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只要林宇再狠心一點，事情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他可以殺了這兩個人。
這兩個人本就是葉君豪派來的爪牙，手上未必乾淨。
只要他們死了，死人不會開口，也不會指認他背叛。
然後他再打傷自己，製造出一副被人強行闖入、拼死抵抗卻不敵的樣子。
等葉君豪問起，他就說是南易風帶人趕到，打傷了他，救走了沈小美。
這樣一來，葉君豪就算懷疑，也沒有證據。
至少，他或許還能暫時躲過一劫。
林宇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廳里，低頭看著地上被綁住的兩個黑衣男人，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其中一個男人還昏迷著，另一個滿眼陰狠地盯著他。
那眼神像毒蛇，仿佛只要繩子一松，就會撲上來咬斷他的喉嚨。
林宇的手指微微蜷縮。
茶几碎裂的玻璃片散落在他腳邊，只要他彎腰撿起一塊，狠狠劃下去，所有麻煩就能暫時結束。
可他彎下腰的動作，最終停在半空。
他不是沒有見過葉君豪的狠，也不是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死不足惜。
可是，當真正要他親手奪走兩條人命時，他做不到。
哪怕這兩個人剛才也許真的想殺沈小美。
哪怕他們會把他拖回地獄。
林宇閉了閉眼，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的苦笑。
他到底還是不夠狠。
他蹲下身，解開了兩人身上的束縛。
那個清醒的男人幾乎是在繩子鬆開的瞬間就暴起，一拳狠狠砸在林宇臉上。
林宇沒有躲，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頓時裂開，鮮血順著下巴滴落。
緊接著，另一個男人也醒了過來。
兩人像是要把剛才受的屈辱全部還回來，把林宇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往他身上砸。
林宇咬緊牙關，始終沒有還手。
他的肋骨本就疼得厲害，這一頓打下來，幾乎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可他心裡卻反而平靜下來，至少，沈小美走了。
至少，她還有機會活下去。
「叛徒。」其中一個男人揪著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拽起來，冷笑道，「你完了。」
林宇被打得視線發黑，勉強睜開眼，聲音沙啞：「帶我去見葉總。」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冷意，他們當然會帶他回去。
但不是為了給他解釋的機會，而是把他交給葉君豪處置。
林宇被拖出門時，樓道里的燈光刺得他眼睛發疼。
他下意識往電梯方向看了一眼，那裡早已沒有沈小美的身影。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
另一邊，沈小美被南微微和徐笑笑扶著一路下樓。
她的腿一直在發軟，幾乎是被兩人半拖半扶著往前走。
直到上了車，車門「砰」地關上，她才像是從噩夢裡驚醒，大口大口喘著氣，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南微微坐在她身旁，握住她冰涼的手：「小美，別怕，我們現在去找南易風。」
沈小美聽到南易風幾個字，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徐笑笑在前面催司機：「去南氏集團，快點！」
車子疾馳而出，窗外的街景不斷倒退。沈小美靠在座椅上，手一直捂著小腹，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南微微幾次想問今天怎麼回事，可看到她這副模樣，又硬生生忍住了。
現在不是逼問的時候，一路上，誰都沒有再說話。
車內壓抑得可怕。
沈小美腦子裡亂成一團，林宇渾身是血站在客廳里的樣子反覆在她眼前閃過，還有葉君豪那句「處乾淨了」，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她心上。
她知道，林宇留下來一定凶多吉少，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回頭。
她肚子裡還有孩子。
她必須活著，把所有事情告訴南易風。
車子很快停在南氏集團樓下。
高聳入雲的大樓在陽光下顯得冷肅威嚴，門口進出的人衣著光鮮，仿佛這裡和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混亂完全是兩個世界。
南微微扶著沈小美下車。
徐笑笑也跟著下來，警惕地環顧四周：「到了，這裡應該安全了。」
南微微看著眼前的大樓，腳步卻停住了。
沈小美察覺到她沒有繼續往前，不由得抬頭看她：「微微？」
南微微鬆開她的手，輕聲說：「你進去吧。」
沈小美怔住：「你不進去？」
南微微垂下眼，唇角扯出一抹很淡的笑：「我進去不合適。」
沈小美眼眶微紅，神情複雜地看著她。
到了這一刻，她心裡其實還是恨南微微的。
恨她什麼都沒做，卻輕而易舉擁有南易風的偏愛；恨她站在南家人的保護之下，永遠乾乾淨淨，不必像她一樣在泥里掙扎；也恨自己明明已經狼狽到這種地步，卻還要靠南微微把她送到南易風面前。
這種恨不算磊落，甚至有些可笑。
可它真實存在。
南微微像是看出了她的情緒，聲音更輕了些：「小美，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但如果你有話要對他說，就去說清楚。」
沈小美指尖一顫。
南微微繼續道：「我不會攔你，也不會替他做決定，你放心進去，這裡是南氏，那些人不敢明目張胆動手。」
徐笑笑皺眉：「微微，你真不進去？萬一裡面有人為難她怎麼辦？」
南微微搖頭：「南易風在裡面，我已經發信息告訴他事情經過了，他會處理的。」
沈小美看著南微微，心口像被什麼堵住。
她以為南微微會質問，會憤怒，會因為孩子的事對她冷眼相待。
可南微微沒有，她只是把她送到這裡，然後把選擇交還給她。
這讓沈小美心裡的恨，忽然變得無處安放。
她低下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等我把事情說開，我就離開，你們和好吧。」
南微微一愣。
沈小美抬起泛紅的眼睛，勉強笑了一下：「以後，我不會再打擾南易風，也不會再打擾你。」
說完，她沒有再看南微微，轉身朝南氏集團大門走去。
門口的保安攔了她一下。
沈小美深吸一口氣，報出南易風的名字：「我找南總，有很重要的事，關於孩子的事情。」
保安原本還有些猶豫，這時南易風助理下來了。
沈小美跟著對方走進大樓，電梯門緩緩合上。
金屬門映出她蒼白憔悴的臉，劫後餘生的她眼底的淚意再次湧來。
這一次，不管結果如何，她都要把所有真相說出來。
徐笑笑和南微微剛剛準備離開，一輛車在悄無聲息的停在他們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