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琛從書房出來的時候,臉上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像是剛才那通電話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匯報,不值得多費一絲情緒。
但徐笑笑注意到他走回臥室的步子比去的時候慢了半拍。
不是心事重重的那種慢,是在調整狀態的慢。
他習慣在推門之前把所有不該帶回來的東西都摘乾淨,給她看到的永遠是處理完畢的那一面。
門開了。
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
徐笑笑已經坐起來了,被子拉到腰間,頭髮亂糟糟地披著,臉上的紅還沒完全退乾淨。
兩個人隔著半間臥室對視了一秒。
那一秒里什麼都沒說,但空氣里還殘留著剛才沒來得及收場的溫度。
傅言琛先移開了視線。
"我去洗漱。"
說完轉身進了浴室。
門關上的時候比平時用力了一點。
徐笑笑聽見水龍頭擰開的聲音,嘩啦啦的,很大。
比正常洗臉的水量大,她偏了一下頭看向浴室的門,用冷水洗的吧。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她趕緊把它摁回去了,臉又燒了一層。
她翻身下床,手忙腳亂地換了件乾淨的家居服,把剛才被推上去的睡衣團成一團塞進髒衣簍里。
又去鏡子前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什麼痕跡都沒有。
他還沒來得及。
她不知道自己在確認什麼,但確認完之後莫名地鬆了口氣,又莫名地有一點點說不清的失落。
算了不想了,她拿起梳子開始梳頭髮,梳了兩下,手指抖得厲害,梳子從手裡滑下去掉在地上。
彎腰去撿的時候,臥室門被敲了兩下。
"笑笑,念安醒了。"是侯媽媽的聲音。
徐笑笑立刻直起身,"進來吧。"
侯媽媽推門進來,懷裡抱著剛睡醒的小念安。
小傢伙臉蛋紅撲撲的,嘴巴一張一合地做著吮吸的動作,眼睛半睜半閉,口水已經把圍嘴打濕了一小片。
"餓了,找你呢。"侯媽媽笑著把孩子遞過來。
徐笑笑接過念安,在床沿坐下,解開家居服的扣子,把孩子湊過去。
小念安的嘴精準地找到了位置,含住的一瞬間整個人安靜下來,兩隻小手搭在她的胸口,手指張開又攥緊,吃得無比專注。
吧唧吧唧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清晰。
侯媽媽在旁邊把窗簾拉開了一半,早晨的陽光鋪進來,暖融融的。
"昨晚睡得還好嗎?念安就醒了一次,劉媽哄了兩下就又睡了。"
"還行。"
徐笑笑低頭看著懷裡吃奶的小傢伙,下意識地用手指托著他的後腦勺。
念安吃得很香,兩腮鼓起來又癟下去,頻率均勻,偶爾發出滿足的哼哼聲,小鼻子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徐笑笑的注意力被孩子拽住了,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終於消停了。
浴室門開了,傅言琛走出來。
臉上的表情恢復了日常的沉穩,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走到衣櫃前拿領帶,餘光掃到床上的畫面。
然後他的動作停了,徐笑笑側坐在床沿,半敞著家居服,低著頭給念安餵奶。
晨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的側臉和肩膀上鍍了一層柔和的暖色。
她的頭髮沒紮起來,散著,發尾垂下來,蓋住了半邊鎖骨。
念安的小手從家居服的敞口伸出來,攥著她胸前的布料,吃得忘我。
畫面安靜到連空氣都不捨得動,傅言琛的喉結滾了一下。
不,滾了兩下,他把視線從那片敞開的領口上硬生生地拔下來,轉回衣櫃裡,開始系領帶。
手指動作很快,卻在第一個結的時候打歪了,他拆掉,重來。
又歪了,第三次。
這條領帶他系了二十年,閉著眼都能打出一個完美的溫莎結,但今天早上,他的手指就是不聽使喚。
身體某個部位的不適感從浴室裡帶出來,非但沒有消退,反而因為剛才那一眼變得更加明確。
他咬了一下後槽牙,把領帶系好,這次終於沒歪,扯了扯領口,轉過身。
不看那邊,他走到床頭櫃旁邊拿手錶,視線固定在錶盤上,一秒都沒往左偏。
"笑笑。"
"嗯?"
徐笑笑抬起頭,念安還在她懷裡埋著。
傅言琛戴好手錶,扣上表扣的那一下用了點力。
"今天好好休息。"
"知道了。"
"念安吃完讓侯媽媽帶,你再睡一會兒。"
"嗯。"
他頓了一下。
"今晚,,,我早點回來吃飯,我們,,,早點休息。"
這句話本身沒什麼特別的。
但他說的時候聲音沉了半度,尾音拖得比平時長了一點。
不是在說"回來吃飯",「是早點休息,」徐笑笑的手指在念安背上停了一下。
她聽出來了,他說的是"今晚"。
結合早上那個被電話打斷的"可以嗎",這句"今晚早點回來,早點休息"的潛台詞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臉頰的紅又翻上來了,從顴骨一路燒到耳根。
她低下頭,假裝在看念安吃奶,實際上什麼都看不進去。
"知、知道了。你快走吧。"聲音磕絆了一下。
傅言琛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有忍了快一年的耐心到了臨界點的焦躁,有被電話打斷的不甘,有看著她臉紅時候壓不住的一點暗涌。
但他什麼都沒說,拿起西裝外套搭在臂彎上,往門口走。
經過床邊的時候,他彎腰在念安的腦門上親了一下。
然後——在徐笑笑的耳垂上蹭了一下。
不是親 ,是蹭。
嘴唇擦過耳垂最薄的那片皮膚,帶著剛刷完牙的薄荷涼意。
徐笑笑整個人抖了一下,"傅言琛!你,,, "
徐笑笑抱著念安坐在床上,臉紅得快要滴血,眼睛瞪得圓圓的,又氣又窘。
"林諾的車……肯定早就到了吧!你再不走遲到了!"
這是在趕他,傅言琛看著她這副炸毛的樣子,嘴角終於壓不住了。
笑意從眼底浮上來,很淺,但是真的。
"嗯,走了,要不是有個緊急會議,我,,,已經吃飽了。。"
徐笑笑,,,,
他說完,壞笑一下,轉身出了門,腳步聲沿著走廊漸遠,下了樓梯,穿過客廳。
前門開合的聲音傳來,然後是車門關上的悶響。
發動機啟動,車子開走了,臥室里安靜下來。
念安還在吃奶,渾然不知剛才發生了什麼,吧唧吧唧的聲音填滿了整個房間。,侯媽媽不知道什麼時候退出去了。
門掩著,走廊里沒有聲音。徐笑笑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念安。
耳垂上那片被蹭過的地方還在發燙,她咬了一下嘴唇。
"你爸……"
她跟一個月大的嬰兒說話,聲音小得像自言自語。
"你爸真是個……"後面的話沒說完。
念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嘴裡還含著,嘴角漏出一道白色的奶漬。
然後又埋下去繼續吃了,徐笑笑把臉埋進他的小腦袋旁邊。
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表情。
肩膀在發抖,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害臊。
大概都有。
這時房門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