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家公館。
南易風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碗排骨湯,旁邊擱著一副碗筷,湯麵上還冒著熱氣。
他一隻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屏幕上是剛才和南微微的聊天記錄。
最後一條停在南微微發的那句"太氣人了"後面的一個表情包,,,一隻貓在捶桌子。
他看著那個表情包,笑了。
門響了,"我回來了。"
南微微的聲音從玄關傳過來,帶著一點風的涼意和湘菜館殘留的辣椒味。
南易風站起來,走到玄關。
南微微正在換鞋,彎著腰,頭髮從肩膀滑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她的鼻尖紅紅的,大概是被外面的風吹的。
"吃了什麼?"他問。
"湘菜。辣死了。"南微微換好拖鞋,直起身來,看見茶几上的排骨湯,"你還沒吃?"
"等你。"
"我吃過了。"
"我知道。湯是給你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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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微微走到沙發前,看著那碗排骨湯。湯色濃白,上面飄著幾粒枸杞,排骨燉得爛爛的,一看就是煨了很久的。
"你什麼時候燉的?"
"下午回來就燉了。"
"你不是說提前回來的嗎?幾點回的?"
"三點。"
"三點就回來了?"南微微看著他,"你不是說出差嗎?"
南易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湯碗往南微微面前推了推。
"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南微微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她坐下來,端起碗,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裡。
燙的,鮮的,帶著骨頭熬出來的濃郁香氣,把剛才湘菜的辣味壓下去了一點。
"好喝。"她說。
南易風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喝湯。
南微微喝了大半碗,放下勺子,靠在沙發背上,拍了拍肚子。
"撐了。"
"那剩下的明天熱了再喝。"
"嗯。"
安靜了一會兒。
"南易風。"
"嗯。"
"海景房訂了?"
"訂了。"
"大床房還是雙床房?"
南易風轉過頭看著她。
南微微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大床。"南易風說。
南微微的耳朵尖紅了一下。
"哦。"又安靜了。
"那我打呼嚕你別嫌棄。"
南易風愣了一下,"你打呼嚕?"
"……你不知道?"
"不知道。"
南微微,,,
所以他真的每次都先睡著了?
她把臉埋進沙發靠墊里,悶悶地說了一句。
"當我沒說。"
南易風看著她埋在靠墊里的後腦勺,沉默了兩秒。
然後伸手,把她後腦勺上翹起來的一縷碎發按下去了。
"打呼嚕也沒關係。"
南微微從靠墊里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平常,她把臉重新埋回靠墊里,這次埋得更深了。
"南易風。"
"嗯。"
"你真的很煩。"
聲音是悶的,從靠墊裡面傳出來的,但南易風聽得出來。
那個"煩"字的尾音,是翹著的。
他沒有說話。
伸手把茶几上那碗喝了一半的排骨湯端起來,送去了廚房。
水龍頭的聲音響了一下,碗碟碰撞的聲音輕輕的。
客廳里,南微微趴在靠墊上,閉著眼睛,嘴角彎彎的。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一點點,落在地板上,像一條細細的金線,很安靜,很暖。
翌日
南家公館的臥室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一絲光都漏不進來。
南微微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個頭頂,頭髮亂糟糟的,散在枕頭上,呼吸聲又輕又長,睡得很沉。
南易風在她旁邊,一條胳膊搭在她腰側,眼睛閉著,也沒醒。
兩個人難得同時賴床,平時南易風是六點半準時起的人,生物鐘比鬧鐘還准。
但昨晚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了一部電影,看到一半南微微開始犯困,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他肩膀上栽,他沒叫她,讓她靠著睡了二十分鐘,電影看完了才把人叫醒。
叫醒以後南微微又拉著他聊了半天端午去海城的計劃——住哪裡、吃什麼、去不去趕海、要不要租一輛電動車沿海岸線騎——聊到凌晨一點多才睡。
所以今天兩個人都起晚了,安靜的臥室里,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南微微的。
震動聲從枕頭底下傳出來,嗡嗡的,悶悶的。
南微微的眉頭皺了一下,沒醒 又震了一下。
她哼了一聲,眼睛沒睜開,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枕頭底下摸索了一陣,摸到了手機,拽出來,舉到臉前。
眼睛眯開一條縫,屏幕亮得刺眼,她眨了兩下才看清楚。
微信消息,小美。
"微微,你們端午去海城,我能不能也一起去呀?我好久沒出去玩了,一個人待在家裡實在太無聊了……"
後面跟了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包。
南微微看了一眼,回復,"行啊,一起來。"乾脆利落,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一下。
回完消息她把手機往枕頭旁邊一丟,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旁邊的南易風動了一下。"誰啊?"他的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低低的。
"小美。"南微微的臉埋在枕頭裡,聲音含含糊糊的,"她說想跟我們一起去海城玩。"
南易風的眼睛睜開了,小美,又是小美。
"我跟她說行了。"南微微補了一句,語氣隨隨便便的。
南易風沉默了一下,"不行。"
南微微從枕頭裡抬起頭,轉過來看他。
"為什麼?"
"我想跟你兩個人去,二人世界。"
這個理由很直接,也很合理。
但南微微不這麼想,"帶著她吧,她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沒什麼朋友,也沒什麼親人,怪可憐的。端午節別人都有地方去,她一個人窩在出租屋裡,多沒意思。"
南易風看著她,南微微的眼睛在黑暗裡亮亮的,裡面有一種很單純的、不摻雜任何算計的善意。
她就是這樣的人,大大咧咧的,心軟的,看不得別人可憐的,她從小就這樣,看見流浪貓要喂,看見路邊摔倒的小孩要扶,看見同事一個人吃飯要拉過來一起。
這是她的優點,也是她的軟肋。
"給她開一間單間就行了。"南微微繼續說,"又不是讓她跟我們住一間。白天各玩各的,晚上各睡各的,不影響你的二人世界。"
南易風沒有說話,他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在想另一件事。
"神神秘秘的就走了。"
那三條消息還在他記憶里,雖然微信已經刪了,電話已經拉黑了,但那些字他記得。每一個字都記得。
小美這個人,他已經看清楚了,但南微微沒有。
南微微不知道小美暗地裡的小心思。
他可以告訴南微微,把那三條消息的事原原本本地說出來,讓南微微自己判斷。
但他沒有,因為他知道南微微的性格,她會難過。
難過自己信任的朋友在背後做這種事。那種難過比生氣更傷人。
他不想讓她難過,所以他選擇自己消化。
"行。"他說。
南微微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
"真的?"
"嗯。"
"你不是說要二人世界嗎?"
"白天各玩各的,晚上各睡各的。你說的。"
南微微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南易風你真好。"
南易風被她親得偏了一下頭,沒有躲,但也沒有笑。
他伸手把她摟住了,下巴擱在她頭頂上。
"起床了。"
"再睡五分鐘。"
"十點了。"
"再睡三分鐘。"
"……"
南易風沒有再催。
他摟著她,看著頭頂黑暗中的天花板,眼睛是清醒的。
帶就帶吧,從今以後,不管小美說什麼、他都不會再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話。
三分鐘後,南微微的呼吸聲變得均勻了,又睡著了。
他輕輕把胳膊從她脖子底下抽出來,掀開被子,下了床,走進了洗手間。
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一線光,細細的,落在洗手台上,亮了一小塊,新的一天開始了。
....
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