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笑笑被他那句話堵得半天沒能接上。
她明明是來談孩子的事情,談家裡的人手安排,談明天的親子活動,結果傅言琛三言兩語,硬是把氣氛帶偏了。
她抬手抵在他胸口,掌心貼著他的家居服,能感覺到他胸膛下沉穩有力的心跳。
那一下又一下,反倒襯得她自己的心跳更亂。
「傅言琛,你別鬧。」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醒樓下的孩子,又像是怕自己底氣不足被他聽出來。
傅言琛垂眸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沒有散,反而更深了些。
「我哪裡鬧了?」他語氣淡淡的,手臂卻仍舊圈著她的腰,沒有半點要鬆開的意思,「傅太太深夜進我書房,門都不敲,我還以為你是來查崗的。」
徐笑笑一噎,她還真沒想過敲門這回事。
在傅家,她進他的書房確實一直都很隨意。
以前她還有些拘謹,後來傅言琛自己說過,不用敲。
她那時沒多想,只當是夫妻之間不用那麼見外,可現在從他嘴裡說出來,倒像成了她主動送上門一樣。
「我哪有查崗。」徐笑笑小聲反駁,「你天天忙公司的事情,我查什麼崗。」
傅言琛聽見這話,神色微微頓了頓。
他原本只是逗她,可她這句話落下來,倒像是把這段時間兩人之間沒說出口的空白輕輕點開了。
最近他確實忙。
忙到有時候回家,孩子已經睡了,她也撐著困意等他,見他回來,明明有話想說,最後卻只是讓廚房給他熱湯。
她從不抱怨,也不追問他的行程,越是這樣,傅言琛心裡反而越清楚,他虧欠她的並不只是幾頓晚飯。
書房裡的氣氛安靜了幾秒。
傅言琛抬手捏了捏她的後頸,動作比剛才溫和許多:「生氣了?」
徐笑笑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沒有。」
傅言琛看著她,沒有拆穿,只問:「真的沒有?」
徐笑笑被他看得有些心虛,眼神輕輕閃了閃,最後還是垂下眼,聲音低了些:「也不是生氣,就是覺得你太累了。」
她頓了頓,又說:「你回來晚,我知道是公司忙。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可是有時候看你吃飯都沒什麼胃口,晚上還要熬到很晚,我就覺得……你也不能一直這樣。」
這話她本來沒打算說。
徐笑笑不是喜歡把情緒掛在嘴邊的人,尤其是在傅言琛面前。
她怕自己說多了,像是在給他添負擔,也怕他覺得自己不懂事。
可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燈光太靜,傅言琛又離得太近,她那些藏了好幾天的話,竟就這麼說了出來。
傅言琛眼底的笑意漸漸淡了,不是冷下來,而是認真了。
他鬆開她的腰,改為牽住她的手,將她帶到書桌旁的沙發坐下。
徐笑笑本來還想說自己站著就行,結果他已經在她身邊坐下,長腿微微曲著,側身看她。
「這幾天確實忙。」他說,「之前項目出了點問題,需要我親自盯著。現在差不多收尾了,後面會好一些。」
徐笑笑點點頭。
她其實聽不太懂公司里的那些複雜事情,也不打算插手。
她只是希望他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壓在自己身上。
傅言琛看她安靜的樣子,忽然伸手,將她的手握進掌心裡。
她的手比他的要小很多,指尖還有一點涼。
他用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指節,語氣低沉了些:「以後有事直接跟我說,不用自己憋著。」
徐笑笑抬頭看他:「我沒有憋著。」
傅言琛挑眉:「剛才那些不是?」
徐笑笑被他說得無話可答,只能別開臉,耳尖又紅了一點:「我只是隨便說說。」
「嗯。」傅言琛順著她的話,「隨便說說都能說到我心裡去。」
這句話來得太突然。
徐笑笑怔住,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看著傅言琛,明明他神色依舊平靜,可那雙深沉的眼睛裡卻像藏著很重的東西,叫她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傅言琛很少說這種話。
他習慣掌控一切,習慣把情緒壓在最深處,哪怕對她好,也多半是用行動表達。
突然這麼直白,徐笑笑反倒有些招架不住。
她輕咳一聲,想把氣氛拉回來:「那明天親子活動,你真的能去吧?別到時候臨時有會議。」
「能去。」傅言琛答得很快,「會議讓他們改時間。」
徐笑笑眨了眨眼:「這麼重要?」
傅言琛看她:「孩子第一次正式邀請我參加活動,不重要?」
徐笑笑心裡一軟。
其實那小傢伙嘴上沒說,可她知道,他很期待傅言琛能去。
下午老師在電話里提到親子活動時,傅宇軒還假裝在旁邊玩積木,耳朵卻一直豎著。
聽見別的小朋友爸爸媽媽都會去,他嘴上沒問,晚上吃飯卻多看了傅言琛好幾次。
徐笑笑原本還想著,如果傅言琛沒時間,她就陪孩子去,到時候多哄哄他也行。
可孩子心裡的期待,不是她一個人就能補上的。
「他會很高興的。」徐笑笑輕聲說。
傅言琛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臉上:「你呢?」
「我?」徐笑笑沒反應過來。
「我去,你高不高興?」
她愣了兩秒,臉上剛退下去的熱意又悄悄爬了上來。
這男人怎麼總能把最普通的話問得讓人難為情。
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聲音很輕:「當然高興。」
傅言琛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他沒有再逗她,只是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徐笑笑順勢靠過去,肩膀輕輕貼著他的手臂。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書房裡只剩下電腦散熱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夜風聲。
這樣的安靜,反而讓人覺得踏實。
過了一會兒,徐笑笑忽然想起什麼,坐直了些:「對了,明天親子活動說要穿方便運動的衣服,你別穿西裝。」
傅言琛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眼裡又浮起笑:「傅太太已經開始安排我了?」
「不是安排,是提醒。」徐笑笑認真道,「幼兒園裡有遊戲環節,你穿西裝不方便。而且老師說家長也要參與,可能還要做手工,或者陪孩子跑步。」
傅言琛微微皺眉:「跑步?」
徐笑笑看見他這個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怎麼,傅總害怕跑步?」
「不是害怕。」傅言琛淡聲道,「我只是懷疑幼兒園老師對家長體力有誤解。」
徐笑笑被他逗笑,剛才那點曖昧和不自在也散了不少。
她靠回沙發上,語氣輕鬆起來:「你放心,就算跑最後一名,我也不會笑你。」
傅言琛看著她唇邊的笑,忽然覺得這幾天積壓在心裡的疲憊淡了很多。
他喜歡看她這樣笑。
不是面對孩子時溫柔的笑,也不是在傭人面前禮貌的笑,而是只在他面前才會露出的、帶一點放鬆和狡黠的笑。
傅言琛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轉過臉來:「你敢笑我?」
徐笑笑眼裡還帶著笑意,嘴上卻說:「不敢。」
她這副樣子哪裡像不敢。
傅言琛眸色微深,低頭在她唇邊輕輕碰了一下。
只是很輕的一下。
徐笑笑卻像被燙到似的,睫毛顫了顫,手指抓緊了沙發邊緣。
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敲門聲。
兩人同時停住。
徐笑笑立刻往後退了一點,臉頰紅得厲害,像是做壞事被人撞見。
傅言琛倒是神色如常,甚至還慢條斯理地替她整理了一下肩上的頭髮,這才開口:「進來。」
門被推開一條縫,侯媽媽站在外面,聲音很輕:「先生,夫人,大少爺醒了一下,找媽媽。」
徐笑笑一聽,立刻站起來:「我去看看。」
她剛起身,手腕就被傅言琛握住。
「我跟你一起。」他說。
徐笑笑意外地看他一眼。
傅言琛已經關掉書房的燈,只留了桌上的一盞小燈。
走出書房時,他很自然地牽著她的手,腳步放得很輕。
兒童房裡只開著一盞暖黃色的小夜燈。宇軒已經重新躺下了,只是眼睛還半睜著,抱著被角,嘴裡迷迷糊糊地喊媽媽。
弟弟睡在旁邊,小臉埋進枕頭裡,呼吸均勻,睡得正香。
徐笑笑走過去,輕輕坐在床邊,摸了摸傅宇軒的額頭:「媽媽在呢,怎麼醒了?」
宇軒眨了眨睏倦的眼睛,看見她身後的傅言琛,似乎愣了一下,然後小聲問:「爸爸明天去幼兒園嗎?」
徐笑笑心裡一酸。
原來他連睡著了都惦記著這件事。
傅言琛走到床邊,半蹲下來,和孩子的視線平齊。
他伸手替兒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語氣低沉卻溫和:「去。。」
哥哥眼睛亮了一點:「真的嗎?」
「真的。」傅言琛說,「爸爸,弟弟,媽媽一起去。」
宇軒這才像是放心了,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輕輕抓住傅言琛的手指:「那你不要遲到。」
傅言琛頓了片刻,鄭重道:「不遲到。」
孩子得到保證,很快又撐不住困意,眼皮慢慢合上。
可小手還抓著傅言琛的手指,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徐笑笑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傅言琛平時在外人面前冷硬慣了,就連在家裡也很少表現出太多情緒。
可此刻他蹲在床邊,任由孩子抓著自己的手,眉眼間的冷意全都散了,只剩下不易察覺的溫柔。
過了好一會兒,確認哥哥睡熟了,傅言琛才輕輕抽回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兒童房,徐笑笑順手帶上門。
走廊燈光很暗,她剛轉身,就被傅言琛握住了手。
她沒有掙開。
傅言琛低頭看她:「現在還覺得我會臨時不去?」
徐笑笑搖搖頭:「不覺得了。」
他剛才答應孩子時的語氣,她聽得出來,不是隨口敷衍。
傅言琛牽著她往主臥走,聲音低低的:「以後孩子的事,你不用一個人操心。」
徐笑笑抬眼看他。
他沒有看她,只是繼續往前走,側臉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
「你的事也是。」他又說。
徐笑笑腳步微微一頓。
傅言琛察覺到,停下來回頭看她。
她站在燈影里,眼睛微微發亮,像是有很多話想說,最後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好。」
傅言琛看著她,忽然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這一次,他沒有再說那些逗弄她的話,也沒有故意讓她臉紅,只是安靜地抱著她。
徐笑笑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心裡那些細碎的不安和委屈,也像是被這個擁抱慢慢熨平。
過了片刻,她悶聲說:「那你今晚還要工作嗎?」
傅言琛低頭看她:「不工作了。」
徐笑笑抬起臉:「真的?」
傅言琛眼底重新染上幾分笑意:「傅太太今晚問了我很多次真的。」
徐笑笑被他說得不好意思,剛想反駁,傅言琛已經低頭靠近她耳邊,聲音低啞:「不過有一件事,我剛才也說了是真的。」
徐笑笑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傅言琛薄唇微揚,慢條斯理地提醒她:「補償你。」
她臉頰瞬間又紅了。
「傅言琛!」她壓低聲音,怕吵到孩子,只能氣惱地瞪他。
傅言琛握著她的手,帶著她繼續往主臥走,語氣從容得像是在談一件再正經不過的事:「放心,不在書房。」
徐笑笑:「……」
她忽然覺得,自己今晚就不該進那間書房。
可手被他握著,溫度從掌心一路傳到心口,她嘴上再怎麼羞惱,腳步卻還是跟著他一起往前走了。
夜色沉沉,傅家的燈一盞盞暗下去。兒童房裡,兩個孩子睡得安穩;主臥門輕輕合上,將外面的寂靜隔在門外。
而明天清晨,還會是傅家難得熱鬧的一天。
傅宇軒會早早醒來,翻出自己最喜歡的小衣服,反覆確認爸爸媽媽都會陪他去幼兒園。
徐笑笑也許會忙著給他整理書包,叮囑他不要亂跑。
至於傅言琛,那個向來準時坐在會議室里的男人,大概會第一次為了幼兒園的親子活動,推掉一場重要會議。
只是此刻,這些都還沒發生。
此刻的夜還很長,燈光溫柔,所有忙碌和疲憊都被暫時放在了門外。
徐笑笑被傅言琛牽著,心裡那些沒有說出口的期待,終於在這個安靜的夜晚,有了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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