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塔利亞發誓,鶴衍做飯比遲鐘好吃多了!這絕對是他吃過最美味的一餐!連法布恩都比不上!
這才叫食物!
因為時間緊迫,鶴衍沒搞那些高級玩意,炒了個西紅柿雞蛋,可樂雞翅,小洋白菜,做了一鍋雞蛋湯。
伊塔利亞用筷子很熟練,他殷勤地盛湯,目光偷偷觀察這些怎麼吃,有沒有什麼應該被挑出來的。
遲鍾以前炒菜的時候阿米瑞恩連花椒一塊進嘴,被麻得以為他放毒了,遲鍾非常無語地看著他然後解釋這只是調味的不能吃。
「在神殿,還好嗎?」鶴衍知道這不是眼前人,他根本沒胃口吃飯,動了兩下筷子就不吃了,抬眼,用目光細細描繪他的輪廓。
伊塔利亞嘆了口氣,他模仿遲鍾在神殿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大概是以前的事情吧……沒打我,就讓我乖乖在那裡待著。小巴一直跟著我不會有什麼問題,就是他們一直要我做飯,我一個人哪能供應那麼多人吃啊!」
他碎碎念念的,就像阿米瑞恩說的那樣,遲鍾在信任的人面前總是嘮叨的,這一點伊萬諾夫非常同意。
鶴衍閉上眼睛。
太像了……
是伊塔利亞的【模仿】太厲害了,還是自己沒有比想像中的更愛他,鶴衍睜開眼睛看著幾乎和遲鍾一樣的吃飯習慣,他覺得自己還在做夢,真真假假,他快沉溺在虛幻中了,根本分不清。
「你怎麼不吃啊?」伊塔利亞給他夾一個雞翅,「胃口不好嗎?」
鶴衍與他對上視線。
他比不上伊塔利亞,不會演戲,強裝鎮定根本擋不住內心的驚濤駭浪,他想逼問伊塔利亞你們到底把遲鍾弄到哪裡去了,你們怎麼能弄丟他,他怎麼這麼久都沒有消息,為什麼啊……
只那一眼,伊塔利亞便知道自己被識破了。
他的眼神根本不是看所愛之人,那雙異瞳中濃烈的恨意不受控制地溢出來,張牙舞爪地要把人吃掉。
你把他還給我。
伊塔利亞看出來了他的內心所想。
索性他也不再浪費口舌,認真吃飯填飽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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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間的氣氛壓抑不已。
鶴衍的通訊器被沒收了,他抬起手按住耳邊,「你怎麼發現……我看出來你不是的?」
很生硬,但是很直白。
樓上的雲卿貴瞬間站起來,這一刻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連深度思考都沒有,拉開門往外跑,心臟快從胸腔里跳出來了,瘋狂按電梯按鈕。
「眼神很明顯。」
伊塔利亞聳肩,他看鶴衍這個倔強的兇狠的又不能出手殺了他的樣子,緩慢與記憶里的路德維希重疊,兩個人在某種程度上真的很像,這種對他的討厭也很像。
戰爭後期,伊塔利亞跳轉陣營,他的人類領導人換下來了,被民意裹挾著,他背叛了路德維希。
他記得審判台上路德維希看著自己的眼神,恨啊愛啊都不值一提了,路德維希應該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只是後來阿米瑞恩出手保住了他,但是沒有把他帶走,而是留在歐洲,路德維希沒有話語權,甚至不能進入中心城市,他和他的人類一樣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
伊塔利亞把他從冰天雪地拽出來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也許路德維希會覺得自己是個神經病,背叛他又巴巴地來對他好,給他吃給他喝還專門買了個房子,伊塔利亞一個人絮絮叨叨規劃著名房子該裝飾些什麼,路德維希一句也不應,在後面跟著他,盯著他看。
那種情緒到底該怎麼形容。
粘稠的,窒息的,破罐子破摔的,愛與恨交織在一起的。
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他努力想要撬開他的嘴,「這裡是家,聽到了嗎?」
「……知道。」
「我會經常過來的,人類的事情不需要我很操心,我會陪著你。」
「嗯。」
他在房子裡堆滿他認為路德維希需要的,包括畫板畫紙和顏料。他等著他再次拿起畫筆的時候,神明壽命那麼長,時間總會洗掉一切,要往前看,要學會放下。
在異能基地,他握著他的手,從來都沒有放開過。
恃寵而驕,伊塔利亞聽過這個詞,他覺得自己就是仗著路德維希的某些永遠不會出口的情感,肆無忌憚,恃寵而驕地賴在他身邊。
神不會談論愛情的,那太可笑。
他胡思亂想地走神,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都是路德維希,兩人之間的氣氛格外壓抑,幾分鐘後,他放下筷子,撐著下巴看鶴衍。
「……吃好了嗎?」鶴衍悶聲問,「回房間休息吧。」
伊塔利亞嘆氣,不知道自己哪裡不像,哪裡露出了破綻。進廚房之前還好好的,怎麼出來就成這副樣子了,通訊器都沒戴,耳機也沒有,也沒人跟他說話啊?
已經被發現了,那就沒什麼再扮演的意義了。
誰知道這傢伙什麼時候會去告密,如果被異能抑制器暗算那就遭了。
聯邦會不會已經來了呢?
「你都被戴上電子鐐銬了,還不走?沒人來救你嗎?」
伊塔利亞嘖嘖稱奇,上下掃了鶴衍兩眼,「山海城不來救你?都能冒死險去神殿搶遲鍾,闖一個聯邦分基地對他們來說不是小意思嗎?」
鶴衍反問:「不裝了?」
伊塔利亞輕笑:「你都看出來了,我還扮演什麼,多累啊。假裝恨一個人簡單,假裝愛一個人,那可太難了。」
恨意可以躲開視線,躲開肢體接觸。
但愛相反,對視是人類的精神接吻,擁抱和牽手都在所難免,伊塔利亞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去扮演遲鐘的情緒,努力幻想眼前的人把他當成路德維希,這是需要強大的精神定力的,那很累。
伊塔利亞還是用遲鍾這張臉笑,倒也沒做出什麼太過分的事情,「你怎麼發現的,說說唄,我演技可不差,你第一眼沒看出來,難道是……山海城跟你透露什麼了?」
他一邊說,一邊靠近鶴衍,「你想知道遲鍾在哪嗎?」
鶴衍抬眸,「你知道?」
「當然。」伊塔利亞伸出手,「你看……」
鶴衍垂眸。
伊塔利亞猛地一掀桌子!
——沒掀動。
伊塔利亞:「……」
鶴衍神態自若地用手臂壓著桌子,平靜又淡然地看著他。
伊塔利亞用遲鐘的臉做出生氣的表情,再使出吃奶的力氣再次掀桌子,桌子還是紋絲不動,他的臉都漲紅了。
鶴衍挑起半邊眉。
「你不是血肉再生嗎?」伊塔利亞都懵了,自己力氣也不小啊,這傢伙又不是金屬控,怎麼可能掀不起來這桌子。
鶴衍沒有其他技巧,純勁大。
伊塔利亞去拽他的袖子,氣得臉頰都鼓起來了,「這不算!」
「你——」鶴衍感覺有點不對勁,這時候,他們已經聽見了外面的腳步聲。
但是鶴衍看到了一雙金紅色眼睛,那雙眼睛裡帶著狡黠的笑意。
他用口型說。
「晚安啦。」
鶴衍眼前驟然漆黑。
……
…………
「遲鍾!!」
雲卿貴打開門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一幕。
鶴衍死死抓住遲鐘的衣角,他半張臉都是血,脖頸處是鮮血淋漓的巨大傷口,鮮血飛濺出去染了一面牆,他被拽著跪在了地上,還是不肯放手。
而遲鐘被阿米瑞恩脅迫著,看見來人,他拼命揮手,「別進來!」
武裝人員往前邁出了一步,踩到了定時炸彈。
三。
阿米瑞恩咧嘴一笑,隨後水流直接劃斷鶴衍抓著的衣角,在他們防備的時候,帶著遲鍾直接消失。
二。
雲卿貴被簇擁起來,有人在拼命拉著他離開。
但是他的阿衍還在裡面……
一。
時間太短了,短到雲卿貴只能看到鶴衍絕望又無助的紅金色異瞳,他手裡還抓著那個衣角。
世界在瞬間被點亮又陷入無盡的黑暗。炸彈爆炸的衝擊波如同一頭暴怒的遠古巨獸,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力量洶湧撲來。
人類就像一片輕飄飄的落葉,被這股狂躁的力量狠狠拋起。
強烈的光芒在眼前閃爍,緊接著便是無盡的黑暗,意識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雲卿貴的眼前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畫面,他看到小時候的雲卿滇豪不講理地把他搶走揚言「壓寨夫人」,從此他就站在了她身邊,一輩子。
遲鍾來剿匪,雲卿滇打不過,帶著雲卿貴跑,她說黔兒別怕,我們東山再起。
隨後被遲鍾一頓收拾,敲了腦袋,拎回長安接受洛之豫和唐晉原的「之乎者也」,念得雲卿滇兩眼轉圈圈,她握緊拳頭對遲鍾說我早晚有一天自立為王,把你打趴下。
你去當王,把黔兒留下。
遲鍾漫不經心地指點一下雲卿貴怎麼縫衣服,黔兒心疼人類穿不暖,不捨得衣服每天一扔,總覺得縫縫還能用,就來求教,一針一線縫得很仔細。
雲卿滇不服氣,黔兒是我的壓寨夫人!
那時候他們還沒桌子高,根本不理解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只是手下鼓動雲卿滇找壓寨夫人,小小的神明用盡全力思考,看見別人娶親,她也學這一套,要娶親。
遲鍾笑得合不攏嘴,說要保存這一幕,二十年之後再給你們看。
雲卿貴還是很喜歡遲鐘的,他也喜歡這個家,哥哥姐姐都很好,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去問他們,不用擔心會被人類忽悠去打頭陣,也不用擔心糧食問題,不用去搶劫別人。
他盡力勸說雲卿滇,哄著她留下來。
雲卿滇三天兩頭跟楚霧打架,單方面打嶺穗粵然後被嶺桂溪教育,與楚章鬧騰,讓蜀奕川收拾她的爛攤子。
當時家裡只有幾個女孩子,淮安晚,楚章,林浮閩,她們性子都好,不與她爭搶什麼,其他的都是哥哥,鬧騰了也不疼不癢被罰面壁抄寫大字,雲卿滇從小就是家裡無遲鍾我來當大王的脾氣。
長大些就好了。
雲卿滇建立山海城,逐漸發展到能夠在西亞地區與聯邦軍隊抗衡,能夠與神殿碰一碰拳,她的「土匪窩」越來越強大,終於能夠承擔小時候那句「自立為王」了。
她想要雲卿貴跟她在一起,很多次提出要雲卿貴去山海城。那種心理大概和楚霧一樣,看不到湘兒就難受。
但是雲卿貴以讀心術還是在聯邦更有用為藉口拒絕了,他說,我在你身邊,根本無需讀心術。
大概意思就是,雲卿貴不需要異能就可以知道雲卿滇的內心所想。
雲卿滇努力克服自己的心理問題,她說自己才不像楚霧那樣矯情,只是每次見面的時候,她都會把自己扔在他身上一通抱怨山海城裡里外外的事情,對所有人指指點點。
這一次會讓點點擔心的吧……
對不起,我沒想過會這樣。
他的呼吸變得微弱而急促,身體一動不動,仿佛與這一片廢墟融為一體,陷入了無盡的昏迷之中。
點點。
「你得跟我姓,名字要跟我一樣!叫我姐姐!」
「可是我年紀比你大。」
「不管。」她叉著腰。
「好吧,點點姐姐。」
雲卿滇戳了戳他的腦門,「你怎麼笨成這樣,往前沖什麼啊,說了多少遍保護好自己的安全,你就是不聽!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啊!我就該跟楚霧一樣狠狠心把你綁在身邊,我看著才能安心!」
「對不起……我沒想到……」
「我不要聽對不起!」雲卿滇抱住他,抱得特別緊,「我要你醒過來!」
醒過來……
雲卿貴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從有記憶開始,長不大而連累父母被殺,他被歹人拐走,一路顛沛流離被雲卿滇搶回去,後來又到了長安,長大些回了家鄉組織人類對抗外來者,他像是走馬燈一樣看了自己的半生。
每次有熟悉的人蹦出來,都會讓他醒醒。
他覺得大腦不聽指令,明明想醒來,大腦卻依舊陷入沉睡,身體動不了,眼睛睜不開,卻隱隱約約能聽見一些東西。
不真切。
到最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做夢,還是真實發生。
病房中的儀器發出輕微聲響,檢測他的生命體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