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雅的天宮。
雲霧繚繞的巍峨山巔,青年挺拔的身影若隱若現,緊閉雙目,盤腿端坐,雙手放在膝蓋上,那張俊朗的臉龐時而苦惱,時而流露出恍然之色。
洛基、芙蕾雅、乃至天宮內的眾多仙精時不時抬頭,隔空遙望向山巔的青年,眼睛深處閃過一絲擔憂。距離天界之旅結束已經過去七天,自從回到美神天宮,羅伊便獨自一個人坐在山頂上,進入閉關狀態,他特意囑咐眾人,不用送飯更不要打擾。
洛基和芙蕾雅心情沉重,她們都能意識到,人類鍛造神器是多麼困難的偉業,就連羅伊都如此煩惱。世界級偉業果然是困難重重!
在北歐神系之旅當中,辛德里與布洛克兩位大仙精將自己鍛造神器的技巧、經驗毫無保留地傳授給羅伊對羅伊而言,這份經驗相當重要,甚至超過了鍛造之神們的知識。
神明的理論是基於對方的能力和經驗總結出來,羅伊又沒有神明的條件一一至強的體魄和力量、權能、神力。
相比之下,層次與人類更接近的地之仙精,其經驗更容易借鑑。
而辛德里與布洛克最後的告誡卻是震耳欲聾,令人膽戰心v驚。
兩者作為地之大仙精,鍛造神器都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羅伊只是人類,更不可能承受鍛造神器的負擔。
洛基急得團團轉。
芙蕾雅絕美的臉龐上微微一沉,如果羅伊有生命危險,她寧願讓對方恨自己一輩子,也不會放任不管。「芙蕾雅大人,您看,羅伊大人有動靜了!」一名女性仙精興奮道。
洛基和芙蕾雅連忙看去,果不其然,坐在山巔的羅伊已經站起來,向這邊走過來,她們趕緊沖了上去。洛基急不可耐:「臭小子,怎麼樣?」
「親愛的,不用著急,慢慢來!」芙蕾雅溫柔地拍掉羅伊肩膀上的灰塵。
兩尊女神的態度截然不同。
在兩者的注視下,羅伊道:「先說結論吧,人類不可能打造出神器!」
「你說什麼?!!」洛基瞪眼,差點原地跳起來,老娘花了大半年的時間,陪你在天界逛了一圈,拜訪各路精通鍛造的神明,你就得出這種結論?
羅伊抬手擋住:「洛基,別急啊。」
「臭小子,別賣關子了!」洛基的心態正處於隨時爆炸的邊緣。
羅伊繼續道:「我確實無法鍛造出神器,這是事實,但是我可以完成卡俄斯提出的十一項世界級偉業。」
聞言,洛基即將爆炸的心態被羅伊硬生生拉回來,她沒好氣地瞪著羅伊,暫時不追究這件事情:「怎麼做?」
「你就看著吧!」
羅伊拍了拍洛基的肩膀,他這幾天苦思冥想可不是白費功夫。
芙蕾雅的神情顯得有些複雜,她對羅伊有百分之百的信任,既然羅伊說能做得到,那就一定能做得到。她一方面為羅伊感到高興,另一方面,距離返回下界的時間越來越接近,屆時,羅伊將不屬於她一個人。
羅伊一眼看穿了芙蕾雅的糾結,大手摟著對方盈盈一握的小蠻腰,在那隻晶瑩剔透的玉耳旁邊輕語:「即使回到下界,你也是我的小妖精!」
芙蕾雅滿臉通紅,芳心撲通亂跳。
羅伊暗暗鬆了一口氣,芙蕾雅還是要安撫的,不然對方那麼敏感的內心,指不定哪天又要搞事情。從山頂走下來的羅伊開始休養,彌補閉關七天造成的身體損耗,順便安撫芙蕾雅,讓對方不要胡思亂想。
直到第三天,在洛基和芙蕾雅,以及眾多仙精的目光注視下,羅伊攜帶大量鍛造工具,再度爬到了山巔呼!呼!呼!
位於絕壁之巔,邊緣便是深不見底、雲霧翻騰的虛空與罡風,頭頂是無垠的星空,無數星辰在此仿佛觸手可及,流淌著冰冷而浩瀚的輝光。
隕星鐵打造出來的鍛造台,本身就是一件准神級武裝,包括羅伊所使用的工具,都是准神級或者傳說級羅伊赤著上身,立於鍛造台中央,經過充分的熱身,遍布傷痕的體表冒出細密的汗水,肌肉在星光的映照下,稜角分明,每一寸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歷經千錘百鍊的堅韌。
萬事俱備!
羅伊取出一截世界樹枝條,乃是主幹掉落的准神級素材,以此作為主體,放在火爐之中,燒得通紅。超高溫的烈焰如巨龍般咆哮,散發出滾滾熱浪,扭曲周圍的空間。
當!當!當!!
羅伊的雙臂肌肉賁張,青筋畢露,握緊鐵錘,重重地砸在世界樹枝條上,火花四濺,金鐵相撞的聲音炸裂。
響亮的清音響徹整個天宮。
洛基、芙蕾雅和仙精們神色緊張地盯著羅伊的身影,為對方祈禱。
五百錘……八百錘……一千錘……三千錘……七千錘……一萬錘……
羅伊凝視燒紅的素材,不斷揮錘砸下去,神情是超越疲憊的極致專注,每隔一百錘,他就會添加新的素材一奧林匹斯山的黃金木、阿斯加德區域的寒冬石、須彌山的金剛石……
「為什麼?!」
洛基、芙蕾雅神色疑惑,添加的素材未免太多了吧,光是她們看到的,羅伊所使用的素材超過上萬種!羅伊到底想打造什麼玩意?
目前為止,世界樹枝條還是燒紅的長條狀,看不出裝備的雛形。
「是庫克羅普斯他們的技法!」
在羅伊的身上,洛基和芙蕾雅仿佛看到了獨眼巨神一一布戎忒斯、斯忒羅佩斯和阿爾格斯的身影,用絕對的力量排除素材雜質,強行融合起來。
當!當!當!!
添加的素材雖然很多,但每種只有一小塊,羅伊不停地揮錘,將各種素材去除雜質,融入世界樹枝條內「這都沒有炸開,這小子有點離譜了。」洛基小聲嘀咕,各種素材的特性不一樣,蘊含的魔力不同,強行融合素材,通常的結果就是魔力誤爆。
「所以他才會用世界樹枝條!」
芙蕾雅說道,世界樹的包容性是所有素材當中最強的,海納百川,包容萬象,加上羅伊精湛的技藝和經驗,無論是什麼特性的素材都能融入。
「這次是陀濕多的技法,這小子完全學會了那些傢伙的技藝!」洛基詫異,在羅伊身上看到陀濕多的影子。
仔細一看,羅伊添加素材也是有順序的,不會盲目往裡面加入,重量更是嚴格控制,精確到0.000001克。
這些都是經驗加成。
羅伊長達一年的失敗,與眾多鍛造之神開研討會,早就摸透了所有素材的特性,轉變為陀濕多的工藝技法,將所有素材完美拚接,不留痕跡。
「克夏爾的技術也被他學會了!」
芙蕾雅呢喃道,羅伊鍛造的素材逐漸塑形,化作一柄長劍胚胎,究極的鐵之藝術,物理意義上的極致。真正的集百家之所長!
羅伊眉宇間凝聚著化不開的凝重與莊嚴,嘴角緊抿,眼眸深處仿佛有兩團熾熱的火焰正在洶湧燃燒,死死鎖定鍛造台中心逐漸成型的劍刃胚胎。
他的呼吸與心跳,乃至整個人,似乎與那件胚胎同步,融為一體。
「錚!」
一聲清脆高亢、卻又宏大無比的金屬錚鳴,從即將成型的長劍中爆發出來,仿佛傳遍了遼闊的天界。異象轟然降臨。
憑空而生的狂暴氣流,以鍛造台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狂風夾雜著星辰的冰寒、地火的灼熱、以及銳利如刀的能量碎片,將周圍的雲霧瞬間撕扯得粉碎。鬼哭神嚎般的悽厲呼嘯響起。
轟隆隆!轟隆隆!!
頭頂的星空,不,是天宮都無法壓制這股恐怖的能量波動,上方驟然被無盡的雷雲覆蓋,瑰麗而恐怖的紫金色雷霆粗大如龍,瘋狂咆哮,從雷雲中傾瀉而下,將大地擊出巨大的坑洞。
雷霆轟鳴與長劍錚鳴交織在一起,震得整個山巔與虛空在顫抖。
通天徹地的巨大光柱沖霄而起!
天宮為中心,將方圓億萬公里的天空與大地映照得一片通明,猶如白晝,天地間的能量徹底沸騰。奧林匹斯山。
眾多希臘神系的神明感受到這股波動,猛然站起來,這是新的神明誕生……不對,是神器,經過仔細感知,發現來自芙蕾雅的天宮,他們的面容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不會吧!!
希臘眾神眼中閃爍著震驚與狂熱的光芒,那名人類一一羅伊成功了?
尤其是獨眼巨神一一布戎忒斯、斯忒羅佩斯和阿爾格斯彎相互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雖然他們傾囊相授,但心底並不認為羅伊能鍛造出真正的神器,並非看不起羅伊,而是人類的上限不行。
可是對方遠遠出乎他們的預料!
須彌山。
因陀羅與印度神系的眾神正在享受美酒與仙精們的歌舞,突然,在場所有神明的動作停滯下來,火燒屁股般從座位上跳起來,遙望天宮方向。
「他能打破禁忌嗎?」陀濕多喃喃自語,臉上流露出期待與好奇。
美索不達米亞區域。
克夏爾女神拍著大腿,發出狂笑:「哈哈哈,這可是太有意思了,那個孩子要開闢一條全新的道路!」高天原。
天照女神、須佐之男,乃至八百萬神靈同樣察覺到芙蕾雅天宮的異變,不禁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與不安羅伊實在是太不受控制了!
他們從未見過這種人類,對方像是被命運眷顧一樣,一次又一次打破常規,完成常人無法想像的偉業。阿斯加德區域。
北歐神系的諸神感知到這股驚人的能量波動,以及遠方產生的異象,亦是不敢相信,人類要鍛造出神器?
他們都懵了,生命層次最接近神明的大仙精鍛造神器,都落得一個半死不活的下場,與神明有天塹般差距的人類敢這麼玩,當真不是在找死嗎?
羅伊鍛造那柄長劍所產生的異象,甚至在下界也掀起了一陣風波。
魔法大國。
奧丁的獨眼遙望天邊,仿佛透過時空的阻隔,看到了遠方的狀況。
實際上,他才是真正的老藝術家。
作為當初眾神下界的規則制定者之一,早早給自己留下了後手。
渡鴉福金、霧尼與他建立了某種聯繫,分別待在天界與下界,即使他在下界,但奧丁依然能利用留在天界的渡鴉,間接使用自己的少量神力。
弗麗嘉問道:「奧丁,怎麼了?」
「天界正在發生很有趣的事情。」奧丁共享留在天界的渡鴉一一霧尼的視野,蒼老的臉龐上流露出愉悅的笑意。
「那些蠢貨又在幹什麼?」
弗麗嘉皺眉,隨後,她搖頭說道:「不對,死老頭,你正經點,我們現在哪有閒心情管那些破事,歐拉麗都淪陷了,搞不好整個世界又要變成數千年前那種人間煉獄,怎麼辦?」
奧丁穩如老狗,淡定道:「繼續抵抗唄,反正結果已經壞到不能再壞!」
弗麗嘉恨不得弄死這個老東西。
然而,奧丁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眺望遠方,目光仿佛穿透無盡的距離:「世界的英雄啊,你的時間不多了!」
芙蕾雅的天宮內。
時間正在悄然流逝,站在鍛造台旁邊的羅伊十天十夜沒有停下來過,將所有的力量和信念灌注於長劍中洛基、芙蕾雅和眾多仙精神色緊張,屏息凝神,不敢喘一口大氣。
就在異變中心點,狂暴的能量漩渦與通天光柱緩緩收斂,最終全部沒入那懸浮於羅伊面前的長劍之中。那柄長劍靜靜地懸浮著。
造型平平無奇,絲毫沒有頂級武裝那種古樸與威嚴,或鋒芒畢露,像是新手冒險者使用的初級裝備。羅伊緩緩睜開雙眼,眼眸當中倒映著這柄由他親手鍛造、耗時十天,幾乎耗盡心力的長劍,他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與喜悅。
他伸出手,握向劍柄。
在羅伊的手指觸碰到劍柄的一剎那,修長的劍刃微微一顫,發出亢奮的歡鳴,與他的精神波動完美契影響大半個天界的驚人異象逐漸散去,但這柄長劍出世,已經在眾神心裡掀起了洶湧澎湃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