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依去調查,需要下方工作人員牽線,聯邦工作人員打電話給長安一中,最先把林司淮在一中的資料發過去,中間差不多十分鐘,資料就到墨空手中了。
他第一眼去看人像。
墨空很明顯停頓了兩秒,微微歪頭。
安良笙心中一緊,都顧不得難過自己的茶杯了,「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問題。」墨空左手拿著林司淮的資料,右手捏著林浮閩林當歸兩個人的文件紙張,平靜地說出令人心梗的話,「我就是覺得他有點,不好看。」
安良笙:「?」
墨空覺得此話不妥,他怎麼也不能以貌取人,於是輕咳了一聲掩飾尷尬,把文件丟給安良笙。
安良笙垂眸去看,因著旁邊二寸照片裡的林浮閩在死亡鏡頭下拍得依舊驚為天人,素顏都美得不可方物,再加上林當歸也是數一數二的帥哥,非常符合學生心中的學霸男神的形象,襯得林司淮就不怎麼好看了。
那不能說丑,是個很沒有特點的長相,放到人群里都找不到的那種。
墨空靠在椅子上,轉圈圈。
安良笙掃了一眼林司淮的基本資料,因為只是學校給的,很簡單,成績不錯,六百分左右,不偏科,與同學關係還好。走讀生,家庭地址寫的是郊區,安良笙覺得這個地址有點眼熟,他好像看過。
回過頭翻了下其他人的資料,最終在嶺桂溪的資料上找到了那個地址,是寫他最近居住的地方,別墅的戶主是林浮閩。
「嶺桂溪也住這裡,看來林浮閩和嶺穗粵關係還不錯。」安良笙感慨一句,然後問墨空,「你剛才這麼著急要林司淮的資料做什麼?」
墨空這個茶杯廢了,他重新拿了一個倒茶,回答道,「你說林浮閩討厭靠關係上位,但是這個侄子卻成了例外,我覺得不太對勁,林浮閩和嶺穗粵關係很好,那麼她可能也知道嶺瓊玉是水元素神明的事情。」
「而嶺瓊玉在叢林首領身邊,說明華啟跟叢林的關係也不錯。」
墨空拿起筆,在安良笙畫思路的那張紙上畫了兩道線。
「燕景雲在叢林。」
「江申嵐在華啟。」
他放下筆,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剩下兩個,不管是叢林還是華啟,都無所謂了。」
安良笙恍然大悟,「你是覺得,這個林司淮就是江申嵐?」
墨空沉思片刻,「幻境騙不了攝像頭,化妝就不一定了,或者整容。這張照片確實說明不了什麼,也許應該親眼看看……派個人過去看看吧。」
在安良笙溫和的注視下,墨空把「親眼看看」改成了「派人去看看」。
「高中放假了,他應該在家,除非回老家。」安良笙揉了揉太陽穴,「要是回老家的話,可能得拖到年後才行。哎呀,我今年還能過個好年嗎,去年都忙死了。」
他話音未落,大門忽然打開,伊簡抓著門把手大汗淋漓,仿佛有人在追殺。
「怎麼了?」安良笙心跳都漏了一拍,前有墨空砸杯子,後有伊簡猛開門,他認為以後有必要在辦公室備一點降壓藥或者急效救心丸。
「溫念桉說,叢林首領離開艾維亞頓了。我根據大致時間找到了航班,七個小時前,落地長安永盛機場。」
一般安插進去的人不會主動聯繫,除非是非常非常緊急的事情。溫念桉也只是在半夜領命離開了艾維亞頓,不清楚首領去向,在汐青源再次派過來任務的時候她自己推測出來的。
溫念桉記得首領的弟弟經常長安北美來回跑,很有可能回去了,她不確定,只是把猜測告訴伊簡,剩下的都與她無關了。
伊簡繼續道,「我聯繫了水西木查找機場的監控,長安時間凌晨兩點多,有多個航班落地,貴賓通道人不少,但是經過對比找到了嶺瓊玉。隨後消失在了監控中,水西木說,監控被動手腳了。」
淮蘇沒有跟去接人,就是因為他要把這一路的所有監控都抹去。
「你們在做什麼?」水西木的聲音從伊簡的通訊器里傳來。
安良笙為她簡單解釋兩句,大概也在捋順思路。
墨空靠著椅背,盯著安良笙桌子上的多肉看。
嶺瓊玉受傷,那兩個人被抓受傷,叢林回長安,應該重點找一下醫院……不對,神明,自愈的可能性更大,元素控重塑自身。
叢林回長安,燕景雲可能在叢林,那麼燕景雲可能在長安。
南維耶里在長安,難道南維耶里也是因為發現了燕景雲嗎?
阿米瑞恩在艾維亞頓,楚霧在艾維亞頓——遲鍾在艾維亞頓,所以南維耶里也有可能在艾維亞頓。
南維耶里在艾維亞頓發現了燕景雲,所以他跟蹤叢林一起到了長安。
燕景雲在叢林,他可能是與神殿決裂了,南維耶里要抓燕景雲,就會與楚霧碰面,航班十多個小時,沒炸,談攏了。
神殿要殺塞爾溫,他們篤定南維耶里叛變。
南維耶里因為燕景雲而背叛神殿,加入叢林。
長安。
楚霧,燕景雲,江申嵐,林浮閩,嶺瓊玉,嶺桂溪……那個別墅。
墨空猛地站起身。
安良笙又被嚇一跳,「哎呀,你不要一驚一乍的好不好?」
墨空又坐了回去。
安良笙:「……?」
墨空想,華啟能換個領導人,只要他以雷霆力量按下去這件事情就不會激起太大風浪。但是叢林不行,這個組織不受控制,會爆發武裝衝突,他現在對抗神殿已經非常焦灼了,不能在其他地方煽動戰火。
把他們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著,總好過他們四散紛飛再也抓不住。
墨空垂眸思索,他大概已經猜到那些人都是什麼身份了。
遲鍾,真有你的。
那麼驚天動地的屠殺,都能讓他們活下去。
鶴衍坦白的時候他就想過會不會那些神都沒死,只是實在是沒有證據也沒有人選,現在種種跡象表明,確實沒死,還在不同領域在人類社會混的風生水起。
齊魯,寧回,他的聯邦大廈,政/治/機關。
嶺穗粵,嶺桂溪,嶺澳蓮,嶺紫荊,嶺瓊玉,林浮閩,林當歸,華啟這個商業巨鱷相比其他公司,各行各業深入人心,滲透人類社會方方面面。
楚霧,沈陌黑,汐青源,叢林底下黑色組織以暴制暴,就算楚霧不允許動三毒瘤,但是叢林那麼大,他也不是完全都能管到,而且有一定實力與聯邦碰手,要不是墨空才穩住四年,顧不上它……
一,二,三……墨空數了數,人太少了。
遲鍾當年有近三十個神明。
其他人都去哪了?
也許可以放長線釣大魚,他只需要靜等,東方人很重視過年的,他再等等,來個一網打盡。
或者就順著這個局面安穩下去,等他解決了神殿,再回頭清算。
這麼多年相安無事,墨空想著華啟和叢林,太棘手了,不要動。
墨空思考得有些入迷,安良笙沒打擾他,扭頭跟伊簡說了一下剛才查了林司淮的身份,把剛才的推測說了一遍,「我們懷疑燕景雲在叢林,那江申嵐會不會在華啟?」
忽然,諾依彈出一條緊急通信,直接接通,「報告總統!長安不夜城娛樂場所遭到火焰異能者轟炸!在爆炸發生的三分鐘內殺死異能者,迅速轉移異能者屍體,目前沒有發生靈核爆炸!」
安良笙真的需要救心丸了,「現場情況如何?!有多少傷亡?!」
諾依:「當場死亡十七人人,重傷八十八人,其餘受傷者不計其數。」
晚上八點,正是夜市人最多的時候。
墨空緩緩抬起頭。
「神殿在催我們去抓南維耶里……」他在分秒之間就明白了這場恐怖襲擊意味著什麼,「火元素異能者,市中心。」
新約克在網上發布南維耶里就在長安,除了煽動人類恐慌,還是為了告訴聯邦,你們該去抓他了。
神殿不要這個叛徒,你們也不能要。
「司令長,新約克想要與我接線。」諾依開口道。
墨空深吸一口氣,「他要說什麼?」
「殺了南維耶里。」諾依說,「他要我們殺了南維耶里。」
「不然會有更多死亡。」
「殺了南維耶里,把燕景雲他們四個交出來,神殿承諾不會再動長安。」
墨空心想,果然,遲鍾把那四個孩子藏起來了,沒有送回神殿。
遲鍾留有後手,那些神沒死。
以上所有猜想全部成立。
他的指尖點了點桌子,輕笑道,「諾依,問他,要不要談一筆交易。」
諾依說,「新約克問,什麼交易?」
「遲鍾放過了當年那些神,他們都沒死,實力深不可測。」墨空站起身,從高樓往下看,他能看到不夜城冒起的滾滾黑煙,遮天蔽日,「我提供信息,你們負責殺人。」
新約克把話語轉述給其他人,然後看向格里斯,「司令長這是什麼意思?」
「聯邦知道他們的身份,但是動不了。借刀殺人,想讓我們當劊子手。」格里斯眯了眯眼,「確實要斬斷遲鐘的左膀右臂,不能讓他漁翁得利。」
「這不能讓我們動手吧,遲鍾為了燕景雲他們都能殺上神殿,要是我們把他們全殺了,遲鍾真的要瘋了。」法布恩猛搖頭,「我可不想再面對那個瘋子。讓聯邦自己動手。」
墨空又不是傻,現在遲鐘沒有記憶對他們的死無感,但是封印什麼時候解開還不一定,到時候一個聯邦可不夠他炸的。
雙方僵持,誰都不敢動手。
墨空靜了片刻,說,「那這樣,異能抑制器永遠佩戴,將他們關入監獄。直到我們無力抗爭遲鐘的那一天。」
神殿不同意,「監獄必須由我們看管,不允許你們使用靈核。」
聯邦也不同意,「你們也不能使用靈核!」
雙方再次僵持。
聯邦說,「異能抑制器的鑰匙在我們這裡,監獄的鑰匙在你們那裡,有巴塔比什在,別讓他們死了。」
神殿略一思索,「行。」
聯邦說,「你們不能在東亞地界動手,我們自行抓捕,或驅趕到其他地方才能插手。」
神殿咬牙切齒:「你們要是殺死了他們,小心點遲鍾。」
聯邦冷笑:「還是你們管好自己吧。」
神殿與聯邦暫時達成統一。
墨空決定親自前往,嘴角掛著一抹笑,笑意卻不達眼底,藏藍色眼眸里蘊著極其猛烈的風暴。
他向安良笙伸出手,「長安邊防軍調動權給我!在他們逃走之前!伊簡,你馬上帶人去華啟大樓,把嶺穗粵先抓了!」
安良笙愣了一下,點過頭,調動長安的軍隊需要總統和司令長兩個人的批准,他迅速準備,諾依當即聯繫長安邊防軍總指揮燕霽初,開始調動武器和人手。
「抓嶺穗粵?那華啟怎麼辦?」伊簡覺得很棘手,「這一時半會兒誰頂上去?時以又不在。」
「你先鎮著華啟。」墨空已經進了電梯,他在電梯裡問,「諾依,調動二十台刑天,你先去隱藏起來,別打草驚蛇。」
「是。」
燕霽初收到消息的時候,冷汗浸濕了後背。
他聽著司令長的安排,心跳極快,好像要衝破胸膛炸開,腦子裡迅速滾過去幾個應急方案,肌肉記憶地回復「是」,掛斷司令長的通訊,才驚覺自己雙腳發軟,渾身虛汗。
燕霽初沒有多少猶豫時間,他顫抖著手安排人員前去圍剿家人,不知不覺血腥味充斥喉間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咬破了舌頭,疼痛感完全喪失,他把血咽了下去,在下達命令的時候按著耳邊。
「……鎖定南維耶里藏身地點,迅速包圍。……」
他說的很少,卻足以掀起驚濤駭浪。
大家知道,忽然這麼精確地定位了南維耶里的所在地,也許是從小椰子那裡查出來了什麼。
嶺穗粵立刻起身,拉著嶺澳蓮和嶺紫荊就下樓往停車場跑。
洛之豫攥緊了手,幸虧他和燕霽初都因為西亞的事情多開了一個會沒有回去,現在還算是安全。
秦杉時抓緊了衣服。
他在進入地下室之前,最後看了一眼外面的夜空。
遲鍾,你快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