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微微把葉君豪送回去以後,並沒有立刻回家。
她坐在車裡緩了好一會兒,手臂還因為剛才推輪椅用力過度有些發酸。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心裡暗叫不好。
已經不早了。
南易風雖然沒有再打電話來催她,可越是這樣,她心裡越有點發虛。
她明明只是順手幫了葉君豪一個忙,把人送回家而已,又沒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可偏偏剛才接南易風電話的時候,她撒了謊,說自己在公司加班。
一想到這個,南微微就忍不住皺眉,她不是故意想騙南易風。
只是她太了解南易風了。
那個人平時看著冷靜,什麼都不說,可一旦牽扯到她和別的男人,尤其還是葉君豪,他心裡肯定會不舒服。
與其解釋半天讓他誤會,還不如先不說,南微微這樣安慰自己。
可心裡那點不安,始終沒有徹底散開。
她開車路過超市時,忽然想起家裡的洗衣液和紙巾快沒了,便順路進去買了一些日用品。
她推著購物車在貨架間穿行,隨手拿了洗衣液、紙巾、沐浴露和幾盒南易風平時愛喝的茶包。
買茶包的時候,她還特意看了日期。想到南易風,她心裡又軟了些。
算了,等回去看他心情怎麼樣。
如果他問起來,她就找個合適的時機慢慢解釋。
可如果他沒問,那她也不想主動提葉君豪,免得本來沒事,反倒說得像有什麼一樣。
結帳出來時,外面夜風有些涼。
南微微把東西放進後備箱,啟動車子往別墅開去。
到家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十點了。
她拎著購物袋走到門口,剛打開門,一股濃重的煙味便撲面而來。
南微微動作一頓,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客廳里沒有開大燈,只亮著幾盞壁燈,光線昏沉。
南易風坐在沙發上,指間夾著一支還沒有燃盡的煙,整個人陷在陰影里,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一屋子煙味,嗆得南微微忍不住咳了一聲。
她把購物袋放到玄關櫃旁,換了鞋走進去,第一反應就是去開窗。
客廳的窗戶被她一扇扇推開,夜風灌進來,才把那股嗆人的煙味吹散了一些。
南微微轉身看向南易風,語氣裡帶著擔心。
「你怎麼抽這麼多煙?」
南易風沒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裡,抬眸看著她。
那眼神很深,沉得像一潭沒有波紋的水,卻讓南微微心裡莫名一緊。
她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怎麼了?公司發生什麼事了?」
南易風仍舊沒有說話,他看著南微微。
從她進門那一刻開始,他的目光就沒有從她身上移開過。
她身上帶著一點夜風的涼意,額前的髮絲有些亂,臉上也有疲憊。
手腕處似乎還有些紅,像是用力過度留下的痕跡 他突然想起他們兩個恩愛的時候,他也會那樣抓著南微微的手...
南易風的視線落在那裡,指尖微微收緊,他想問她。
想問她今晚到底去了哪裡,想問她剛剛電話里為什麼氣喘吁吁。
想問她為什麼明明陸風公司整棟樓都黑了,她卻說自己在加班。
他還想問十三天前那個下午,她究竟去了哪裡,為什麼店員會說她去過成人用品店。
為什麼那隻保險套的牌子和型號,偏偏和葉君豪買過的一樣。
這些問題在他心裡翻來覆去,幾乎要將他的冷靜撕開。
可話到嘴邊,他又一次停住。
他怕,不是怕知道答案,而是怕自己問出口以後,他們之間原本穩定的信任就會被徹底撕開一道口子。
如果她解釋,他該不該信?如果她繼續騙他,他又該怎麼辦?
南易風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狼狽過。
他可以處理公司最棘手的危機,可以面對再複雜的商業算計,可面對南微微,他竟然連一句質問都問不出口。
南微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又問:「你到底怎麼了?別不說話啊。」
南易風指尖的煙已經快燃到盡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隨手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有些甚至還沒有完全熄滅,暗紅色的火星在灰燼里若隱若現。
南微微看得眉頭更緊,「你今天到底抽了多少?」
南易風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原本想問的話幾乎已經到了唇邊。
可是最後,他只是聲音很淡地說了一句:「你們公司加班挺晚。」
南微微心口猛地一跳,南易風抬眸看她,語氣聽不出喜怒。
「陸風是一點不念舊情,好歹你們也是大學同學。」
南微微的笑僵了一瞬,她心虛了。
非常心虛。
可她很快又強撐著扯出一個笑,故作輕鬆地說道:「嘿嘿,是啊,他就那脾氣。工作起來六親不認。」
說完,她不敢和南易風對視,低頭拿起購物袋裡的東西,假裝整理。
「我路上還去超市買了點東西,家裡紙巾和洗衣液都快沒了。」
南易風看著她躲閃的動作,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了一下。
她在騙他,而且騙得並不高明。
南微微這個人,平時嘴快又愛鬧,一旦心虛,眼神就會亂,手上的動作也會變多。
她越是假裝自然,就越說明她有事瞞著他。
南易風垂下眼,聲音低了些:「嗯。」
只有一個字。
南微微聽不出他的情緒,卻莫名覺得空氣壓抑。
她把買來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平時一樣。
「對了,我還給你買了茶包,你之前不是說那個牌子還不錯嗎?我看超市剛好有,就順手拿了兩盒。」
南易風沒有看茶包,只看著她。「微微。」
南微微手上一頓,她抬頭:「嗯?」
南易風看著她,眼底有太多情緒翻湧,可最終都被他壓了下去。
他想問她,為什麼不說實話。
可看著她這張臉,聽見她還記得給自己買茶包,他忽然又捨不得把那些尖銳的問題拋出去。
也許她真的只是怕他誤會,也許今晚的事情另有隱情。
也許那些所謂證據,都是別人設計好的陷阱,他不斷給她找理由。
因為他不想相信,南微微會背叛他。
南易風沉默了很久,最後只是說:「以後太晚了,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南微微心裡微微一松,連忙點頭,「知道啦。」
她走過去,伸手把菸灰缸拿起來,語氣帶著幾分埋怨:「還有你,少抽點菸,屋子裡都快被你熏成什麼樣了。」
南易風沒有阻止她。
南微微把菸灰缸拿去清理,又開了空氣淨化器。
她忙來忙去,試圖用這些瑣碎的動作沖淡心裡的不安。
可她不知道,南易風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的疲憊越來越深。
今晚,他沒有拆穿她,不是因為他信了她的謊。
而是因為他想給之間的信任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