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陸風沒有在傅家多留。
他今天雖然看起來精神不錯，但到底是剛出院，坐了這麼久，臉上已經透出幾分疲憊。
侯媽媽原本還想讓他在客房休息一晚，傅言琛卻已經起身拿起了車鑰匙，他知道陸風想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
陸風也跟著站了起來，聽見這句話後，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不用。」
傅言琛眉頭微皺：「你現在不適合一個人開車。」
「我沒打算開車。」陸風笑了笑，目光落到徐笑笑身上，「我打滴滴就行，笑笑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你就別折騰了，留下來幫她照顧孩子吧。」
徐笑笑聽見這話，連忙說道：「不用不用，孩子已經睡著了，我一個人可以的。」
「你看，她都說不用了。」傅言琛面無表情地看著陸風，「所以這不是理由。」
陸風被他拆穿，也不覺得尷尬，只是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
「是不是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用送我。」
傅言琛看著他，沒再說話。
旁邊的南易風見狀，立刻站了起來：「那我送你。」
陸風轉過頭，臉上的笑意依舊溫和。
「也不用。」
「為什麼？我沒有孩子。」
「微微一個女孩子，晚上一個人回去不安全。」陸風說得理所當然，「你還是送她吧。」
南微微正在低頭整理包，聞言動作一頓，抬頭看向陸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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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可以回去。」
「你看，連她都說自己可以。」南易風語氣冷了幾分。
陸風眨了眨眼：「你送她。」
南易風：「……」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傅言琛看著陸風，眼神逐漸沉了下來。
「你就是不想讓我們送。」
「這麼明顯嗎？」陸風誠實地問。
「非常明顯。」
「那就好。」陸風放下杯子，重新坐回沙發上，「既然大家都看出來了，就不用再問了。」
他說得輕鬆，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並不是不需要人陪，而是不想讓他們為自己擔心。
他不想讓傅言琛放下手裡的事情，也不想讓南易風來回奔波，更不想讓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一個需要被小心看護的病人。
「林諾。」傅言琛忽然開口。
來送文件的林諾應聲：「傅總。」
「你送陸先生回去。」
林諾點頭：「好的。」
陸風沒有反對，只是抬頭看了傅言琛一眼。
他本來以為傅言琛會堅持，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快就退了一步。
可他心裡清楚，林諾既是傅言琛的助理，也是傅家的人，由他送自己回去，和傅言琛親自送沒有什麼區別。
「我可以自己回去。」陸風最後還是象徵性地說了一句。
「林諾送你。」傅言琛語氣不容拒絕。
「好吧。」
陸風剛站起身，宋清晚便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我和你一起去。」
陸風的腳步停了下來。
宋清晚看著他，聲音輕柔：「你剛出院，我不放心。」
這一次，陸風沒有立刻拒絕。
客廳里的人也都安靜下來。
宋清晚的手指緊緊捏著外套邊緣，表面看上去很平靜，心裡卻早已經亂成一團。
她知道陸風不喜歡別人用擔心的名義靠近自己。
可聽見他說要離開，她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跟過去。
陸風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好。」
宋清晚明顯鬆了一口氣。
傅言琛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停留了幾秒，卻什麼都沒有說，只轉頭交代林諾：「車上把溫水和藥準備好。營養師也一起過去，今晚先把廚房收拾出來，之後按照醫生的要求給陸風準備飲食。」
「營養師？」陸風有些意外。
「你現在的身體需要調養。」
「我可以自己吃飯。」
「你可以。」傅言琛語氣平淡，「但你未必會好好吃。」
陸風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確實沒有什麼底氣。
過去忙起來的時候，他經常忘記吃飯。就算記得，也只是隨便對付幾口。
住院期間有醫生和護士盯著，他才勉強按時吃東西。
如今出了院，若沒人提醒，他恐怕又會恢復以前的生活習慣。
「行吧。」他輕聲說，「那就麻煩營養師了。」
「不是麻煩。」傅言琛看著他，「這是安排。」
陸風笑了笑：「傅總安排得真周到。」
「知道就好。」
離開傅家時，夜色已經完全降了下來。
林諾負責開車，營養師坐在副駕駛。陸風和宋清晚坐在後排，兩人之間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車內很安靜，只有導航偶爾傳來提示音。
宋清晚偷偷看了陸風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臉色比在傅家時更蒼白，眼睛卻一直望著窗外。
路燈的光影從車窗上掠過，在他臉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
「累了嗎？」她低聲問。
「還好。」
「如果不舒服就說。」
「嗯。」
簡單的應答之後，兩人再次沉默。
宋清晚垂下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縮起來。
她原本有很多話想問，想問他為什麼突然決定賣掉公司，想問他接下來到底打算怎麼辦，也想問他為什麼明明已經病成這樣，卻還要裝得若無其事。
可真正坐在他身邊，她卻一句都問不出來。
半個小時後，車停在陸風的別墅門口。
林諾下車打開車門，營養師也提著提前準備好的食材和藥膳材料走了下來。
陸風看著那一箱箱東西，神情有些複雜。
「傅言琛是準備把我的廚房改成醫院嗎？」
「傅總說，先按照一個月的量準備。」營養師認真回答。
陸風眉頭一跳：「一個月？我要出去玩。」
營養師，「不影響你出去玩，我會跟著。」
陸風，，，
宋清晚看了他一眼：「你別嫌麻煩。」
「我不是嫌麻煩，我只是覺得他太誇張了。」
「他是擔心你。」
「我知道。」
陸風說完，神色微微一頓。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在回答宋清晚，又像是在回答自己。
進門後，宋清晚先打開了客廳的燈。別墅里很安靜，空氣中帶著久無人居的冷清。
陸風住院這段時間，幾乎沒有回來過，屋子裡的擺設依舊保持著原來的樣子，連茶几上的書都沒有被動過。
林諾和營養師將東西搬進廚房，又按照傅言琛的要求檢查了冰箱裡的食材。確認沒有問題後，林諾便準備離開。
「陸先生，明早八點營養師會過來準備早餐。傅總讓我提醒您，晚上要按時吃藥。」
「知道了。」
「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立刻聯繫我，或者聯繫傅總。」
「好。」
林諾離開後，客廳里只剩下陸風和宋清晚。
宋清晚站在門口，遲遲沒有離開。她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走到陸風面前遞給他。
「這個還給你。」
陸風垂眸看了一眼，沒有接。
「什麼？」
「你給我的那張卡。」宋清晚說道，「裡面的錢我沒有動過。」
陸風的神情漸漸淡了下來。
「給你的就是你的。」
「我不能要。」
「為什麼不能？」
「因為那不是普通的錢。」宋清晚的手指微微收緊，「我知道，傅言琛和我說了，那是你的公司賣掉之後換來的錢，是你這麼多年辛苦積攢下來的。我已不應該拿這些。」
陸風看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公司賣掉了嗎？」她問。
「嗯。」
「什麼時候？」
「前幾天。」
宋清晚的眼眶微微泛紅：「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就會不要這筆錢。」
「我本來就不該要。」
陸風終於伸手接過銀行卡，卻沒有放進自己的口袋，而是輕輕放在桌面上。
「這是我早就安排好的。」陸風的聲音平靜，「公司賣掉之後，錢會分成兩部分。一半留給我，另一半給你。」
「我不要。」
「清晚。」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這樣叫她的名字。
宋清晚的眼淚幾乎立刻涌了出來。
陸風看著她，語氣依舊溫和，卻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
「這不是補償，也不是我在施捨你。只是我自己做的決定。」
「可是我……」
「你不用覺得虧欠我。」陸風打斷她，「我們之間的事情，早就不是一筆錢能夠算清楚的。你也沒有虧欠我什麼，我最最最無助的時候，呢陪著我，你就應該得。」
宋清晚望著他，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陸風拿起銀行卡，重新放回她手裡。
「這筆錢你收下，想怎麼用都可以。買房也好，留著也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也好。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那你呢？」宋清晚哽咽著問，「你只留一半，夠你以後生活嗎？」
「夠了。」
「如果不夠呢？」
「那我就去賺錢。」
宋清晚苦笑：「你現在還怎麼去賺錢？」
「我可以寫東西，可以投資，也可以做些輕鬆的工作。」陸風語氣輕鬆，「再說了，我不是還打算到處去玩嗎？錢太多反而麻煩。」
他故意說得雲淡風輕，想讓她安心，可宋清晚知道，他只是又一次把真實的情緒藏了起來。
「是不是傅言琛幫你處理的？」她問。
陸風點頭：「是。」
宋清晚低頭看著手裡的銀行卡，忽然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傅言琛替陸風賣掉公司，又按照陸風之前的安排，將其中一半轉到了她名下。
宋清晚用力咬住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陸風看著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別哭了。」
「我沒有辦法不哭。」
「那就哭一會兒。」他說，「哭完以後，把卡收好。」
「陸風，你為什麼總是替別人安排好一切？」
「因為我不想讓你以後過得太辛苦。」
「那你自己呢？」
這個問題讓陸風怔住。
宋清晚抬起頭看著他：「你有沒有替自己想過？你把公司賣了，把錢分給我，又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那你呢？你有沒有想過自己還想要什麼，想怎麼活下去？」
陸風沒有回答，他，，，活不了多長時間了。
窗外夜風吹過樹梢，發出細碎的聲響。
過了很久，他才輕聲說道：「我現在想要的，就是好好過完剩下的時間。」
宋清晚的眼淚再次落了下來。
陸風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他想拒絕，想告訴她不用再因為過去而感到虧欠，也想告訴她，他已經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最後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宋清晚站在燈光下，眼神裡帶著難過，也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強硬，也不再試圖逼他回頭，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他的回答。
陸風移開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半晌，他低聲說道：「如果你願意，就陪我走一段吧。」
宋清晚怔怔地看著他，「只是走一段？」
「嗯。」陸風點頭，「什麼時候想停下，都可以。」
她用力擦掉眼淚，終於笑了起來，「好。」
陸風也笑了，只是笑容里藏著幾分疲憊。
營養師從廚房出來，提醒他該吃藥了。陸風接過水杯，按照醫囑把藥吞下去。
宋清晚看著他坐在沙發上，忽然發現，曾經那個無所不能的男人，已經開始需要別人提醒他吃藥，需要別人替他安排一日三餐。
可他依舊在努力維持著體面，仿佛只要笑得足夠自然，所有人就不會看見他的脆弱。
「今晚我留下來。」宋清晚忽然說道。
陸風抬眸：「不用。」
「客房總有吧？」
「有。」
「那我睡客房。」
陸風沉默幾秒，最終沒有再拒絕。
「好。」
他起身時身體輕輕晃了一下，宋清晚下意識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陸風沒有掙開，只是低聲說：「我真的沒那麼虛弱。」
「我知道。」宋清晚扶著他往樓梯走，「但我也真的只是想扶你一下。」
陸風腳步微頓，隨後輕輕應了一聲。
「嗯。」
兩個人的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樓梯轉角。
客廳里，營養師正在整理明早需要用到的食材。
桌面上，那張銀行卡安靜地躺在宋清晚剛才放過的位置，最終卻被她重新收進了包里。
而遠在傅家的傅言琛，站在落地窗前接完林諾的電話。
「陸先生已經到家了，宋小姐也留下了。」
「知道了。」
電話掛斷後，傅言琛仍然站在窗邊，沒有立刻回房。
南易風走到他身旁，問道：「你真的把他公司賣了？」
「嗯。」
「他知道公司賣了，但不知道是我買的。」
南易風沉默片刻：「你為什麼不告訴他？」
傅言琛目光落在遠處，聲音低沉：「不用。」
傅言琛收回視線，神情平靜，如果他以後好了，他又還給他。
南易風沒有再說話。
夜色越來越深，傅家也漸漸安靜下來。
而另一邊，陸風躺在床上，聽著門外輕微的腳步聲，知道宋清晚還沒有睡。
他望著天花板，忽然覺得這棟曾經冷清得讓人害怕的房子，今晚似乎多了一點溫度。
他閉上眼睛，唇角緩緩揚起，以後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
但至少今晚，他不是一個人，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