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打碎陣法之後,還有墨空的空間門直接傳送回來,唯獨齊魯沒有,淮蘇剛開始還抱著僥倖的想法,也許齊魯接住了阿衍呢,七個陣法全碎了肯定一個不少的。
可是,他沒看到青蘭,被麼兒點名認出來的青蘭。
淮蘇的臉頰褪去所有血色,像是被驟然抽走生命的紙人,泛著病態的青灰。他抬手扶住寧回的肩膀支撐了一下,自己才沒有倒下去。
「我和阿浙沒有給小淵靈核,他不是神使……」
所以,現在,他身體裡的靈核,是誰的?
寧回想起來,她在路德維希的記憶里聽到的那句話。
——「如果要綁架一個人能夠威脅到林浮閩,你們覺得,綁誰比較好?」
——「這兩個人,你們試試。無論是什麼方法,把他們弄走,殘了沒關係,別弄死了。」
他們。
兩個人。
所以在淮蘇和江晝浙離開之後,有人去攔截了淮蘇,也有人綁走了趙臨淵……為什麼沒有一點消息傳出來,他們完全不知道,天上的陣法不是七個而是八個。
燕錦安看到了新約克的機器人分身,在華啟大樓頂部有一個,那裡是他們占據的地方。
「【混亂絕緣】能夠讓人下意識忽略他,如果說金朝是物理意義上的隱身,那麼瑞威澤蘭德就是心理意義上的隱身,我們都曾看到過他,也都不會看到他。這個異能甚至涵蓋了衛星和天眼。」
淮蘇感覺自己的內臟在扭曲,他半捂著嘴,風吹起他的髮絲,「最後一個陣法在【混亂絕緣】的領域中,我們是找不到的。」
「姐……」趙臨淵發出一點微弱的聲音,他睜開眼,先看到自家姐姐抱著自己止不住哭泣的樣子,他有些茫然,「你哭什麼啊?」
他只覺得一股灼熱的感覺從胸口處迅速蔓延開來,仿佛有無數道火焰在他的體內燃燒。胸口那點紅光猛地爆發出強烈的光芒,如同一顆燃燒的火星,瞬間將他的整個身體都籠罩其中。
靈核自爆。
阿拉比也的A級靈核【火元素控】,自爆範圍足以移平整個聯邦大廈。
「聯邦只存有南維耶里的靈核,沒有阿拉比也的……」墨空手中的空間漩渦蓄勢待發,非同屬靈核不相容,沒經過遲鐘的手,都有自爆的風險。
趙臨淵茫然又無助地望著他們。
他看著嶺澳蓮,風吹亂了她的墨綠色髮絲,那個眼神,像極了在初遇時風和日麗的下午,嶺穗粵看著他的眼神。
算了,嶺總,您沒事就好。
趙林深泣不成聲。
楚霧和墨空已經準備動手了,把他移走不能毀了聯邦大廈。
齊魯比死神先來一步。
他傳去的陣法最遠,余穎已經在飛快加速了,三千米範圍籠罩天地,在楚霧動手的前一秒,世界驟然平靜下來。
趙林深撲上去抱住趙臨淵嚎啕大哭,齊魯抱著青蘭從滑板上跳下來,「怎麼樣怎麼樣?!」
「陣法有八個,阿衍沒有回來。」
「……」齊魯真的倒抽一口涼氣,「我去天上找他,我去找——」
「不。」洛之豫說,他抬起手指著廟宇的方向,「你去打碎神像!絕對防禦擋著,打碎神像遲鍾就能恢復!」
齊魯:「好,我——」
空中的光劍被厄斯牽引著,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劍海,劍鳴聲交織成震耳欲聾的交響,劍氣縱橫間,地面寸寸崩裂,遠處的山巒都被劍氣削去了半截。
劍海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中心匯聚,劍光彼此碰撞,迸發出耀眼的光芒,無數細碎的劍氣如流星般四散飛濺。當萬千飛劍即將相撞的剎那,所有光芒突然盡數收斂,凝聚成一柄通天徹地的巨大光劍。
劍指聯邦。
女神法相加持,冰、火、水、風四大元素環繞,它的能量已經強大到沒有誰能撼動了,空間漩渦無法轉移,交換轉移也不能再使用。
毀天滅地的黑霧再次蔓延。
楚湘靠在楚霧身上,風吹動了他的黑白參半的髮絲。
齊魯如果離開,那麼萬劍歸宗就會毀了聯邦大廈和地下埋藏的諾依的主機。如果齊魯死守這裡,那麼誰都別想破開【絕對防禦】去打碎神像。
「捨棄——」
「我的身份牌能撐一段時間。」
余穎打斷墨空的話,那張卡牌從任煙雨手裡飄起來,懸浮在半空,「我的存在已經改變了歷史,這個位面正在逐漸自我修復,系統商店已經被鎖住了,我也不知道它能撐多久。」
閃耀:「打碎萬劍歸宗,或者殺了厄斯。」
齊魯:「我去打碎神像。」
他絕口不提殺了遲鐘的事。
齊魯撈起趙臨淵,「以防萬一,你跟我走。」他們踩上余穎的滑板,從高樓一躍而下。
任煙雨抓住了身份牌,在心中默念,「錦衣衛。」
地下城有一項人體改造計劃,命名為【錦衣衛計劃】,那些人在胚胎時期就被基因編輯過,對人類許多疾病都完全免疫,在體力方面達到了身體的巔峰——為了能夠創造出承載神核的人類。
一個又一個的實驗體死於實驗,他們是消耗品,磨損很大,大部分都在智力上有缺陷,是人類故意而為之,以防萬一他們失去掌控。
任煙雨不是這個實驗的參與者,她在寧回提起錦衣衛的時候,連忙找諾依要資料,尋找當年的實驗體信息和照片。可是她並沒有找到,諾依說,這種反人類的實驗聯邦內部爭端非常大,地下城炸毀的時候,很多資料都消失了。
她和當年的錦衣衛計劃有關係嗎?還是說,身份牌只是一個巧合?
身份牌在空中旋轉著,閃爍出黑金色的光芒,下一瞬,一個巨大的人影騰升而起。
錦衣衛巨像身披鎏金飛魚服,蟒紋在流動的金光中若隱若現,衣袂翻湧間似有風雷之聲。他頭戴獬豸冠,雙目如赤金熔爐,威壓令整片空域為之震顫。
長劍相碰,能量場瞬間炸翻了半個長安的建築玻璃。
冰,火,水,雷,風,光——虛空驟然扭曲,空間漩渦被擋在絕對防禦之外,六種元素如游龍匯聚。冰棱凝成湛藍巨刃,寒光所至空氣凍結成霜,赤紅火球焚天,高溫扭曲空氣,銀紫雷弧在雲層中炸裂,蜿蜒的電光如巨網籠罩天際。
墨色風龍裹挾碎石呼嘯盤旋,攪碎防禦邊緣的能量漣漪,碧色水潮化作千重浪,與灼熱的火焰碰撞蒸騰起漫天白霧,最後,一道璀璨金芒撕裂混沌,聖潔光輝所到之處,空間都泛起琉璃般的裂紋。
阿米瑞恩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他擾動流水最先攻擊蜀奕渝,麼兒連頭都沒回,拼盡全力攻擊絕對防禦,他周身的火焰被調動,注入無窮的力量,硬抗下了一次水的攻擊。
南維耶里擋在他身前,攔下了攻擊。
水西木踩著冰盤狂奔,硬抗阿拉比也的火焰和伽納答的風,為他們爭取時間。
【感染!請求支援,瑪伊雅彌在這裡!】
安良笙那邊發出求救信息,已經完全擋不住攻勢了。
絕對防禦表面蛛網密布,金色紋路與元素光芒激烈交鋒,迸發出比太陽更耀眼的強光。從燕錦安手底下開始裂開紋路,「咔咔」聲蔓延開來,雷電滲透進去,白光不斷閃爍。
閃耀猛然揮斬,冰晶凝聚出透明的冰棱鎧甲,火焰灼燒,蒸騰起白色武器,金光自劍尖迸發,在冰火外層鍍上一層琉璃般的光暈。三層能量如驚濤駭浪般傾瀉而出。冰棱撕開防禦表層,火焰灼燒著破損處的能量屏障,金光如同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入裂痕。
隨著一聲穿破寰宇的轟鳴,防禦罩寸寸崩解,飛濺的能量碎片如同流星墜落,方圓百里的空間在餘波中劇烈震顫。
閃耀看到伊萬諾夫操控萬千冰刃衝過來,冰藍色的光劃破天際,他完全不怕,舉起長劍迎面而上,【身體強化】撞碎冰晶,他身後拖起光的長尾,極其耀眼。
冰晶碎裂,他卻看到了伊萬諾夫眼底的笑意。
閃耀的額頭撞到了一片冰晶。
它沒有因為衝擊力破碎,而是融進了他的身體裡。
他輕輕眨了下眼,琥珀色眼睛裡滿是茫然。
那是……一顆靈核。
為什麼?
他無時無刻不在平衡著身體裡的靈核能量,【代行神旨】對它們消耗同樣的能量,物質重構一直在發生,他分解了身邊所有水元素不讓阿米瑞恩偷襲,不可能,不可能有新的靈核能融入他的身體裡。
不可能,不可能,不……
閃耀卻很清楚的感覺到,伊萬諾夫的靈核融了進來,和體內的冰合二為一。
水西木的神核是蘇埃伊里的,他們兩個能量,竟然是相融的……
相融。
能量混亂了。
怎會,如此……
為什麼會相融,人類從來沒有發現過,他們之間的能量是相融的,靈核可以疊加,力量失衡了……
平衡徹底破碎,【代行神旨】釋放巨大力量去穩住冰元素,能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耗,他撐不了多久。
我要,死掉了。
墨空。
閃耀的速度慢了下來,光包裹全身,蒸乾了眼淚。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距離法相天地最近的人,距離厄斯最近的人。
伊萬諾夫輕輕揚起嘴角,「你還有活下去的機會,厄斯的靈核,想要嗎?」
想。
想活下去。
想多活幾年,想看人類發展,想跟墨空走很久。
想去看東非大裂谷,想去看北疆極光,想在航母上看太平洋,想進入宇宙飛船,去看星空。
他的異能狩獵局才剛剛有起色,一切都在步入正軌,亞洲很好,還會更好,非洲在穩步發展,美洲也終將會重建起來,人類的自信心在增加,他們信仰上帝耶穌都沒關係,總會記得是人類聯邦在保護人類。
他還有很多很多事情都沒有做。
想多活幾年。
二十年太短了,他在地下城等了十一年,在墨空身邊才待了四年,他又那麼忙,時以又那麼忙,三個人各有各的工作,都沒有好好的,那麼放鬆的出去玩過。
好難過啊。
千算萬算,他百般謹慎萬般小心,卻還是栽了跟頭。
早知道就不用冰屬性了,早知道就離伊萬諾夫遠一點了,早知道……遺言該多說兩句的。
諾依應該不會把他的遺言忘了吧。
閃耀握緊了長劍,這個玩具質量真不錯,他還能在呼嘯的風聲中聽到幼年時墨空唱的那首歌。
「在光輝中看見,未來的出現——」
「終有一年,終有一天,終於回到你身邊。」
「求求星光求月亮,聽聽我的心愿……」
光劃破天際,【物質重構】重組空氣,將氮氣水汽全部轉化成氫氣,濃度翻倍,光划過的高溫瞬間點燃。
一道刺目的白光自雲層深處迸發,強烈的光芒讓地面上的人們下意識閉上雙眼,灼熱的氣浪以肉眼可見的漣漪形態向四周擴散。
【身體強化】擋住傷害,【上帝之眼】鎖定厄斯。
伽納答用風攔住了他前進,閃耀將手中長劍擲出,一步跨越【空間漩渦】,冰火光三大元素控直接貫穿了厄斯的身體!
——【天使的饋贈】抵擋一次致命傷害。
燕錦安擲出閃電凝聚的長矛,裹挾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和萬鈞雷霆的威壓,穿透所有陰霾,打碎當年燕景雲千叮嚀萬囑咐的隱藏實力的封鎖,以超越視覺的速度疾射而出,貫穿洛拉菲爾。
旁邊一道綠色治療那裡直奔洛拉菲爾,閃耀用空間漩渦調轉治療的方向,穩穩落在自己手心。
現在去找齊魯已經來不及了。
感染不可逆。
她要是再跑了,可真不好抓啊。
空間漩渦在瑪伊雅彌面前開啟,閃耀從空間門內飛出,將長劍刺進她的胸口,沒帶一絲猶豫,按著她,將她壓下空間漩渦中,離開長安。
【墨空。】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代行神旨】消耗殆盡。
時間在此刻停止。
「你願意,來玩一場遊戲嗎?」
「通關遊戲,可以獲得新生。」
閃耀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水西木的聲音穿透周圍的死寂,「上將,進入遊戲代表著你將被這個世界遺忘。」
遺忘。
死亡並不可怕,遺忘才是。
不要忘了我。
寒意自虛空深處驟然滲出,皮膚表面迅速結出霜花,呼吸化作冰霧,血液在血管中凍結成冰碴,死亡的姿態永遠定格在這冰之牢籠中。
他在人類勝利前闔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