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怎麼能這麼說。」齊魯不贊同,「什麼叫架空聯邦,我們又不是司令長總統,也不是世家大族。我們也算是為人民奉獻的好不好。」
江申嵐把懷裡的熱水袋調整了一下位置,捂了捂手背。
「這麼多年都沒發現嗎?」燕錦安表示不解,「這都多少年了,雖然我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情了……」
沈遼道,「會化妝變老,然後假死換身份,東亞十幾億人不會被發現的。」
蜀奕渝:「那聯邦也不過如此啊。你們為什麼不直接當上司令長呢?這樣就不需要躲躲藏藏了直接跟神殿干就是了,弄死神殿一統天下。」
他旁邊的林浮閩伸手點了點小孩的額頭,「哪有那麼簡單啊,如果能一統世界,鍾哥何須當年做一場那麼大的局讓全世界都以為我們死了。」
蜀奕渝捂住腦門不讓她戳。
林浮閩又捏了捏他熱乎乎的臉頰,笑,她嘆了口氣,道。
鶴憫建立帝國,可回頭時,大家都在看著他。
超強元素控,逆天的異能【上帝之眼】和【物質重構】,尤其是齊魯的【眾生平等】幾乎是在所有神明頭上都懸掛起了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可以無效化神明的神力,讓他們如同人類一樣,被砍一刀就會死。
眾生平等。
這世界怎麼可能眾生平等?
鶴憫頂不住外界壓力,也難逃內心的焦慮,他與遲鍾談了很久很久,有爭執,有恐懼——一旦握住權力,就放不開手了。
於是「杯酒釋兵權」。
遲鍾策劃一場瞞天過海的清剿——他舉辦了現代版的「鴻門宴」,宴請四方,在宴會的高潮時期,他以威脅帝國的安全為理由,鶴憫與蘇埃伊里,阿米瑞恩,格里斯,法布恩一同執劍,將毫不知情的眾神明「斬殺」。
但是阿米瑞恩說了謊,他偷偷轉移了江申嵐和蜀奕渝。
但是蘇埃伊里說了謊,他將燕錦安和燕景雲藏進了空間。
他們看中了這四個年幼的孩子不記事,還能再養養,成為他們的助力。
他們也抱著威脅遲鐘的想法在,因為他所流露出來的異能過於強大,他們擔心。
這孩子剛剛好。
阿米瑞恩說,我是他們的救命恩人,他們理應愛戴我,仇視遲鍾。
蘇埃伊里說,稚子何其無辜。
「冠冕堂皇!」林浮閩咬牙切齒,「簡直豈有此理!從來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
「……」蜀奕渝和燕錦安張大了嘴,就快要塞下一顆雞蛋了。
齊魯解釋道,「那場鴻門宴,為了萬無一失,鍾哥也沒有提醒我們,害得我們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情緒到位之後鍾哥才隔空傳音提示我們假死逃生。」
「在我們已經知道假死逃生的前提下,依舊還是失去了你們四個人……淮蘇情緒很崩潰,他一直抱著囡囡沒松過手,可囡囡還是不見了。老川和霽哥差點殺回去真死一邊,不過被我們攔下來了。」
雲卿滇拉過江申嵐的手,長輩一般摩挲著,「戰爭時淮蘇親眼看著他的弟弟淮金陵戰死,心裡創傷巨大,雙向情感障礙治了很多年。你好不容易讓他情緒好轉,再這麼一失蹤……唉,阿浙攔下他自殺十幾次了,天天盯著天天管著,近幾年才好一些。」
江申嵐眼睫毛顫了顫。
祈新端著剝好擺盤的橘子走過來,信誓旦旦地說,「這個甜,嘗嘗這個。」
嶺瓊玉伸手抓了一把,塞進嘴裡,酸甜合適相當好吃。
他隨手分給江申嵐,「嵐哥,嘗口。」
江申嵐坐直身子接過。
「……」
他聞到了一股很刺激的酸味。
「嗯,這個甜,好吃!」蜀奕渝一口氣吃了三瓣,然後分給林浮閩林當歸齊魯和沈遼,不給燕錦安,「哼,我分享好吃的,不學燕錦安!」
燕錦安瞪眼。
「霽哥頭幾年狂躁症,發病的時候除了章兒跟他對打能發泄一下,我們壓根不敢靠近。」這說來都是淚啊,齊魯摸了摸燕錦安的腦袋,「他很自責。他很想你們。」
林浮閩道,「老川自我封閉,有點抑鬱,拽出去幹了幾年仗回來才好了點,然後退伍去了長安刑偵隊。」
蜀奕渝看了眼外面,從這裡能看到外面潔白的世界,今天早上下了一場大雪,外面很冷,但他們現在縮在溫暖的客廳,很輕鬆地在聊天。
現在很好。
也許和哥哥見面了會更好。
燕錦安一歪頭拱到燕景雲懷裡,抱住他的腰,「哥。」
我們平安了。
燕景雲垂頭,把手放在燕錦安的腦袋上。
「只要景哥恢復,一切就都圓滿了。」蜀奕渝說,「景哥能恢復吧……」
「得湘兒來看看,我們不確定。」
江申嵐忽然起身,把熱水袋放在沙發上,「我去個廁所。」
「認識路嗎?」雲卿滇問,嶺桂溪欲要站起身,江申嵐連忙道,「不用,我知道。」
他走得很快,帶起的風將髮絲揚起。
「嵐哥身體不好,很多時候都不愛說話,有什麼想說的會用異能讓我們聽見然後由我們轉述,顯得他性子冷冷的,其實嵐哥很好的。」蜀奕渝發覺老半天江申嵐都不說一句話,忙為他解釋。
嶺桂溪點點頭,「等阿隴過來了,幫他調理調理。我們好生養著,會好起來的。」
雲卿滇控制嶺瓊玉給她拿了瓣橘子,小椰子嘟嘟囔囔,「姐,你想吃問我要,至於用異能嘛。」
橘子很甜,是祈新精心挑選的。
剛才江申嵐的表情不太對,就像是吃到了酸橘子。
她眯了眯眼睛,敏銳的直覺讓她意識到不太對——這座莊園叫彩雲之南,是全世界數一數二的豪華莊園,雖然說傭人不多,但絕對不會進來這麼酸澀難吃的橘子。
北部伊犁城有一片果園,祈新最上心經常去看,掛在嶺桂溪名下,嶺穗粵投資很大,專門種植瓜果,頂級水果自然是給家裡人享受。
剛才的酸橘子她也吃了,入口的酸感不像是橘子的口感……
「不想聊那些令人難過的話題,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蜀奕渝抓起一塊汐藏源剝好的柚子肉吃,「我真的很想跟小椰子打一架。」
汐藏源一直在剝柚子,他冰山臉沒有表情也不說話,就細緻地剝,一點點把果肉放在盤子裡,堆的盤子快溢出來了,推了推,示意大家吃。
「好啊好啊!」嶺瓊玉喊道,「等我啃完這塊西瓜。你跟錦哥一起來!」
蜀奕渝:「你看不起我?!」
嶺瓊玉:「那我帶上鈴鐺——叮鈴咣當你不要藏!過來一起!」
林當歸試圖裝死,結果被林浮閩提溜起來丟出去,「你們比劃比劃,魯哥開異能。」
「等會,洗個手。」嶺瓊玉搓了幾個小水球,洗了下手又擦擦嘴,把水球散在垃圾桶里。
林當歸自知逃不掉了,他姐不要他了嗚嗚嗚嗚,抓住一個小球隨便洗了洗,脫下羽絨服,「唉你幹嘛光抓著我啊,待會我就叛變跟渝哥站一起。」
「叛變就叛變!」嶺瓊玉一打三也不怕,他回頭看他們兩個準備好了沒有,卻見兩人如臨大敵一樣盯著水球。
「?」他疑惑,「怎麼了?」
「……沒什麼。」蜀奕渝安慰自己只是小水球,他一把火能蒸乾淨,他們不會有惡意的……如果有惡意,那麼現在就炸了這裡逃命。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
小水球裹住他的手,軟軟的,從他手上過了一遍,把水果汁的黏膩感帶走,也沒有留下來水痕,乾乾淨淨的。
嶺瓊玉歪了下頭。
他很小心,很小心地控制水球,落在燕錦安指尖,與阿米瑞恩掰斷他的手指的力度完全相反,非常溫柔得蹭了蹭。
「你們看,我能控制得很好。」他以為他們不相信自己的控制能力,「不會弄濕你們的衣服的。」
水不只是殘暴地掠奪生命,它也在很溫柔地滋潤生命。
燕錦安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四個人往客廳的空位挪了挪,幅度小一點,能簡單過個手。
齊魯展開異能,以防這幾個沒忍住傷到彼此。
雲卿滇拿起江申嵐一直抱著的暖手袋,沒那麼熱了,她饒有興致地看著四個孩子,但是心裡念著囡囡,垂眸掃了眼桌子上的水果,西瓜哈密瓜彌胡桃柚子橘子車厘子火龍果青提葡萄……
檸檬。
腦子裡靈光一現,她意識到那個橘子是哪裡出了問題。
是檸檬的酸。
「我去跟囡囡換換熱水。」雲卿滇帶著笑容,站起身。
她不緊不慢地走,一邊走,一邊調出來彩雲之南內部的監控看。
嶺瓊玉做了個起手姿勢,沖他們勾了下手指。
挑釁。
戰鬥瞬間爆發,拳影交錯,快如閃電。蜀奕渝揮出剛猛有力的直拳,帶著破風之聲,目標明確直奔林當歸面門,打算先把這個弄下去。
林當歸側身一閃,順勢一記勾拳回擊,精準地打向對方下巴,蜀奕渝飛速躲開。兩人動作行雲流水,一息之間一個回合過去,都有些驚訝。
蜀奕渝以為林當歸真是柔弱書生,這麼抗拒打架指定不怎麼樣。林當歸以為沒了異能他們的戰鬥力會大大折扣。
這邊是試探,燕錦安和嶺瓊玉沒有謙讓,拳風呼嘯,兩人如獵豹般對峙。眼神冷峻,身形矯健,步伐靈活地變換著位置。
嶺瓊玉踢腿如旋風,橫掃而過,燕錦安騰空而起,使出凌厲的飛踢。小椰子雙手交叉,硬生生擋住這一擊,估摸著他的力氣不大,稍微收了點手。
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力量的碰撞聲在空氣中迴蕩,讓看客看了個爽。
「攻擊他最薄弱的位置!」沈遼差了把瓜子。
燕錦安拉開距離,聞言思索。
蜀奕渝一腳踹開林當歸,他後退幾步準備回擊,卻發現蜀奕渝猛地轉身要偷襲嶺瓊玉。
他正要提醒,卻見嶺瓊玉猛地往前撲,要攻擊燕錦安。
燕錦安往後退,兩隻手放在嘴邊,做喇叭形狀,大聲喊道。
「你作業沒有寫完!!!」
「……」嶺瓊玉瞪大眼睛。
過分!過分!!
嶺桂溪遮住了眼睛,「這招真髒。」
齊魯爆發出槓鈴般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他愣神這瞬間,蜀奕渝從背後偷襲,一腳踹嶺瓊玉後背上,小椰子沒站穩往前竄了幾步,燕錦安哈哈大笑過去接住他,兩人一起摔在地上。
沈遼笑瘋了,靠在齊魯肩膀上,倆人前仰後合笑得那叫一個不留情面,「錦乖,讓你攻擊,沒讓你擊碎他。」
蜀奕渝和林當歸把兩人拉起來,問還打不打,嶺瓊玉說打個屁,老子作業還沒寫完,你倆跟我一起寫!
幾分鐘後,雲卿滇站在衛生間門口,抬起手敲了下門。
莊園每層樓有很多衛生間,這一間非常靠外,有點偏僻,平日沒什麼人會來。
「誰?」
江申嵐的聲音聽著沒什麼問題,只是疑惑。
「我,雲卿滇。」她說,「囡囡還沒好嗎?」
「很快。」他回應道,「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我給你換點熱水。」雲卿滇沒有走出齊魯的異能範圍,所以她無法使用異能,只是垂眸看著磨砂門內那道消瘦的身影,「囡囡要快點,麼兒和小椰子準備比劃比劃呢,錯過了就看不了好戲了。」
「……知道了。」
雲卿滇轉身離開,身上的銀飾發出清脆的聲音。
隨後【眾生平等】消失,大概他們打完了。
她回過頭。
江申嵐剛好打開門,手指還是濕的,他甩了下手,非常正常地看了眼雲卿滇,「姐姐。」
「……」
二人對視。
似乎隱隱還有殺氣。
雲卿滇笑了笑,破開這僵硬的氛圍,「過來,姐姐給你暖手。」
她示好,她示弱,她選擇信任囡囡。
「……謝謝姐姐。」江申嵐甩了甩,甩干之後牽住她的手。
雲卿滇與他十指相扣,緊緊握住,「囡囡乖,別害怕,姐姐會保護你的。」
……她絕對知道了。
江申嵐神色不變,甚至露出一點笑,「嗯,我知道。」
但我還是要自己準備後路。
「姐姐,我想要一個通訊器。」他提要求,「有沒有辦法不會被新約克追蹤到,聯邦的通訊器還需要手機號,實名認證什麼的。我們的身份怎麼辦?」
「這個交給我。很好,囡囡,有什麼想說的想要的告訴姐姐,姐姐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謝謝姐姐。」
她感覺到他的手在被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