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衍?!】
「阿衍,醒醒。」
【阿衍,你在哪!能不能聽到,回答我!阿衍——】
「起床啦,太陽曬屁股了,再不起床就趕不上車了——今天怎麼這麼困?不像你啊,阿衍?醒醒好不好?」
漸漸的,遲鐘的聲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鼻頭的癢意,鶴衍沒忍住打了個噴嚏,春光朦朧,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光影晃動,就看到遲鍾趴在一邊,手裡捏著自己的長髮,正一下又一下地蹭著他的鼻子。
「……遲鍾?」鶴衍眯了眯眼,伸手去勾他的長頭髮,像絲綢一樣柔軟光滑的黑髮從他指尖滑落,他茫然地問,「我在做夢嗎?」
遲鍾托著腮,笑道,「這不是剛醒。做什麼夢了?看見我就像是痴了一樣。」
鶴衍盯著他的黑眸,片刻又移開,到處打量著這個房間。
「我做了個夢。」
他喃喃自語道。
「我夢見……」
【阿衍!能不能聽到,你在哪?!阿衍——】
鶴衍眨了下眼睛,從床上坐起來,「你聽到什麼聲音了嗎?有人在喊我!遲鍾,你快聽!」
遲鐘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阿衍怎麼了?!**動手了嗎!能不能找到他,*¥△%#能不能找到他,我們△¥∮∝△#%,時間——】
【醒醒。】
鶴衍看著牆上貼著的紅旗裝飾,那顆紅星,他扭過頭,看到專門的展示櫃裡一個個航天高鐵模型,還有各種各樣的獎盃。鶴衍又去看窗外,四合院的風格非常獨特,他一眼就能認出來。
「遲鍾,我做了個夢……」
遲鍾撐著床坐直身子,揚起笑容,「阿衍,該吃早飯了。」
他一開口,鶴衍腦子裡那些混亂至極的夢就瞬間模糊了起來,什麼都記不清了,他被遲鍾牽引著下床,往餐廳走。
剛走到會客廳,他就看見牆上的電子鐘顯示的時間。
2020年,1月,1日。
【阿衍在哪?!#%∮¥*能不能定位出來!我去找*¥∮﹃〢】
【不行,你傷勢未愈,別衝動!】
【阿衍。】
「怎麼不走了?」遲鍾扭過頭看他,順著他的視線去看那電子鐘,笑著說,「元旦快樂在零點已經說過了,但是我不介意再說一次,阿衍,新年快樂。2020年我們要再接再厲。」
鶴衍脫口而出,「人紀39年,神紀1988年……」
遲鐘好像沒聽到,拉著他往外走,「再不吃早餐就要涼啦。」
「……」
鶴衍鬆開了他的手。
「這裡是未來嗎?」他捏了下自己的臉,果然一點都不疼,鶴衍垂眸看著他,在那雙黑色眼鏡里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異瞳,「大家過得好不好?」
遲鐘沒理解他的意思,「大家?大家現在還好,你怎麼了?」
鶴衍問了一個最危險的人,「秦哥他,身體怎麼樣了?」
「秦哥?」遲鍾挑著眉,伸手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拽下來,「你什麼時候還有秦哥了?難道背著我在外面有其他哥了?如實交代!」
「秦杉時啊……秦哥,你,我,你不知道他?」
「阿衍,你還沒清醒嗎?」
他的黑眸深得像是黑洞,輕聲道,「醒醒吧。」
【醒醒。】
【鶴老師。】
鶴衍的異色瞳孔驟然緊縮!
就在這時,遲鐘的身軀毫無徵兆地逐漸變得透明,鶴衍用力去抱他,但是從中穿過去了,他什麼都抓不住,直接眼睜睜看著遲鍾化作無數閃爍著微弱光芒的光點,如同夜空中璀璨的繁星一般,緩緩飄散開來,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還未等鶴衍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來,「咔」一聲,整個空間像是被一隻巨大而無形的手生生撕裂開一般,出現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縫,相互交錯,猶如蛛網一般覆蓋了整個空間。
伴隨著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空間的碎片開始一片片剝落、掉落,仿佛這個世界正在分崩離析。而鶴衍也在這一刻失去了支撐點,身體不由自主地朝著下方無盡的深淵墜落而去。
「鶴老師,醒醒。」
鶴衍猛地睜開了眼,朦朧的光從小窗口透進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急促的呼吸聲在寂靜的監牢里格外突兀,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頭髮也被汗水浸濕,一縷縷地貼在臉上。
「你終於醒了。」余穎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悠哉悠哉地蹺著腿玩單機斷網遊戲,「再不醒這頓飯就沒得吃了。」
鶴衍想擦一下額頭的冷汗,微一動,發現自己手腕上被鐵片包裹住,鐵鏈在地上蜿蜒爬行,沒入角落的黑暗中。
「囚禁我?」他都氣笑了,但是心裡翻來覆去那幾句無意間學會的髒話還是沒有出口,他看著余穎,幾次想說什麼,都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最後只是道,「安辭有事嗎?」
余穎收起遊戲機,一腳踩著床邊,手捏著下巴湊近了盯著他看,「你竟然最先問我安辭怎麼樣?不問你弟弟的情況?竟然還不問你剛才的夢?你這傢伙跟我想的不一樣啊。」
「……」鶴衍印象里,余穎不是這樣的。
她平日裡挺矜持的。
余穎盯著他的帥臉看了一會,嘀嘀咕咕說我家紅紅比你更帥更穩重你個愣頭青,她抬手指了一下桌子上的沙漏,「看那個,時間靜止器。」
鶴衍看向那個普普通通的沙漏,茫然道,「聯邦的科技已經發展成這樣了?」
「……呵。」
余穎都笑了,「安辭只是被電暈了還能搶救回來,安良笙怎麼可能會拿他親弟弟的命開玩笑。」
「你怎麼不說他的通訊器也帶電,這不是開玩笑嗎!」鶴衍真沒想到他們原來不止是防自己,誰都防啊,他覺得安辭怎麼都是安全的所以很放心地選擇劫持他。
余穎:「時間不多了老子不想跟你吵這個!說吧,遲鍾在哪。」
鶴衍:「?」
鶴衍:「神殿啊。」
余穎:「不可能他沒在神殿,也沒回聯邦,絕對是被你們藏起來了。」
鶴衍簡直想大喊一聲「我嘞個青天大老爺啊請蒼天辨忠奸」,他深吸一口氣,看了眼那個沙漏,然後跟余穎掰手指對帳,「鍾哥被阿米瑞恩帶走了。」
「嗯。」
「山海城城主和上將去救,帶出來了但是又被法布恩帶走了。」
「嗯。」
「所以他這不是就在神殿嘛。」
余穎聽了但沒完全聽,「不可能。」
鶴衍:「……」
余穎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感覺到他的能量了,他絕對是恢復了,半個小時之後又不見了,我可以肯定不在神殿,他沒掀了神殿都算好的。」
鶴衍「啊?」了一聲,「你的意思是……封印解開了?」
余穎覺得「封印」這個詞不錯,就拿走了,「應該是他的封印解開了半小時,和一年前那次一模一樣。」
鶴衍心想,點點姐姐不知道這件事情,那就說明是在神殿出事的,那些神難道動手殺他了?遲鍾遇到了什麼危險?!
不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他冷靜下來,皺起眉。
余穎:「那你別管。看來你不知道他去哪了。封印……半個小時?這個封印怎麼解開?」
鶴衍:「我也想知道。」
余穎:「……」
余穎:「你到底知道什麼啊!山海城是不是你的人?」
鶴衍:「什麼山海城,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就是一個在東亞隱姓埋名好好生活的治癒系神而已。」
「裝你——」余穎把髒話咽回去,「加上你,遲鍾一共隱藏了三十五個東方神明。都快要趕上這個世界公開的神明數量了,再加上你們各有作為,叢林,華啟,山海城,你說這能讓聯邦和神殿睡得著?」
鶴衍不說話。
余穎嘆了口氣,「有誰知道封印怎麼解除嗎?」
鶴衍搖頭,「我不知道。」
余穎真是服了,「不應該啊你都跟他關係這麼好了你還不知道,那這個世界還有誰能知道?」
鶴衍又不說話了,他似乎很受傷。
留余穎一個人冥思苦想,「封印不解除我跟他說這些都是屁話,這傢伙閒的沒事封印自己幹嘛啊我真的服氣。」
「……你剛才問我夢,你知道我做了個夢?」鶴衍盯著沙漏快要結束了。
余穎:「我送你的夢,藏著遲鐘的驚天大秘密。」
「秘密?」鶴衍更受傷了,「他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
「多了去了。」
「……」
鶴衍抱住雙膝,「那你呢?你是誰,找遲鍾做什麼?」
「我?」余穎用大拇指指著自己,「我是救世主。」
鶴衍:「……」
鶴衍:「你怕不是被上將訓練瘋了。」
余穎伸手把沙漏拿過來,「說了你也不信,時間快到了,你躺會去,一會監控開始工作了就露餡了。裝剛睡醒的樣子昂,我只是個送飯的,走了。」
鶴衍躺好了,余穎站起身伸手碰了下餐盤,剛好與卡住的時間對上,她轉身離開。
聽見大門關閉的聲音,鶴衍睜開眼,裝作剛醒過來的樣子,檢查了自己手上的鎖鏈,然後抱住腦袋,把自己縮成一團。
看似是emo了,實際上是手指按住耳邊,小聲說,【沒事。】
聽到他的聲音,家人們齊刷刷鬆了口氣。
雲卿滇:【你現在在哪?定位器定位不了你的位置,應該有信號屏蔽器。受傷了沒?能不能行動?他們對你做什麼了?】
鶴衍:【不知道,地下室,鎖住。】
林浮閩:【別害怕,別急,阿衍,我已經讓飛蟲之類的生物散播開來去尋找你了,你保證自己的安全,不用擔心我們。】
林浮閩的【萬物有靈】可以讓她無障礙與動植物溝通,也可以對它們下達命令,生靈都會乖乖照做的。
【遲鐘不在神殿。】鶴衍小聲說,【能確定嗎?】
此話一出,眾人茫然。
【不在神殿?誰說的?聯邦?可是我沒有收到消息啊。】洛之豫疑惑道。
想想也是,遲鍾要是自己回來,不回聯邦來找自己,也不去找家人,難道要隱姓埋名隱居去嗎?鶴衍撇了下嘴,【不清楚。】
他說話不能太多,萬一有監聽器之類的。
鶴衍不再吭聲了,等他們來救自己。
或者他自斷手臂逃出去。
沒個刀子他也割不斷啊,這骨頭不好整。
鶴衍唉聲嘆氣,閉上眼睛,腦海里第一個浮現出來的就是牆上的電子表。
2020年……為什麼會是三十年之後的未來?那個時間有什麼獨特的地方?
余穎又到底怎麼回事?
時間靜止器……異能?科技?
他其實很早以前就有點感覺,余穎不太一樣,她訓練的時候能渾水摸魚就絕對不可能認真,但是成績能穩定得保持在十五名,不管是考什麼怎麼考她永遠都是第十五名。
但名次不是重點,他覺得余穎跟遲鐘的氣質有點像。
游離之外,格格不入。
他本以為是性格所致,現在看來,她藏著很多秘密。
救世主……?
難道她是一個神?異能是時間?
一想到跟時間有關係的異能,鶴衍就想到了秦杉時的【預知】。
他又想到夢裡問遲鍾,秦杉時的情況,遲鍾卻反問他秦哥是誰?
那是什麼夢……未來沒有秦杉時嗎?希安蘭娜的【遺忘】嗎?
神殿……遲鍾如果不在神殿,他會去哪?
為什麼不回家啊……
鶴衍抱緊了自己,房間裡只有鎖鏈晃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