在牆上踹個坑了,而是在我腦門上開個洞。」
時以:「……」
其實也沒想到鶴衍反應力這麼迅速能擋下閃耀第一次的突襲,預想的打暈遲鍾然後殺了鶴衍……失策。
「我想留下他。」
「我不放心。」
「出了事算我的。」遲鍾說,「如果他盜竊,那我和他的所有資產都交給聯邦。如果他傷人,我與他一起進監獄。如果他殺人,我和他一起死。」
時以攥緊了拳,「……為什麼?你要為他擔保這些?他當年,你……」她咬緊了牙,有些事情不能說,可她也不能理解這是為什麼,「你看中他哪裡了?生活助理我能給你安排八個,保鏢我也能給你安排得密不透風。你明知道我們容不下他,還這麼——」
電梯門開了,是醫療部。
遲鍾說,「你看,你都說了你們容不下他。我有這麼多選擇,可他離了我恐怕只有死路一條了。」
他嘗試說服時以,「你們在商討靈核的事情,一旦同意使用在軍隊裡,那麼該如何定義異能者的存在?鶴衍這個很好的例子就擺在這裡,他不壓迫人類,不破壞社會和諧,不隨意使用異能。這不好嗎,執行官。」
這很好。
如果鶴衍安分守己服從聯邦的命令,他絕對有大用處。
血肉再生。
如果這個靈核可以量產,那麼將會有多少將士們活下來,那些在黑暗邊緣行走的保衛者,誰不想活下來。
可是閃耀不敢去賭鶴衍的良心。
他要是對遲鍾說出了真相——聯邦對遲鐘的記憶篡改,異能狩獵時被重創的江申嵐和鶴憫……時以都不敢去想遲鍾萬一哪一天恢復記憶後對人類展開報復,長安,東亞,聯邦,他們該怎麼抵抗。
安良笙總說,我們應該對遲鍾多一些信任。
他在長安出生,長大,甚至小時候見過東方神明,他總對遲鍾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認為他是在意人類的,東亞地區與其他地方不一樣。
信任。
「……也許安良笙說得對,我應該多信任你幾分。」
時以似乎是妥協了,或者說,她如果強硬要把鶴衍從遲鐘身邊奪走,遲鍾可能更加討厭聯邦,這不划算。所以時以強迫自己信任,這條路讓遲鍾去走,「但必須有保障。」
「什麼?」
「我要對他催眠。」時以說,「精神暗示,永不背叛人類——我甚至允許他顛覆聯邦政權,但是不能背叛人類,他不能傷害人類。」
遲鐘點頭,「行。」
鶴衍見遲鍾進來的時候,眼睛一亮,隨後看見了時以,臉一垮。
拍片結果剛出來,伊簡穿上了白大褂,分析道,「碎得有點狠,得動手術打釘。」
「不用了,讓他自愈吧。」
時以抬手按在異能抑制器上,指紋解鎖,「咔」一聲開了。
鶴衍使用異能血肉再生,血肉擠壓著骨頭回到原本的位置,然後迅速自愈,腫起來的地方也開始消腫,不過一分鐘,他就恢復如初了。
伊簡把單子一扔,起身脫了白大褂就往外走,「諾依,良笙在哪?」
「跑什麼。」時以拽住他,「過來。」
伊簡抱起雙臂,「還要我做什麼?這位的自愈能力哪需要醫生的存在。」
他的耳麥忽然響起諾依的聲音,他一挑眉,知道了需要自己做什麼。
時以道,「鶴衍,遲鍾想要留下你。我們也同意你留下。」
鶴衍死死克制住了自己驚喜的表情,喉結滾了滾,問,「……代價呢?」
「你犯錯了我罰他。」
那好說,鶴衍作為新時代遵紀守法的好青年,上學的時候政治近乎滿分,他一定不會犯錯。
時以抬了抬下巴,「這可是你說的。」
鶴衍眨了下眼,下意識看向遲鍾。
遲鍾平靜地說,「阿衍,你對我發誓,你不會背叛人類,你不會傷害人類。」
鶴衍不明所以:「這十八年我也沒殺過——」
伊簡悄無聲息地走過去,在鶴衍的注意力集中在他們那邊的時候,伸手掰住他的下巴,扭過來他的腦袋——兩雙眼睛對視。
伊簡的眼睛黑得像是深淵,他盯著那雙金紅色異瞳,在對方茫然震驚到逐漸失去光彩變得木訥後,如同鬼魅般開口道,「你永遠不會壓迫人類,背叛人類。」
「我永遠不會壓迫人類,背叛人類。」
「你會用你的異能拯救更多的人。」
「我會用我的異能拯救更多的人。」
「你會保護遲鍾。」
「我會保護遲鍾。」
「人類利益,至高無上。」
「人類利益,至高無上。」
伊簡鬆開他,後退一步,抬手打了個響指。
鶴衍驟然清醒過來。
他茫然,「怎麼了?」
「沒什麼。」遲鍾沖他笑,「阿衍。」
鶴衍抿了抿嘴,他覺得好像有些不太對,但是說不上來。
肖博士露出一個溫和的笑,「看來這裡已經不需要我了。我還有些事沒處理完,先走了。」
伊簡送她離開,然後去頂樓找安良笙。
時以還有一件大事需要處理。
她帶著遲鍾去了重症監護室,透過玻璃看裡面插著呼吸機的老頭——閃耀下手沒個輕重,本來就是半截入土了,他這一下差點把老頭踹到閻王殿門口。
「這人是怎麼回事?」
鶴衍站在一旁當背景板。
遲鍾思考該怎麼解釋,「是念兒告訴我的——我能看到靈魂,嗯,讓我從頭說。」
「我的記憶從睜眼那天開始,然後是昨天凌晨夢中驚醒,但是我不記得我做了什麼夢。閃耀把我打暈,然後不知道了,再就是一整天的事情,到了晚上參加宴會,我被閃耀槍殺,失去意識,睜眼就是聯邦大廈地下十三層。」
時以表情複雜地上下打量他,懷疑這話的真假。
「我能看到念兒的靈魂,她一直跟著我。關於感染的事情也是她告訴我的,還有靈核。」遲鍾把看到記憶的事情省略,「您知道當年保送生的事情嗎?」
時以點頭:「我知道。另一個人試圖傷害她,從而失去競爭對手,因為念兒更符合扶貧對象。」
遲鍾忽然在想,那個孩子現在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不對。」他說,「執行官,念兒騙了你。」
時以抬眼看他。
「念兒後悔了,所以她告訴我真相。」遲鍾胡編亂造,「分配生名額是另一個人的,但是一個代號為【醜小鴨】的不明人員聯繫了念兒,告訴她如何得到這個名額,如何得到錢。交易就是念兒以後必須進入聯邦工作。」
「……」
「這一年半里,【醜小鴨】提供了金錢和靈核,供念兒使用。她沒有殺人,但也害的同學們摔斷過腿或者錯過什麼活動這些事情,讓自己獲得利益。」
時以有些怔愣。
「她恨她的家庭,被打掉的女孩,被溺死的女孩,念兒通過空間錨點回去臨禾市,意外身亡在她弟弟手下。她帶過去了一顆感染靈核,也就是姚念楠的那一顆。」
接著遲鍾開始解釋這老頭的事情,「是他把念兒的靈魂留下,開始嘗試以靈魂體的方式去使用感染靈核,為了悄無痕跡地感染聯邦大廈的工作人員。」
時以的目光落在這個老頭身上,諾依彈出屏幕,告訴時以關於他的消息,「這是伊簡先生從唐家找到的一位風水陰陽師,姓顧,具體名字不詳,江湖稱水相先生,名氣很大。」
「唐家……」時以喃喃道,「臨禾市最大的企業就是唐氏分部,有人因為靈核爆體死亡。唐家——」
安家最與之交好的就是唐家,安良笙當年差點就與唐冰落聯姻了,按理說最支持安良笙的除了安家就是唐家,這不應該——總不能是唐家聯姻失敗記恨上安良笙了。
時以記得他們是和平分手,沒有鬧矛盾。唐冰落甚至不滿意自己被這麼安排一輩子而跑到臨禾市去發展,也一直與安良笙保持聯繫,唐家不至於如此。
宴會上出事的這幾個異能者,三個與蘇家有聯繫。
現在又是唐家。
「諾依,這人跟顧家有關係嗎?」
「通過已知信息顯示,並沒有聯繫。只是巧合他姓顧,一直活躍在長安周圍,與唐家關係緊密——伊簡先生說,老一輩的人總會考慮風水這些情況,各大家族都會有自己信任的風水先生。」
時以皺眉,問遲鍾,「你確定是他?」
「我確定。」遲鍾心想自己在夢裡看了好半天的,「但我不知道【醜小鴨】到底是誰,這只是一個稱號,念兒說每次見到的人都不一樣。」
「蘇家,唐家。」時以眯了眯眼睛,「重點查。」
長安城下,暗流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