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風,你和南微微就真的打算這麼冷著?」
傅言琛在電話裡面問了一句。
關於葉君豪和那塊地的事已經安排下去,該盯的人盯上了,該查的線也放了出去。
正事一結束,傅言琛難得沒有立刻掛電話,反倒突然關心起朋友的終身大事。
南易風原本站在落地窗前,指間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煙,聽見這話,動作微微一頓。
他沉默了片刻,才冷不丁回了一句:「傅言琛,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八卦了?這可不像你。」
電話那頭傳來傅言琛很輕的一聲笑。
「我們倆年紀差不多。」傅言琛語氣不急不緩,「我都兩個孩子的爸了,你還單身,我替你著急。」
南易風眉梢一挑,語氣涼涼:「我小你三歲。」
電話里安靜了兩秒。
傅言琛:「……」
南易風像是終於抓到了反擊的機會,慢悠悠補了一句:「四捨五入,我還年輕。」
傅言琛聲音淡了下來:「掛了。」
南易風還沒來得及再損他兩句,電話那頭就真的傳來了忙音。
他拿著手機,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嗤笑一聲。
「嘖,這個人怎麼開不起玩笑。」
話是這麼說,可放下手機後,辦公室里忽然安靜得有些過分。
南易風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將那支沒點燃的煙扔回桌上,抬眸看向窗外。
城市燈火漸漸亮起,高樓玻璃映著晚霞,繁華得沒有半點空隙。
可他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壓著,不重,卻讓人莫名煩躁。
傅言琛那句「你和南微微就真的打算這麼冷著」,像一根細針,扎得他無法忽視。
冷著。
這兩個字說得倒輕巧。
可仔細算起來,他和南微微已經好長時間沒好好說過話了。
南微微從前不是這樣的。
她以前就算生氣,也會來找他鬧,會故意在他面前晃,會陰陽怪氣地喊他「南總」,然後等他皺眉,她再得意地笑。可這一次,她是真的安靜了。
不打電話,不發消息,不出現在他面前。
南易風一開始還覺得她不過是在賭氣。她性子軟,心也軟,過不了幾天自然就消了氣,況且誤會已經解釋清楚了
可一天,兩天,三天,直到現在,她依舊沒有任何動靜,反倒是他自己,開始不習慣了。
手機太安靜,他會下意識看一眼。
沒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在他身邊換晃來晃去,他會覺得哪裡不對。
就連助理提到南氏分公司那邊的項目,他腦子裡第一反應,竟然也是,南微微,她最近怎麼樣?
南易風越想,眉頭擰得越緊。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被傅言琛那通電話影響了。
可人一旦有了念頭,就很難再壓下去。
他在辦公桌前坐了幾分鐘,翻開文件,又合上。
拿起筆,在紙上簽了一個字,筆尖卻停住了。
最後,他索性把文件往旁邊一推,拿起車鑰匙站了起來。
秘書正好敲門進來,手裡抱著一摞資料:「南總,晚上八點還有個視頻會議,需要我現在準備會議資料嗎?」
「不用。」南易風扣上西裝外套,語氣很淡,「推遲。」
秘書愣了一下:「那張總那邊的飯局……」
「讓副總去。」
「可是張總說想親自見您……」
南易風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
秘書立刻閉嘴:「我明白了,南總。」
南易風沒再多說,徑直離開辦公室。
他開車去了南氏分公司附近的別墅區。
那片別墅區是南氏開發的高端項目,環境清幽,安保嚴密,他沒主動登門。
車開在路上,南易風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連見到南微微之後該說什麼都沒想好。
說路過?從南氏總部到這裡,橫跨半個城,路過得實在有點牽強。
說有事?他和她之間現在最麻煩的,偏偏就是那些說不清楚的事。
南易風握著方向盤,臉色越來越沉。
最後他給自己找了一個還算合理的理由,只是去看看。
不見面也行,遠遠看一眼,確認她還好,他就走。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南易風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什麼時候做事變得這麼偷偷摸摸了?可車還是穩穩停在了南微微別墅外。
白色薔薇沿著圍欄開得正盛,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卻不見屋裡有半點人聲。
南易風坐在車裡,看著那棟安靜的別墅,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不在家?他拿起手機,點開南微微的號碼。
指尖停在撥號鍵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半晌後,他又把手機扣回副駕駛座上。
他是來偷偷看一眼的,不能打擾她生活,南易風靠回座椅,閉了閉眼。
而此時,被他惦記著的南微微,確實不在家。
她下班之後就被葉君豪約走了,起初南微微並不想去。
葉君豪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剛從分公司出來,手裡還抱著幾份資料。
聽見男人溫和地問她有沒有空一起吃飯,她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葉總,我晚上還有事。」
電話那邊的葉君豪笑了一聲:「南小姐,你這個藉口太敷衍了。你身後的電梯提示音剛停,應該是剛下班吧?」
南微微腳步一頓,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電梯。
「你怎麼知道?」
「猜的。」葉君豪語氣很自然,「正好我在你公司附近,想請你吃頓飯。上次你送我回家,我還沒正式道謝。」
南微微蹙眉:「我順手的事情,沒幫什麼。」
「對你來說可能只是順手。」葉君豪說,「但對我來說,不一樣。」
他語氣溫和,分寸拿捏得很好,既不顯得強勢,也不讓人覺得刻意親近。
南微微想了想,最終還是答應了。
她本以為葉君豪會帶她去什麼高級餐廳,畢竟以他的身份,出入的地方大多講究排場。
可沒想到車子七拐八拐,最後竟然停在了一條熱鬧的夜市街外。
南微微看著路邊升起的煙火氣,愣了好幾秒。
「你說的吃飯,是這裡?」
葉君豪坐在輪椅上,抬頭看她,眼底帶著淡淡笑意:「不喜歡?」
「不是。」南微微搖頭,忍不住笑了,「只是有點意外。」
「我聽說這家燒烤不錯。」葉君豪看向不遠處的攤位,「朋友推薦的,說比很多餐廳都有意思。」
南微微看著他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再看看那邊塑料凳、小方桌、鐵簽子和冒著煙的烤爐,忽然覺得畫面有些說不出的違和。
可偏偏葉君豪神色坦然,好像來這裡吃燒烤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兩人找了靠邊的位置坐下。
林宇在一旁等著,南微微讓他坐下一起。
老闆娘拿著菜單過來,熱情招呼:「帥哥美女,吃點什麼?羊肉串、烤雞翅、掌中寶、烤茄子都不錯,今天生蚝也新鮮。」
南微微原本心情不算好,可聽著這些熟悉的夜市吆喝聲,忽然覺得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
她點了一堆東西,又問葉君豪:「你能吃辣嗎?」
葉君豪想了想:「可以一點。」
南微微立刻對老闆娘說:「那一半微辣,一半正常辣,再來兩瓶冰汽水。」
葉君豪看著她熟練點單的樣子,眼底笑意深了幾分。
「你常來這種地方?」
「以前讀書的時候常來。」南微微撐著下巴,看著烤爐上的火光,「後來和笑笑也來,現在工作忙,就很少來了。」
她說著,像是想到什麼,唇角彎了彎:「其實這種地方比餐廳自在多了。想吃什麼點什麼,不用端著,也沒人管你是不是優雅。」
葉君豪靜靜看著她,點點頭,「對。
燒烤很快端上來。
南微微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瞬間滿足地眯了眯眼。
「好吃。」
葉君豪看她吃得開心,也拿起一串嘗了嘗。
下一秒,他動作微不可察地停住。
南微微敏銳地看過來:「辣?」
葉君豪神色依舊淡定:「還好。」
話音剛落,他耳尖卻肉眼可見地紅了。
南微微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把汽水遞過去:「葉總,不能吃辣不用硬撐。」
葉君豪接過汽水,擰開喝了一口,嗓音有些啞:「是我低估了正常辣。」
「這還只是正常辣。」南微微笑得眉眼彎彎,「老闆娘沒給你上變態辣,已經很仁慈了。」
葉君豪看著她笑,自己也跟著笑了。
林宇看見這一幕,表情有些複雜。
他跟在葉君豪身邊,見慣了他在談判桌上冷靜克制、滴水不漏的樣子,卻很少見他這麼放鬆。
更沒見過他坐在路邊攤,被辣得耳朵發紅,還能心情不錯地繼續吃第二串,突然他想起什麼,臉色變了一下。
南微微這一頓吃得確實挺嗨。
她白天憋在心裡的那些煩悶,好像都隨著燒烤攤上的煙火氣一點點散了。
她甚至忘了自己和南易風已經分手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