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袍弟子，是歐陽空座下最年輕的親傳弟子。
他眼睜睜看著刀芒貼著地面掠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青色閃電，心臟驟然縮成一團。
倉促間，他指尖靈力炸開，一面尺許見方的金色護盾憑空浮現。
盾面上刻著的青雲符文還沒來得及亮起。
他又將手中拂塵往前一送——這拂塵是用千年雪蠶絲混著金剛須編的，尋常法器都能擋下。
可關正雄那刀芒太剛毅了。
「咔嚓！」
脆響像冰棱砸在石階上。
金色護盾應聲而裂，裂痕從中心蔓延到邊緣。
眨眼間就碎成無數光點，連帶著他手腕上的護身玉鐲也「啪」地爆開，碎渣濺在他手背上，劃出細密的血痕。
「啊——！」
青雲只來得及發出半聲慘叫。
刀芒已經撞上他的左肩，沒有想像中的巨力，反而是一種近乎詭異的「滑」。
像快刀切開溫熱的豆腐。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頭在刀芒下無聲斷裂，內臟順著裂開的口子往下墜。
下一秒，恍惚才如海嘯般淹沒他。
骨骼斷裂的悶響被血沫堵住，變得沉悶而黏膩。
他手中的拂塵「啪」地斷成數截，白色的拂絲混著鮮血纏在指尖。
整個人從左肩到右腰被齊齊劈開，上半身失去支撐，「咚」地砸在地上，滾出半米遠。
下半身還維持著站立的姿勢，幾秒後才轟然倒塌。
鮮血混著花花綠綠的內臟潑出來，在潔白的山道上漫開，迅速染紅了大片青石板。
他的眼睛還圓睜著，瞳孔里映著灰濛濛的天，那點難以置信的驚恐凝固在臉上。
仿佛到死都沒明白，自己怎麼會以這樣的方式死去。
「老匹夫！」
歐陽空此刻剛到年輕弟子身旁，銀須無風自動，根根都在劇烈顫抖。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看著那片刺目的紅，眼眶瞬間布滿血絲，像要滴出血來。
「關正雄，我歐陽空對天起誓，今日之仇，必讓你關家上下血債血償！不死不休！」
關正雄提著偃月刀，他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無所謂的模樣。
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帶著種近乎殘忍的輕鬆：「盡說廢話。」
「從你師妹死在我刀下，從我妻子死在你拂塵下，咱們不就早是不死不休了麼？」
「你！」
歐陽空氣得渾身發抖，手死死攥著拂塵，指節白得像要裂開。
他身後的弟子們個個目眥欲裂，有人已經按捺不住，伸手去摸腰間的法器。
眾人看向關正雄的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可沒人敢先動手。
關正雄那一刀太快、太狠，連他們引以為傲的護盾都擋不住，誰也沒把握能接下他下一擊。
歐陽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
他死死瞪著關正雄，一字一句道：「山頂之上，我必取你狗頭！」
說完，他猛地轉身，袍袖一揮：「走！」
一群白袍弟子狠狠剜了關正雄一眼，快步跟上。
沒人回頭看地上的屍體，仿佛多看一眼，就會泄了那股要復仇的狠勁。
關正雄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沒再出手。
他將偃月刀扛在肩上。
「繼續出發。」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只是碾死了一隻擋路的蟲子，聽不出絲毫波瀾。
李健等人站在原地，臉色都有些發白。
剛才那一幕太血腥了，尤其是那名弟子最後那雙眼，像根刺扎在每個人心裡。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心驚。
沒人知道關正雄和歐陽空之間有什麼恩怨。
但剛才那一刀，確實算不上光彩——分明是衝著歐陽空去的，最後卻殺了個修為尚淺的後輩。
不知是誰先往後退了半步，緊接著，其他人也下意識地挪動腳步。
有意無意地和關正雄拉開了距離。
空氣里瀰漫著尷尬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畏懼，連呼吸都放輕了。
而關正雄對這一切，都無所謂的態度，依舊是繼續朝著山頂走。
關小聖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了眼身旁的關正雄，又看了看刻意疏遠的蘇清羽師姑等人，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道：「別多想。」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這是我們關家和歐陽家的恩怨。」
關小聖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從三百年前算起，兩家死在彼此手裡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些，「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談不上什麼光彩不光彩。」
說完，他沒再多解釋，提步跟上關正雄的腳步。
李健抿了抿唇，看了眼地上尚未凝固的血，跟了上去。
看著身旁的李健，關小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這小子，還真是與眾不同啊。
其他人都對我們有點隔閡了，只有你，不但沒有絲毫的避諱，反而還主動湊了上來。」
李健則是一臉的不以為然，他隨意地擺了擺手，灑脫地說道：
「你們世家之間的那些恩怨情仇，跟我可沒有半毛錢關係。
我李健只認你關小聖這個兄弟，其他的事情，我才懶得去理會。」
關小聖聽了李健的這番話，心中不禁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他原本只是以為自己和李健的關係，還算不錯。
然而此刻，李健如此直白地表達出對他的認可和信任。
關小聖默默地回憶起他和李健相處的點點滴滴，那些一起的經歷、困難與挑戰，都如電影般在他的腦海中不斷閃現。
他無言地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李健的肩膀，沒有說一句話。
但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勝過千言萬語。
因為在關小聖的心中，他已經暗暗下定決心。
如果有一天李健真的面臨必死之局，那麼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為李健擋下那致命的一刀！
而走在他們旁邊的關正雄，將這一切都默默地看在眼裡。
他不禁想起了曾經的自己，也曾有過這樣一個生死與共的好兄弟。
只可惜，那個好兄弟最終也慘死在歐陽空的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