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斯塔爾微笑,目光再次落在她手指的戒指上,雖然他對歐洲那麼多神使的婚姻都情況不太清楚,但是這幾個在外面的臥底的家底都知道。
「你有愛人了?」華斯塔爾笑得非常完美,嘴角上揚弧度都十分到位,完全看不出他的真實情緒。
任煙雨隨意擺了擺手,很自然地去看那戒指,「沒有,我要跟實驗過一輩子。這戒指是我嘗試頭髮轉化金剛石做的,效果不錯,指環弄小了只能戴在無名指,這樣正好避免領導催婚。」
華斯塔爾對「催促結婚」這個詞表示疑惑,誇了一下這個戒指很好看,然後問道,「長安怎麼樣了?」
任煙雨真情實意地疑惑:「長安?長安怎麼了?」
華斯塔爾意識到她的消息好像更落後,只能岔開話題,「沒什麼。你從哪來的,能離開多久?需不需要我們做些什麼送你回去?」
任煙雨搖搖頭:「我自己想辦法就行,太招搖了容易被上將發現。」
「OK。」華斯塔爾那邊通訊響了,他沖任煙雨禮貌笑了一下,起身,「我出去接個電話,自便。」
任煙雨點點頭,然後小心把古書收起來,抱著挎包乖乖坐在椅子上等待。
格里斯拽著阿米瑞恩出去,迅速跑去找伊塔利亞。他推開音樂室的房門,把正在教歐珀兒彈鋼琴的幾個人嚇了一跳,法布恩皺起眉,「幹什麼啊你這個沒有禮貌的傢伙,你把我的靈感都打斷了!」
「也就你還有心情彈琴了。」格里斯絲毫不提幾分鐘前他為法布恩拉大提琴伴奏的事情,隨後看向伊塔利亞,「大任務。」
伊塔利亞指了下自己,眨了眨青綠色的眼睛,扭過頭去拉路德維希。
阿米瑞恩在這一路跑過來早就捋清了事情:「節省時間,就在這裡說吧。伊塔利亞,你用擬態變成遲鐘的樣子,讓任小姐帶你去聯邦,帶上空間錨點,我們一起過去炸他個稀巴爛。」
「……等等等等。」
法布恩豎起一根手指戳了下自己的臉,「伊塔利亞變成遲鍾去聯邦?米粒啊你忘了嗎,遲鐘不是回去了。」
經常來玩樂器這次不幸撞上沒有逃掉的伊萬諾夫偏了下頭,沒說話。
「任小姐不遠千里跑來神殿向我們匯報消息,她指出遲鐘的神力與兼容神核有關,就好似厄斯的【代行神旨】。她找到了遲鍾擁有其他神核的證據,現在的情況是【封印】所致,遲鐘的所有力量都被封印了。」
格里斯放慢語速,儘可能讓他們都聽得懂,「封印是有鑰匙的,能夠解開。我們要做的就是想辦法銷毀鑰匙。這一點上驗證了法布恩的【人格論】是成立的,我們要做的就是不允許他的【神格】再出現,徹底封死他的神力——銷毀鑰匙。」
伊塔利亞感覺大腦過載了。
路德維希左右轉了轉眼睛,迅速順了一遍事情,然後提問:「你讓伊塔利亞去聯邦……遲鍾現在,不在聯邦?」
格里斯攥緊了手杖,「任小姐剛才問我們能不能把遲鍾帶過來她想試驗一下。」
「她不知道遲鍾離開了?」法布恩歪了下頭,碎發垂落,「還是說,整個聯邦都不知道?」
「遲鐘沒有回神殿?」伊塔利亞蹙眉,「他去找他的神明了嗎?山海城?聯邦也不知道這件事情,所以來問我們要人?」
路德維希點了下頭:「有備而來。」他掃了眼阿米瑞恩和伊萬諾夫,現在神殿兩大頂級戰力都在,任煙雨到底會以什麼方法把遲鍾帶走,空間漩渦?
歐珀兒仰起頭,十二歲的小姑娘目前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樣子,奶聲奶氣地問,「為什麼任小姐會叛變?」
「戀愛了吧。」格里斯想著她手上的戒指,翻了個白眼,他忽然開始疑惑自己為什麼第一眼先去看那個戒指,明明不顯眼,他自己手上都戴著各種戒指,為什麼一眼就注意到了?
「將錯就錯。」阿米瑞恩攤手,「伊塔利亞先去頂替一下,我們分兩路,伊萬諾夫去找遲鍾,我去聯邦搞點事,最好能找回燕景雲。」
伊塔利亞點點頭。
伊萬諾夫:「我去哪找?」
「山海城啊,笨蛋。」阿米瑞恩抱起雙臂,「山海城這麼搞了你一頓,不會就此放下了吧?我真看不起你。」
「滾。」伊萬諾夫真覺得自己不該進樂器室,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阿米瑞恩,直接離開往外走。
這時,華斯塔爾匆匆過來,象徵性敲了下門就推開了,「先生,以撒先生傳來消息了。」
以撒在通訊的另一頭,他還是一如既往用自認為神聖又威嚴的聲音開口,語氣慢悠悠地:「任煙雨叛變,聯合山海城,去偷襲你們了。」
格里斯張嘴懟他:「你傳消息需要翻字典嗎這麼慢。」
法布恩頓時豎起大拇指。
不過說來瑟倫每天都擔心自家先生舔一下嘴唇會不會被毒死的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
以撒深吸一口氣,冷笑道,「我控制住異能狩獵局這個人了,能把剩下幾個人都解決掉,你們除掉她就行。」
「不。」格里斯一口否決,「我要任小姐回去,把你下精神控制的消息也帶回去。異能狩獵局要去摧毀我的mercy,此消息一出,我倒要看看聯邦上將該如何選擇。」
以撒無聲罵了句髒話,大概是一點都不想聽格里斯指揮,他準備從阿米瑞恩下手,結果阿米瑞恩在他說話之前就拍板,「就這麼辦!」
以撒眯了眯眼,原本正常的眼睛瞬間發生了駭人的變化,眼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黑色覆蓋,那黑色濃稠得仿佛能流動,像從地獄深處溢出的詛咒。
通訊掛斷。
他額頭青筋暴起,極力忍耐心中的暴戾情緒,黑霧翻湧著,裹挾殺意似乎想要穿透網絡覆蓋每一個神。
格里斯對於阿米瑞恩實在是特殊,他雖然掌控一切,但某些方面只願意與格里斯商討,以撒的話只能起到點綴作用,大部分都會被廢棄。
但是他的精神控制很難完全控制神明,尤其是這些精神力強大的神,稍有不慎就可能是萬丈深淵,再加上瑪伊雅彌掌控住了他,以撒目前還不能在明面上表現出什麼。
他咬了咬牙,隨後狠狠「哈」了一聲,捂住一隻眼睛,不再去想其他的,專心開始控制任天青。
從阿米瑞恩撥打舉報電話,到他動手劫走遲鍾,這之間的十二個小時,以撒一直在他身邊。
他們站在風雪中,目送車輛駛離,確保遲鍾離開不會察覺到以撒的精神控制網進而被打斷,以撒當然不會在那個時候就爆發,他只是投放精神種子,在必要的時候隔空控制。
十二個小時,他沒辦法投放所有人,尤其是上將精神力無比強大,他控制不了,只能選擇一些比較弱的人。
任天青的精神力不算低,但是以撒選擇了他。
因為任煙雨。
任煙雨選擇江申嵐的神核,A級,也就是只有江申嵐能拿捏住她的生命。
而江申嵐已經不在神殿了。
這個神使有危險度,這個把柄不行,那就換一個。
他廢了大功夫。
阿米瑞恩默默注視著那些人,把神明的高傲表現得淋漓盡致,絲毫沒有在意這些螞蟻能對自己造成什麼影響。他對人類沒興趣,最大的威脅只是遲鍾而已。
伊塔利亞幻化成遲鐘的樣子,拿過華斯塔爾的【空間錨點】,氣場全開,偽裝信手拈來,推開門看見任煙雨的時候眼瞳微微一縮,又很快移開視線,把那一瞬的震驚,悲傷,無可奈何演繹得完美無瑕。
「你是,神使……」伊塔利亞攥緊了拳,他張了張嘴,好像想讓她救自己,但是又沉默,目光落在身邊的阿米瑞恩衣角上,眉目間儘是煩躁。
法布恩在最後面抱著歐珀兒看熱鬧,小聲跟路德維希咬耳朵,「不得不說,他的演技見長。」
路德維希好像說了句「被你們逼的」,但是法布恩自動認為自己聽不懂德語,沒聽見。
歐珀兒拉了一下路德維希的衣服袖子,仰起頭用寶石藍眼睛盯著他看,這個木頭樁子垂眸一句話不說,歐珀兒憋了半天才想起來德語怎麼說,擠出一個詞,「抱。」
「你心疼他就下來走。」路德維希一邊這麼說一邊把小女孩抱進懷裡,理了一下禮服,調整王冠的位置。粉雕玉琢金枝玉葉的小公主晃了一下水晶鞋,哼了一聲,摟住他的脖子,拒絕下來走路。
再看那邊,任煙雨站起來,等著他們走進來在辦公桌的沙發上或椅子上坐下,視線上下打量遲鍾,確定他沒有受傷。
她開口道:「我認為,遲鍾先生的【曙光】是因為,他本身具有吸收靈核的能力,而封印阻斷了靈核進入他體內,但是靈核中神明的控制權被他奪走了。大概是封印也有什麼吸收的作用,先生,我需要一顆靈核嘗試一下。」
阿米瑞恩隨便扔過去一個E級靈核,落在任煙雨手心,因為她是異能者擁有靈核,所以這個水元素靈核就這麼平穩地躺在她手心,沒有融合。
任煙雨走過去。
神明們盯著她,想看看她用什麼把戲。
伊塔利亞往後退,「任小姐,不能……這是聯邦的曙光!你怎麼能這麼做……」
「一切為我的實驗服務。」任煙雨平靜道。
下一秒,包里已經調轉方向的沙漏開始倒計時!
時間靜止領域展開!
余穎將她的精神與沙漏綁定,任煙雨可以操控沙漏什麼時候開啟,只是一旦開啟就不能停,跟余穎不一樣,她還能中途停下。
所有人都不動了,任煙雨的心跳都快要跳出來了,呼吸輕微又紊亂,幾乎要隨著時間一起停止,就連胃部也開始隱隱作痛,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裡面肆意攪動。
她抓住伊塔利亞的手,然後擰動戒指。
空間錨點破碎,跨越萬里,移動到弟弟身邊。
「太好了,成了!」任煙雨長舒一口氣,還沒來得及高興,一隻大手忽然掐住了她脆弱的脖頸,直直將她按在了地上。
她的呼吸在瞬間被切斷,肺部像是被點燃,灼燒著每一寸肺泡。鼻腔里只有乾澀的痛感,大腦因缺氧而一片空白,眼瞳里倒映著弟弟的模樣,那雙像是黑洞的眼睛再也找不到與姐姐的半分相像。
「任姐姐!」
是溟的聲音。
「是以撒的精神控制!天青被控制了,上將正在支援,山海城也會來!你堅持一下我馬上救你!」
溟側身躲過風刃,從樹上一躍而下,墨晚棠凝聚單體囚籠形成方塊直接撞擊在任天青頭上,試圖讓他放開任煙雨。但是並沒有用,她一手將「遲鍾」保護起來,然後迅速護住溟,風刃打在防禦上,又消散。
血順著任天青的頭髮絲往下淌,滾燙的紅色液體一滴一滴地落在任煙雨臉上,混雜著她的眼淚,沒入白髮中。
溟再不收手了,一腳踹在任天青側腰上將他掀翻,從地上拉起驟然得到空氣被嗆到而不停咳嗽的任煙雨,餘光瞥見藍光一閃,溟一把推開姐姐,巨大的冰牆沖他擠壓而來。
速度太快,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借力跳開,寒冰蔓延到他腳下凍結,溟想都沒想再次甩出微型貼片炸彈,將冰牆炸了個稀爛把自己埋住了。
出不來……腳被凍住了,手臂骨折,他迅速自愈,費勁試圖從厚重的冰牆下面爬出來。
墨晚棠一邊將青蘭困在囚籠,可是她的B級靈核擋不住A級攻擊,僅托住他就費勁了力氣,根本攔不了「任天青」。
任煙雨倒在地上,窒息感導致她現在還雙腿發軟根本站不起來,眼睜睜看著弟弟如同魔鬼一樣走過來,「天青……天青!」
「你喜歡做實驗嗎?」
那聲音跟任天青一點都不像,非常空靈,像上帝一樣。
「任天青」打了個響指,寒冰蔓延到任煙雨身上,她的右胳臂都被凍住了。
「他」拽過來任煙雨的左手,兩枚戒指交相輝映,銀制指環撞擊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任煙雨的瞳孔都快要縮成針狀,她都來不及反應使用異能,冰刃折了一道慘白的光,晃得她眼睛生疼。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根斷指掉落在地。
其中一個,還戴著戒指,只是蒙上了一層血,不好看了。
「你不是喜歡做實驗嗎?」以撒低聲呢喃,他用任天青的臉沖她笑,「你現在還能做實驗嗎?」
「這是叛徒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