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邊緣的陰風卷著腐葉，在十多個身影腳下打著旋。
他們衣袂上繡著暗黑色的骷髏紋，周身縈繞的寒氣幾乎要凝出霜花。
與對面那群妖怪，身上的腥臊妖氣撞在一起，竟讓空氣都泛起了扭曲的漣漪。
「人類修士」老虎妖晃了晃腦門上的王字，銅鈴大的眼睛裡噴著凶光。
「這鳳凰山，也是你們配來的？」
它身後的妖怪們跟著嘶吼起來，蛇妖吐著分叉的信子。
狐妖甩著蓬鬆的尾巴。
還有幾隻形貌模糊的雜妖，爪子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污。
顯然在這之前，它們已經清理過一波其他人類修士，或是妖族。
站在人群中央的灰衣老者忽然低笑起來，那笑聲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他的笑聲，聽得最前排的兔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我們為何來不得？」
老者枯瘦的手指撫過腰間的黑色拂塵，幡面上隱約有無數鬼影在掙扎。
「老夫等，是來收寶貝的，當然，你們在老夫等人眼中也是寶貝。桀桀桀」
最後一個字落地的瞬間，十多道陰惻惻的咒語同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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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似人聲，倒像是萬千冤魂在九幽之下的哀嚎，聽得妖怪們渾身毛髮倒豎。
皮膚褪去血色，變得像浸了屍水的白紙？
眼窩迅速凹陷，黑洞洞的眼眶裡燃起幽綠鬼火。
嘴角裂開的弧度越來越大，森白的獠牙刺破嘴唇，滴下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如墨的陰氣。
「邪門歪道！」蛇妖嘶聲尖叫。
老者率先動手，他抬手一揚，那炳佛塵驟然暴漲。
拂塵上的鬼影化作實質的利爪，瞬間將最前排的兔妖撕成了碎片。
兔妖的慘叫聲還沒落地，一道黑氣已從老者指尖射出，精準地釘住了在空中逃竄的兔妖妖丹。
那枚瑩白的妖丹在黑氣中迅速變黑，最後化作一顆核桃大小的陰珠，被老者捏在掌心把玩。
「桀桀，果然是剛進千年的妖丹，帶點生氣，正好滋補魂體。」老者舔了舔獠牙，眼中鬼火跳動得更旺。
其他鬼修早已撲入妖群。
一個女修化作一道青煙，穿過蛇妖的七寸。
等她凝出形體時，手中已多了顆墨綠色的妖丹，蛇妖的屍身則在瞬間化為飛灰。
老虎妖怒吼著拍出虎爪，卻被三個鬼修同時祭出的陰幡纏住。
幡上的鬼影瘋狂啃噬它的妖力，不過片刻，它引以為傲的妖軀就變得乾癟。
最後在一聲不甘的咆哮中炸開，一顆拳頭大的淡黃色妖丹剛飛起來。
就被老者隔空攝走，丹上殘留的虎威在接觸到他掌心陰氣的瞬間，便如冰雪消融。
狐妖想魅惑逃脫，卻被一個鬼修眼中的幽綠鬼火照得心神失守。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狐尾被一根根扯斷，最後被硬生生剖出妖丹。
那些形貌雜亂的小妖死得更快，有的被鬼氣直接凍成冰雕，敲碎後取丹；
有的被鬼修張口吞下，連皮帶骨嚼碎，只在喉嚨滾動時露出妖丹的微光。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剛才還叫囂的妖怪隊伍已化為滿地殘屍。
十多個鬼修圍在一起，掌心都托著或大或小的妖丹。
那些原本瑩潤的內丹此刻都泛著死氣，正被他們掌心的陰氣緩緩煉化。
老者掂了掂手中的金色虎丹，陰惻惻的目光掃過周圍：
「繼續前進，今天鳳凰山的寶貝，我們『鬼道門』勢在必得。」
陰風再起，卷著這群鬼修的身影沒入前方的黑暗。
只留下滿地沾著黑血的殘屍，在風中迅速腐朽成灰。
……
李玄真此刻，握著桃木劍的手微微發顫。
不是因為怕，是體內道法正被那團粉色霧氣攪得翻湧。
對面的狐妖媚眼如絲，八條蓬鬆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曳。
每晃一下，空氣里的甜香就濃一分。
那香氣鑽入耳鼻，竟讓他丹田處的道法像被溫水泡過，軟綿得提不起勁。
「道長，何必這麼認真呢？」狐妖的聲音像浸了蜜，尾音勾著，「你看這月色多好，不如陪奴家飲杯薄酒？」
她身形一晃，已飄到李玄真面前三尺處。
粉紗輕揚，露出一截皓白的脖頸，肌膚在月下泛著瑩光。
李玄真猛地咬了下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幾分。
桃木劍帶起一陣勁風，直刺狐妖心口：「妖孽，給我死！」
狐妖輕笑一聲，身影如鬼魅般後飄，指尖卻在他手腕上輕輕一點。
那觸感溫軟如玉，李玄真只覺一股奇異的酥麻順著手臂蔓延，桃木劍「哐當」落地。
他心頭大駭，正想捏動法訣，眼前的狐妖卻忽然變了模樣。
竟成了他年少時傾慕的鄰家阿姐，正紅著眼眶看他：「玄真，你忘了我了嗎？」
記憶如潮水湧來，那年杏花微雨，阿姐遞給他的那半塊桂花糕。
甜得讓他記了半生。
李玄真的眼神漸漸迷茫，嘴角不自覺地牽起笑意，連狐妖何時伸出利爪都未曾察覺。
「噗嗤——」
利爪穿透胸膛的聲音悶得像撕綢布。
李玄真低頭，看見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白皙的手攥著。
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青石板上，綻開一朵朵妖異的花。
狐妖的臉在他眼前漸漸清晰，哪有半分阿姐的影子，只剩嘴角噙著的冰冷笑意。
可他胸腔里的劇痛，竟抵不過心頭那點莫名的甜。
到死，他嘴角都掛著痴痴的笑，像夢到了什麼好事。
「咕咚。」
狐妖仰頭，將那顆還在微微搏動的心臟吞入腹中。
喉結滾動，粉色霧氣瞬間濃郁了數倍「這修道者的心臟，確實比普通人類味道好啊。」
她舔了舔指尖的血，身形一晃，變回俏生生的少女模樣，只是唇角那抹猩紅未擦，笑起來越發勾人。
「妖孽！」
一聲怒喝炸響，林猛提著斬妖刀沖了過來。
他親眼看見徒弟慘死，雙目赤紅如血，刀身裹著熊熊靈力，劈出一道丈許長的刀芒。
這刀他練了三十年，斬過七隻千年妖怪，從無虛發。
狐妖卻不閃不避，反而對著他拋了個媚眼。
林猛心頭一跳，只覺刀鋒似乎重了千斤，劈到半路竟有些滯澀。
他怒喝一聲，強行催動道法，人借著刀勢騰空而起，眼看就要將狐妖劈成兩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