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別墅里又里里外外轉了一圈。
徐笑笑不放心，臨走前還特意把一樓幾扇窗戶都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能關嚴的都關嚴了，又把後院那道小門鎖好。
雖然這棟房子暫時還沒住人，但既然已經打算修繕，她心裡便不自覺多了幾分責任感。
南微微站在門口等她，見她認真得像在檢查什麼重大項目，忍不住調侃：「徐小姐，你現在這個樣子，已經很像這棟老別墅的女主人了。」
徐笑笑把鑰匙收進包里，回頭看了她一眼：「它本來就是我的。」
南微微笑起來：「對對對，是你的，是你奶奶留給你的，也是傅總未來要掏錢修的。」
徐笑笑：「……」
她算是發現了，南微微今天是徹底跟傅言琛的錢包槓上了。
兩人從院子裡出來，徐笑笑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暗紅色的木門。
門上的銅環已經有些發舊，邊緣泛著歲月磨出來的暗光。
明明剛才還覺得這裡到處都需要修，到處都是麻煩，可真要離開的時候，她心裡又莫名有些不舍。
好像這座房子已經沉睡了太久，終於等到她回來一樣。
南微微見她站著不動，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麼了？捨不得走？」
徐笑笑收回目光，輕輕笑了一下：「有一點。」
「正常。」南微微說，「你今天剛接手這麼大一套別墅，心情複雜可以理解。不過我們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徐笑笑點頭：「走吧。」
兩人上了車，南微微發動車子，慢慢駛離這片安靜的老街區。
車窗外的梧桐樹一棵接著一棵往後退，夕陽從枝葉間灑下來，落在擋風玻璃上，晃得人眼前一片溫柔的金色。
徐笑笑坐在副駕駛，手裡還拿著手機，時不時低頭翻看剛才拍下來的照片。
每一張照片裡都能看到歲月的痕跡，剝落的牆皮、泛舊的木窗、長滿青苔的石階，還有那棵老桂花樹。
她看著看著，忽然想起奶奶說過的話。
奶奶說，房子也是會認人的。有人住，有人惦記，它就是家；沒人住，沒人念，它就會慢慢老下去。
以前徐笑笑覺得這話有些誇張，可今天真正站在那棟別墅里，她卻忽然有些明白了。
南微微開著車，餘光瞥見她一直盯著手機看，笑問：「還在看？你要不直接把照片發給傅言琛，讓他提前感受一下錢包即將遭受的壓力。」
徐笑笑被她逗笑：「你今天怎麼三句話離不開錢？」
「因為修老房子真的很貴。」南微微一本正經，「而且你這不是普通老房子，是帶文化遺產屬性的老別墅。要是請專業團隊，設計費、材料費、人工費、修復費，哪一樣都不會便宜。我這是提前幫你做心理建設。」
徐笑笑無奈：「謝謝你，南顧問。」
「不客氣。」南微微說得十分順口，「等你修好了，記得給我留一間客房。我要求不高，有陽光，有窗戶，最好能看見桂花樹。」
徐笑笑笑了笑：「那你可真不客氣。」
「跟你客氣什麼。」南微微理直氣壯，「我今天陪你跑了一下午，出謀劃策，還提供情緒價值，住一間客房不過分吧？」
徐笑笑想了想，認真點頭：「不過分，本來也有你一半。」
南微微急忙搖搖頭，「別，我不要，留一間給我就行。」
徐笑笑，，，，
車子一路往市區開，到了半路，兩人都有些餓了。
南微微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打了個方向盤：「反正都出來了，要不去以前那家餐廳吃飯？」
徐笑笑愣了愣：「哪家？」
「還能哪家？」南微微挑眉，「以前我們最愛去的那家。你以前每次心情不好，都要點他們家的奶油蘑菇湯和烤雞翅。」
徐笑笑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那家還在？」
「在啊。」南微微說，「前陣子我路過還看見了，裝修好像翻新過，但招牌沒換。」
徐笑笑心裡忽然有些柔軟：「那就去吧。」
到了餐廳，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這家餐廳開在一條不算繁華的小街上，門口的招牌確實還是從前的樣子，只是比記憶里新了一些。
玻璃窗擦得很乾淨，裡面亮著暖黃色的燈，隱約能看到三三兩兩的客人坐在窗邊吃飯。
徐笑笑跟著南微微走進去時，心裡竟有一種穿過時光的錯覺。
那時候她還是被陸晶晶欺負的徐笑笑，被傅言琛誤會的徐笑笑，南微微就像一道光出現在她生活裡面，她們常常擠在靠窗的位置，點兩份最便宜的套餐，再加一份甜品，兩個人邊吃邊聊天，能聊一整個晚上。
服務員把她們帶到靠窗的座位，南微微熟練地拿起菜單：「我看看現在漲價沒有。」
徐笑笑坐下，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環境，忍不住笑：「你還是這麼現實。」
「當然。」南微微翻著菜單，「成年人看一家店變沒變，首先看味道，其次看價格。」
兩人點了以前常吃的幾樣菜。奶油蘑菇湯、烤雞翅、黑椒牛排，還有一份焦糖布丁。
菜上來以後，味道竟然和記憶里差不多。
徐笑笑喝了一口湯，唇角不自覺彎了起來。
南微微看著她：「怎麼樣？是不是還是以前那個味？」
徐笑笑點頭：「嗯。」
「你看，有些東西就是這樣。」南微微拿起叉子，語氣難得認真，「外面看著變了，其實骨子裡還在。」
徐笑笑知道她是在說餐廳，也像是在說那棟老別墅。
她低頭笑了笑，沒有接話。
兩人邊吃邊聊，從別墅修繕聊到咖啡店，又從以前聊到南微微明天要開的會。
南微微一提到工作，整個人狀態都不一樣了，嘴上嫌棄會議麻煩，眼睛裡卻有一種很亮的光。
那是一個人對自己事業有掌控感時才會有的光。
徐笑笑看著她，心裡忽然生出一點羨慕。
吃完飯，南微微結了帳，沒給徐笑笑搶單的機會。徐笑笑說下次請她，南微微擺擺手：「行，下次你請我吃別墅喬遷宴。」
徐笑笑哭笑不得。
南微微把她送回傅家時，夜色已經完全落了下來。
車子停在門口，院子裡的燈亮著，暖黃的光從別墅里透出來，看起來安靜又溫馨。
徐笑笑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前又問：「要不要進去坐一會兒？喝杯茶再走。」
南微微想也沒想就搖頭：「不了不了，我明天還有會要開，今晚得回去看資料。」
徐笑笑看著她，忽然輕聲說：「真羨慕你。」
南微微正準備拿包，聞言一頓：「羨慕我什麼？」
「羨慕你有自己的事業啊。」徐笑笑靠在車門邊，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自覺的感慨，「你每天忙會議、忙項目、忙客戶，雖然累，但很充實。不像我，好像什麼都沒有。」
南微微愣了兩秒，隨即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直接笑出了聲。
徐笑笑被她笑得莫名：「你笑什麼？」
「我笑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南微微抬手點了點她，「徐笑笑，你跟我說你什麼都沒有？」
徐笑笑低聲道：「我就是覺得，咖啡店雖然是我的，可跟你的事業比起來，好像太小了。」
「小怎麼了？」南微微收起笑，認真看著她，「那也是你自己一點點做起來的。更何況，你現在可不是只有咖啡店。」
徐笑笑疑惑地看她。
南微微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有傅言琛啊。」
徐笑笑：「……」
南微微越說越理直氣壯：「你別忘了，那個會賺錢的人，可是把公司股份都給了你。嚴格算起來，他現在可是在給你打工。傅總在外面叱吒風雲，辛辛苦苦賺錢，最後收益還不是進你口袋？你還說自己什麼都沒有？」
徐笑笑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她知道傅言琛給過她股份，也知道那些東西價值不菲。
可大多數時候，她並不會真的把那些當成自己的底氣。
她依舊習慣把自己看成那個經營著小咖啡店、努力過好日子的徐笑笑。
南微微看出她的心思，語氣放軟了一些：「笑笑，事業不一定非要做得多大才算事業。你把咖啡店經營好，把生活過好，把自己想做的事一點點做起來，這也很了不起。至於傅言琛給你的，那是他願意，也是你值得。你別總覺得自己不配擁有。」
徐笑笑心口微微一動。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汽車駛近的聲音。
他穿著深色西裝，身形挺拔，眉眼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清冷。
徐笑笑還沒說話，南微微的表情已經微妙地僵了一下。
傅言琛走過來，目光先落在徐笑笑身上，確認她好好站著，神色才緩和幾分。隨後他看向南微微，禮貌開口：「不進去坐會兒？」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語氣也算不上冷，可南微微莫名覺得背後一涼。
她立刻搖頭，搖得十分堅決：「不了不了，我明天還有會，先走了。」
說完，她連多寒暄一句都沒有，迅速鑽回車裡。
徐笑笑還沒反應過來，南微微已經系好安全帶，沖她揮了揮手：「笑笑，回頭聯繫！」
下一秒，車子一溜煙開了出去。
徐笑笑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飛快消失在夜色里，沉默了好幾秒。
傅言琛側頭看她：「她怎麼了？」
徐笑笑：「……」
她也想知道，過了一會兒，她才忍著笑意說：「大概是……怕你。」
傅言琛眉心微動，似乎並不理解：「我很可怕？」
徐笑笑想起南微微剛才那句「不想對著傅言琛那張冰塊臉」，到底沒敢原話轉述，只是抿著唇笑：「還好。」
傅言琛看著她眼裡的笑意，語氣淡淡：「還好是什麼意思？」
徐笑笑抬頭看他，夜風輕輕吹過，她忽然覺得今天奔波了一整天的疲憊都散了許多。
她彎了彎眼睛：「就是別人覺得你冷，我覺得還好。」
傅言琛眸色微頓，原本清冷的神情像是被這句話輕輕揉開了。
他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包，低聲問：「今天看得怎麼樣？」
徐笑笑跟著他往屋裡走，想了想，說：「房子很好，就是要修的地方很多，可能會很花錢。」
傅言琛語氣平靜：「嗯。」
徐笑笑停下腳步，看向他：「你都不問問大概多少？」
傅言琛也停下來，側眸看她：「你想修嗎？」
徐笑笑怔了怔，隨即輕輕點頭：「想。」
傅言琛說：「那就修。」
他的語氣太自然，好像她說想要的不是修一棟老別墅，而只是買一束花、一件衣服。
徐笑笑心裡忽然軟得不像話。
她想起南微微說的那句，夫妻嘛，遇到事情能一起商量。
於是她沒有像以前那樣把話咽回去，而是認真說道：「可是我想跟你好好商量一下。怎麼修、預算多少、以後怎麼用，我都想聽聽你的意見。」
傅言琛看著她，眸光深了幾分。
片刻後，他低聲道：「好。」
徐笑笑笑了起來。
夜色溫柔，燈光落在兩人身上。身後的家安靜明亮，而遠處那棟老別墅，仿佛也在等待著他們共同做出的決定。
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