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車輛駛入服務區。
「真冷啊。」齊魯咬著棒棒糖,熄火下車,活動了一下身體,他抬起頭望著遠處的黑暗,「明早八九點大概能到錦官城,然後轉飛機去日光城,彩雲之南。老粵,我現在已經開始想念你的私人飛機了。」
嶺穗粵不想理他。
從億萬大老闆跌落至兜里只有倆鋼蹦的窮鬼,嶺穗粵很久沒體會過這種不能撒金子的感覺了。
幾人進去服務區上廁所,然後換人開車,這一路緊繃著神經,太累了。
餓倒是沒有特別餓,帶了些東西吃,唐晉原接了些熱水讓秦杉時暖手,厚重的披風壓在他的肩膀上,嘴唇白得和臉一個顏色。
「還暈車嗎?」唐晉原想著要不在服務區停一會讓他緩緩,很少坐這麼久的車,怕秦杉時的身體吃不消。
秦杉時擺擺手,「我沒事,不暈。」
有蜀奕渝這個暖寶寶,就算開窗通點風也不會感覺冷,保證空氣流通和溫度恆定,秦杉時自我感覺還好,只不過是他的臉色太嚇人了而已。
楚湘洗了下手,水涼得他打哆嗦。
他掃了一圈,沒看見存放抽紙的地方,餘光瞥到鏡子,周圍烏漆麻黑的,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看。
楚湘仔細看了一圈,沒看見除了自家人以外的其他人,寧回從女廁所出來的時候與他對視,「怎麼了湘哥?這裡有什麼問題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超實用 】
「沒事。」楚湘怕引起家人害怕,他沒細說,「寧兒有紙嗎?擦一下手。」
寧回從口袋裡拿出衛生紙,幫他擦了擦手,「你的手怎麼這麼涼?換車嗎,你跟麼兒坐一起,讓他給你暖暖。」
楚湘身體涼是體質問題,他搖了搖頭,麼兒得照顧身體不好的江申嵐和秦杉時,而自己必須跟燕景雲在一起,還是不換車了。
寧回多帶了兩身嶺紫荊和嶺澳蓮的衣服,在與匯合的時候讓她們換上了,脫下高跟鞋又裹上圍巾帽子,嶺紫荊那漂亮到充滿攻擊性的臉也被柔和幾分。
「沈遼在接到消息的時候已經去投奔小青了,希望聯邦的反應速度再慢一點,最好別想起來他。」嶺穗粵看了眼通訊器的電量,並不是很樂觀。
凌晨的服務區只有大車停靠休息,除了他們,一個走動的都沒有。
嶺桂溪幫嶺澳蓮整理了一下圍巾,小姑娘的髮型發色太好辨認,他在車上給她換了個造型,將頭髮藏起來,不容易被發現。
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聲,家人們小聲交流兩句,越發襯得周圍安靜了。
楚湘感覺不對勁,真的有一雙眼睛在無時無刻盯著自己,這種凝視像是空氣一樣無處不在,滲透進他的骨縫裡。
他看不到不正常的東西,但是那種凝視感太強烈了,強烈到讓他生理不適。
「這個服務區應該出過事。」楚湘揉了下腦袋,打算直接把它送走,省得出來禍害人。
他覺得半夜唱歌比鬼更嚇人,索性費點力氣動用異能強行送它去輪迴。
但是他沒有感覺到煞氣,只有四面八方的凝視,如影隨形。
楚湘皺了下眉。
江申嵐低頭盯著通訊器看路線圖,信號不太好,一直加載不出來,冷風從他褲腿里鑽進去,冷得發抖。江申嵐抬頭掃了一圈,「齊了嗎?走不走?」
齊魯:「還差景寶。」
他們又等了一會兒。
逐漸的,嶺桂溪和唐晉原對視了一眼,感覺到不對勁。
他們先是喊了一聲,「景寶?景雲,你敲一下門。」
沒有動靜。
嶺桂溪立刻變了臉色,直接衝進去一間一間推門。
沒有人,沒有人,沒有人……
「景寶,你別嚇哥哥,這不好玩!」
廁所隔間很多,但是他們幾個人一起開門,很快就把所有隔間找了一遍。
沒有人。
江申嵐臉色巨變,手腳發麻,心臟跳得太快了,他有種被抓住的窒息感,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只剩下腦袋裡「嗡嗡」作響,那是恐懼在咆哮。
「景哥!」燕錦安眼淚都出來了,「你在哪,哥——你快出來,你別嚇我!」
蜀奕渝手心亮起一點光,被唐晉原抓住了手,他小心地安慰他,「別急,別用異能,外面大貨車上都是人,這裡還有加油站,別用異能,冷靜點麼兒。」
麼兒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明顯被嚇得不輕。
寧回拉著嶺澳蓮和嶺紫荊去檢查女廁所,萬一燕景雲不識標識走錯了,她們抱著這樣的心態一間一間找過去。
沒有人,沒有人,沒有人……
沒有人。
齊魯拔腿狂奔衝出去,打開車門,「景雲!」
沒有人,沒有人……
他們驚恐地意識到,眾目睽睽之下,燕景雲不見了。
楚湘擦了下眼角的淚水,「別擔心別擔心,他的靈魂很好找,我能看見的……一定是偷偷跑掉了,這裡沒有其他人,聯邦沒追過來,別擔心別擔心別害怕,我用異能看看,我看看……」
漆黑的虹膜逐漸褪去黑色,黑暗覆蓋在眼白上,此刻世界在他眼中失去色彩,只留下輪廓。
每個神明的神核都清晰可見,顏色各異,楚湘看到秦杉時的神核艱難運轉著,維持著他岌岌可危的生命。
他不忍地扭過視線,看到江申嵐的神核周圍被藍色水能量包裹,又被一層白色困住,最外面那是遲鐘的封印,隔開了所有控制。
楚湘看了一圈,都沒有找到燕景雲破碎的靈魂。
他找不到燕景雲了……
這個認知讓楚湘的天都塌了,他再一次擦乾眼淚認真分辨靈魂體,雙腿發軟險些站不穩,可是找不到,楚湘跑了幾步仔細搜索,世界在他眼中只是一個三維空間,沒有任何阻擋物,天上地下盡在眼中。
「找不到……」楚湘害怕地手抖,抓住齊魯的衣服,「我找不到他。」
「不可能,我們一直守在這裡,不可能弄丟他。」秦杉時抓緊唐晉原的手,他眯了眯眼睛,既然楚湘無視障礙物洞察世界都看不到燕景雲,那麼還有一個可能。
秦杉時呼出一口氣,「阿魯,用異能。」
齊魯不疑有他,【眾生平等】開啟。
燕錦安忽然再次往廁所跑,其他人對視一眼,留齊魯和嶺穗粵在外面看著動靜,其他人進去找。
廁所沒有人。
「我一直盯著門看的。」燕錦安一邊掉眼淚一邊很冷靜地分析,「沒有人進出,這裡只有我們,外面大貨車的人類都在睡覺。景哥一定還在這裡面,我們搜,一定能搜出來。」
「這裡有沒有側門?」
「側門都是鎖著的。」寧回拉了兩個側門,確認上鎖。嶺紫荊推了下超市的門,也鎖著。
江申嵐在原地,目光一分一寸地掃過黑暗。
「哥哥。」
他喊道。
幾人同時抬頭看他,回應道,「怎麼了?」
江申嵐說,「他們是我哥哥姐姐,是家人。遲鐘沒有殺他們。我在這裡過得很好,只是今天出了些事情,迫不得已著急趕路離開長安。」
著急搜索的大家紛紛停下,注視江申嵐。
這裡驟然寂靜了下來。
足足有一分鐘的時間,餐廳裡面傳來一點腳步聲。
一個星眸劍眉的青年從黑暗中走出來,右半張臉有一道駭人的刀疤,從眼睛往上斷了眉毛沒入髮絲中,貫穿額頭,極其猙獰。
一身軍衣,身上綁著各種刀和彈藥,手裡握著槍,瞧著已經上了膛,只怕是他們過去一步就會被毫不留情地解決掉。
青年仔細瞧了幾眼江申嵐,他像是一座沉默的冰山,周身散發著拒人千里的寒意。
這幾眼落在兄長們眼裡,實在是不懷好意。
「金朝。」江申嵐鬆了口氣,「我就知道是你,你偷偷跟著我們?什麼時候?」
他剛往前邁開腿,就被唐晉原拽住了手,兄長將他扯到身後擋住,盯著金朝全身的武器,冷聲道,「景雲在哪?說!」
蜀奕渝往前伸出手同時邁了一步,被嶺桂溪拉回來,很嚴肅地皺眉,對著他搖搖頭,不許靠近。
金朝指尖點著槍,來回掃視眾人,眼眸中血色隱隱,充滿了駭人的煞氣。
「……江申嵐。」他開口,漢語出乎意料地很標準很熟練,只是語氣生硬,像是下命令,只短短兩個字,「過來。」
齊魯推開了門進來,看到金朝身上的武器,頓時心中一緊,從羽絨服內側口袋裡也掏出了一把槍,咔一聲上膛。
氣氛焦灼起來,火藥味瀰漫。
江申嵐無奈嘆氣,從唐晉原肩膀處探了個腦袋,「金朝,你先把槍放下。你嚇到我們了。」
金朝皺眉,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完全無法使用異能,想到傳說中那個能無效化異能的神明,他鬆懈下來,把槍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然後繼續盯著江申嵐,似乎在等他一個解釋。
「他們是我兄長,這一年我都在這裡,你放鬆一下,沒事的。」江申嵐盡力安撫他,「你怎麼會在這裡?燕景雲怎麼樣了?」
金朝冷聲質問:「他們沒有強迫你們?景雲都變成這樣了,你們——」
燕錦安幾乎哭笑不得,可真是被他嚇慘了,他打斷他的話,用力搖了搖頭,「金朝,你誤會了,景哥變成現在這樣都怪神殿!」
他拍了拍擋在自己前面的寧回,蹦蹦噠噠跑過去,舉起手,「你看,我好好的,沒有被威脅。」
金朝眨了下眼,後知後覺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又看向那邊神情緊張的幾人,帥臉微紅,轉身去把完全沒有什麼反應燕景雲抱出來,放在地上,小聲解釋,「他這個樣子,我以為你們被控制了……」
燕景雲也不動也不吭聲,目光空洞洞的,他們喊他的名字時,才有了一丁點反應,被燕錦安牽起手,拉著往前走,視線落在楚湘身上,鬆開燕錦安去抱他。
「嚇到了?」楚湘摸摸他涼涼的臉頰,「沒事了沒事了,我們在這裡,別害怕,景寶乖。」
金朝戳了一下燕錦安,明明是一張很俊朗的臉,卻偏偏跟個面癱一樣做不出來過多的表情,「燕景雲怎麼變成這樣了?」
「你先說說你怎麼回事?」燕錦安叉著腰生氣,「你知不知道你要把我們嚇死了!就算是擔心我們,你就不能問問?多說兩句話會死啊!」
「對不起。」金朝道歉得乾脆利落,又十分生硬,分外火速,有種條件反射的感覺,他頓了一下,勉強多說兩句,「燕景雲變成這樣,我一時上頭。」
「你打算把我們全綁走嗎?」
「對啊。」
燕錦安去扯他的耳朵,「對你個大頭鬼啊!」
金朝沒躲,也不知悔改,氣得燕錦安狠狠踹了兩下他的腿,但是這傢伙渾身都硬邦邦的,反而踹的錦乖自己腳疼。
「你解釋清楚!不然這事沒完!我要把你丟在這裡!」燕錦安自認為很有氣勢地威脅他。
金朝瞄了眼外面那麼多大貨車,他隨便打劫一個就能離開。
但是他很理智地沒說出來,經過以前的相處,他知道自己說出口,燕錦安就要上手揍他了。
「一個月前,南維耶里給我發了視頻,關於燕景雲的。像他,就是動作神情都很木訥,像是被控制了。」金朝微微抬手指了一下楚湘,「南維耶里說,再觀察觀察,我覺得沒必要。」
「哈?」燕錦安神情複雜極了。
他拽著金朝過來,給家人們解釋。
金朝看了視頻之後,沒有過多猶豫,直接來長安找人。
他花了二十天的時間從神殿跑到長安,利用誰都不會發現的隱身在長安轉悠,與南維耶里保持聯繫,在知道燕景雲返航長安時,他就一直在機場附近蹲守。
金朝聯繫不上南維耶里,懷疑他是不是也被綁架了,所以在等候機會,殺了他們,把燕景雲他們四個都救出來。
後來發生爆炸,金朝沒有在現場逗留,也緊隨其後離開了。
「你怎麼找到我們的?」唐晉原確定在地下行走不會被人發現,金朝怎麼做到追上他們的。
金朝從衣領上扯出來一枚玉佩。
岫玉,黑白漸變色,雕刻著龍紋。
雖然只有一半。
「遲鍾給我的。」金朝說,「我能通過玉佩,感覺到遲鐘的能量。」
他看向江申嵐,「你身上有他的能量。我能大致找到方位。」
江申嵐微愣,捂了一下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