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雖然一直跟著淮安晚,但是他拒絕異能抑制器,在他們動手之前拽著南維耶里跑了,不過也沒跑遠,跑進應急通道坐下,他透過窗戶看外面的雷霆風暴,說,「這裡一點都不安全,我們跑吧。」
帶著塞爾溫,離開長安。
南維耶里沒吭聲。
「……你要為了人類送死嗎?」金朝悶聲問,「異能狩獵的時候我們還不夠慘嗎?異能基地我們還不夠屈辱嗎?我討厭神殿,也很討厭人類。」
「我知道。」南維耶里沒有忘記那些年的痛苦,但是很多時候並不能一概而論,他抬起頭看金朝,「能給我看看那枚玉佩嗎?」
金朝愣了片刻,不情不願從衣領里扯出來,也不摘下來,就讓他這麼看。
「遲鍾給你這枚玉佩的時候,有說過什麼嗎?」南維耶里摸索著玉佩的紋路,被他的體溫暖得很熱,黑白渲染得非常好看。
金朝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緩聲道,「他讓我回家,回東亞那個家。」
他抿了下嘴,賭氣地抽走玉佩重新塞進衣服里,抱著膝蓋坐在樓梯間。
就他一個人,算什麼家啊。
金韓又不肯回來,他真是大傻子大笨蛋才會被阿米瑞恩忽悠成那樣,氣死了!
南維耶里很無奈地笑了,「你呀,你也是笨,遲鍾講的歷史課你都聽到哪去了?你那半島祖祖輩輩的神明都歸附於遲鍾,向他朝拜受他庇佑,現在他又跟我們同在北疆一起住著,你跟他的關係可比祖上那些神好多了。」
「他讓你回東亞那個家,是讓你去找他的家人庇佑,玉佩都給你了,裡面還有他的能量,你到東亞去找找,他們還能把你丟出去不成?」
南維耶里覺得自己都沒有被丟出去,金朝肯定也不會,他雖然一根筋吧,但是心不壞,而且金朝如果真的找到這些神,沒準他就有勇氣把燕景雲他們偷出來了。
他輕聲問,「如果你早些找到他們……如果有這麼一個歸宿,你會幫幫景雲嗎?」
金朝眼神微動。
他半路把燕景雲劫持,藏在黑暗裡靜靜地旁觀他們的慌亂,那一聲聲悽厲的呼喚好像確實不太一樣。他回過頭去看燕景雲,他呆呆傻傻的,卻把視線聚焦在外面的人身上。
如果,如果……
如果他聽懂了遲鐘的暗示跑過來找他們,是不是能改變很多。
金朝記得自己有一次回神殿,聽到了江申嵐在寢殿裡悽慘的尖叫聲,他穿過門進去,看見燕景雲死死抱著他往嘴裡灌藥,蜀奕渝哭著跟他說,哥哥中毒了,都怪聯邦,都怪人類,他要殺了人類。
那一刻金朝很想告訴他們,不是這樣的。
不要喝了,不要喝了……那不是解藥,那是毒藥。
他沒有勇氣,因為他不知道反抗阿米瑞恩會讓他們落得什麼下場,天地這麼大可是他們哪都去不了。
——「你殺了我啊!燕景雲,求你殺了我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朝捂住了耳朵,牙咬得死緊,痛苦被無限放大。
江申嵐尚且如此,那金韓是不是……
「可是他們看起來也沒有能力反抗阿米瑞恩,有什麼用?」金朝抓緊了衣服,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很快,「不過最後是一死,根本沒有意義。」
「如果那些傷害落在塞爾溫身上,就算是死,我都不會放過阿米瑞恩。」
他相信他們亦有赴死的勇氣,無論如何,放手一搏孤注一擲,燃燒自己的生命直到終點,燕景雲會知道,原來這個世界有人如此愛自己。
南維耶里搖了搖頭,「我真的很後悔,如果我當年勇敢一些,在格里斯下手之前帶他們跑了,無論在哪裡流浪,總有辦法活下去……如果我敢相信遲鐘的話,他在東亞有個家……」
東方人向來不是什麼薄情的人,他的愛如同細水流長,怎麼會那麼決絕地選擇殺戮。
他的家人,他所愛的一切,都被保護得很好。
「現在他們又到了危險的時刻,景雲靈魂破碎,囡囡異能封印,長安風雨欲來大廈將傾……這次你還要跑嗎?」
南維耶里長長地舒出一口氣:「這次我不準備跑了。」
江申嵐說,他是在神殿為數不多對我們好的人了,哥哥,別為難他。
我把我所有底牌交出去,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南哥,你也不要讓我為難。
南維耶里捂住臉,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個傻孩子啊……」
這次他不能後退,不能逃離。
就算不為別的,也要為他的塞爾溫搏一條活路。
一路的顛沛流離和驚慌失措已經耗盡了他的精神,塞爾溫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他這棵小樹苗還沒有長大,風吹日曬快要摧折了他。
愛他,必為他謀計深遠。
南維耶里拍了下金朝的肩膀,最後扔下一顆炸彈,「如果扳倒阿米瑞恩,金韓就自由了。」
「……真的嗎?」
金朝一瞬間睜大了眼睛,「他會自由嗎?」
南維耶里點點頭,「會的。」
金朝看向外面的風雨雷電,想起那個只會躲在他身後哭的小哭包在神殿被欺負得那麼慘也不會哭了,咬緊了牙關,「好。」
他也想對金韓說,我們回家吧。
這些年家裡很好,人民很幸福,我去看過了,非常不錯,你也來看看吧。
淮安晚正在給安良笙解釋自己的異能,最後談判結果是她一個人戴上了異能抑制器,戴在手腕上,當做人質。
蜀奕川的異能【囚籠】算是防禦性異能,而沈凇的【陰影穿梭】看起來更是沒什麼用處,他倆瞞報異能作用,構不成威脅。
時以盯著他們,眼神不善。
沈凇毫不客氣瞪回去。
他們在這邊聊,看似沒有管金朝往哪跑,但是諾依的監控實打實覆蓋整個軍區,她盯著兩個人坐在應急通道里聊天,軍隊在這裡里三層外三層團團包圍。
金朝想通了之後,再回去,隱身穿牆,他忽然意識到異能沒有那種被削弱的感覺了,就算已經進入辦公室,非常靠近安良笙,他還是能夠穿透牆壁,躲過紅外線掃描。
他倆突然現身,倒是把他們嚇了一跳,守衛咔嚓一聲上膛瞄準,動作整齊劃一,蓄勢待發。
「勸回來了。」南維耶里拉開椅子坐下,不在意那些黑洞洞的槍口,「打個商量,別用異能抑制器,我對那玩意兒非常反感。」
會議室里其他議事會成員臉色非常差,眉頭皺得死緊,安良笙覺得這事也不好辦,他下意識看向淮安晚,希望她給點什麼辦法。
「可以讓塞爾溫保護我嗎?」
淮安晚輕聲問。
南維耶里原本比較輕鬆隨意的神情忽然緊繃了起來,他抬眸,視線直勾勾盯著淮安晚的黑眸,她的眼眸里是江南煙雨的霧氣靄靄,藏著一層情緒,令人看不透。
「……塞爾溫沒你們想的那麼強,他恐怕保護不了你。」
南維耶里覺得心臟有點痛,他笑得勉強,眼底深處,火焰亮起了紅光。
淮安晚沉默片刻,蜀奕川道,「元素控怎麼也不會太弱,他在這裡比在外面更安全,並且塞爾溫要保護我姐,自然不會讓他戴上異能抑制器,對吧總統?」
安良笙:「……」
怎麼又到我頭上了。
時以看向南維耶里,伊簡抬手抓住了安良笙的手腕,其他議事會成員眉頭緊皺,他們似乎都不同意這麼危險的決定,但是在其他人開口之前,安良笙一口應下。
「他不需要使用異能抑制器。」他笑得眉眼彎彎,給人一種極強的生命親和力,讓南維耶里都不由得放鬆下來,安良笙沖淮安晚伸出手,「我覺得,您也不需要。」
他的指腹按在異能抑制器的控制鍵位上,咔嚓一聲,紅光熄滅。
紅光熄滅的時候,南維耶里和金朝都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但淮安晚似乎早就知道會這樣,她摘下金屬環,也露出了一個舒心的笑容。
洛之豫當年看了那麼多試圖爭搶總統之位的人,拉著他們徹夜分析每個人的可能性和性格,其中屬安良笙最容易拉攏人心,他有足夠的手段平息眾世家的混亂,上台之後也有雷霆力量去改變社會秩序。
蜀奕川就是為了逼安良笙一把,他下令之後,眾人張了張嘴,好像有很多話想說,但是現在能坐在這裡的都是安良笙自己的心腹了,最後他們也只是決定務必要保護好總統。
「讓他保護我吧。」淮安晚看向南維耶里,她眉眼間的那一抹神韻酷似遲鍾,「長安需要你,遲鍾也需要你。」
南維耶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安良笙,垂眸,「我等塞爾溫來了,讓他自己選。」
塞爾溫很快就到了,燕霽初親自在門口接的,一身軍裝不怒自威。
這個選擇擺在塞爾溫面前。
他知道自己是南維耶里的軟肋。
「我覺得你留在這裡比較好,這裡安全。」南維耶里說,「畢竟他們死了聯邦也就玩完了。」
聯邦眾人:「……」
淮安晚卻道,「你可以跟著他,有些事,需要兩個人一起面對。」
南維耶里反問:「你會讓囡囡去冒險嗎?」
淮安晚平靜地看著他,「為什麼不讓?囡囡怎麼可能躲在我身後一輩子。」
塞爾溫沉默良久,道,「我留下吧。」
他留在這裡才是最優解,作為人質,聯邦和這些神明會更信任南維耶里一點,而不是處處防備他,留在這裡,不會讓南維耶里分心,他很強大,自己不能拖後腿。
淮安晚嘆了口氣。
【我們快到醫院了。】
他們腦子裡忽然冒出來消息,隨後伊簡就開口提醒,「齊魯到醫院了。」
【領域先籠罩醫院查看情況,速度要快。】蜀奕川按著耳邊說。
【好。】
「諾依,通知醫院裡的所有小隊,地毯式搜索每一個角落,太平間都必須要一格一格拉開來看。」
「是。」
齊魯的【眾生平等】領域一開,半徑三千米籠罩全場。
這家醫院在極短的時間內被軍隊接手,他們在不干擾人民正常進行醫療的情況下開始全方位無死角搜查,每一個人進出都必須要掃臉識別,確保萬無一失。
嶺桂溪和燕錦安站在他身後,也只有他們兩個人在這裡。
寧回的異能是【記憶窺視】,嶺穗粵【心靈溝通】,嶺紫荊【點石成金】,嶺澳蓮【buff加成】,楚湘的【陰陽】,都沒有任何攻擊性,統一讓他們去找楚霧藏身,不要露面。
並且如果嶺穗粵站在他的領域裡,那麼異能就會失效,到時候還得一個個再整上去,很麻煩。
搜查完醫院之後,林浮閩和雲卿滇也會被轉移聯邦大廈地下十三層進行恢復,如果小椰子和沈陌黑傷的非常重,那他們也不會露面了。
唐晉原,秦杉時,江申嵐和蜀奕渝往聯邦大廈去了,有些事情,秦杉時需要當面問清。
然後,秦杉時和江申嵐就必須要躲在這裡,保護自己的安全。
洛之豫一個一個為家人規劃退路,他抬起手按在耳邊,【章兒,小遼,什麼時候能到?】
沈遼:【飛機不在長安降落了,我們會先落在最近的咸陽城,再轉車過去,大概還得七八個小時。】
外面的雨好大,狂風呼嘯著。
在阿米瑞恩突襲之後,暴雨一落,安良笙就要求氣象局發布橙色預警,讓居民們儘量在家不要外出,他開始往下施壓,所有人必須回家。
有人看出來這場雨不同尋常,畢竟長安這時候已經低至零下,卻沒有下雪,而是下了一場暴雨,開始搶購超市的物資。
但更多人都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
不能讓群眾知道神明已經到來,會引起大規模恐慌,暴雨狂風已經令高鐵火車航班無法正常運行,而高速更是一點都不安全。
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其他什麼,秦杉時臉色慘白,他連走路都有些踉蹌,需要唐晉原攙扶著才能站穩。
費盡力氣走到墨空面前,他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衣領。
閃耀咔嚓一聲槍上膛,「誒誒誒動什麼手呢給我撒開!」
只聽秦杉時一字一句,聲聲泣血,「你告訴我,司令長,鶴憫到底——」
到底……
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