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晨感覺自己快要裂開了。
不是形容詞，是物理意義上的裂開。
「見鬼……我不是在實驗室趕項目嗎？」
他記得自己為了一個關鍵數據，已經連續熬了三個通宵，最後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怎麼醒過來就跟被人打了一悶棍似的。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實驗室，而是一個極其簡陋的房間。
斑駁的牆皮，掉漆的鐵架床，還有一張老舊的木頭書桌。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伏特加的味道？
不對勁。
姜晨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房間不大，除了他睡的這張床，對面還有一張空著的。
兩張床中間，一個燒得發黑的煤爐子正散發著微弱的熱量，但依舊擋不住從窗戶縫裡鑽進來的寒風。
冷。
刺骨的冷。
姜晨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被子，一低頭，又愣住了。
這被子，硬得跟塊石板似的，上面還打著好幾個補丁。
他身上穿的也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布睡衣。
「我被綁架了？」
這是他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可誰會綁架一個窮得叮噹響的科研狗？
圖他那幾篇還沒發表的論文嗎？
就在這時，房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金髮碧眼、人高馬大的毛熊青年端著個搪瓷缸子走了進來，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看到姜晨坐起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姜，你醒了？」
他說的是一口流利的俄語。
姜晨懵了。
雖然他因為工作需要學過一些俄語，但對方這口音也太地道了。
更讓他懵的是，他竟然毫不費力地就聽懂了。
就好像這語言是他天生就會說的一樣。
「你是……？」
姜晨沙啞地開口，說出的同樣是流利的俄語。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什麼時候俄語說得這麼溜了？
「我是德米特里啊！姜，你睡糊塗了嗎？昨天晚上你非要跟我拼酒，結果一杯就倒了。」
德米特里把搪瓷缸子放到桌上，一臉「你不行」的表情。
「來，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姜晨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德米特里？
拼酒？
這些詞彙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腦海中那扇禁閉的大門。
「轟！」
另一股完全不屬於他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衝進了他的意識。
姜晨，龍國人，莫城鮑曼技術大學公派留學生，攻讀機械工程專業。
從小就是個學霸，一路過關斬將，在1958年，作為第一批公派留學生，被國家送到了北極熊這裡學習最先進的科學技術。
而現在的時間是1960年。
姜晨的呼吸驟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我穿越了？
從21世紀，回到了六零年代？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遏制不住。
他看著眼前這個活生生的、名叫德米特里的舍友，看著這間充滿年代感的宿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操！」
姜晨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
別人穿越不是王侯將相就是商賈巨富，最不濟也是個和平年代。
我倒好，直接穿到了1960年的北極熊。
這可是個要命的年份啊！
對於龍國來說，國內正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而對於他和北極熊的關係來說，蜜月期已經結束，裂痕越來越大，隨時都可能徹底翻臉。
他一個龍國留學生待在這裡，處境可以說相當尷尬和危險。
這叫什麼事兒啊！
德米特里看著姜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有點擔心地問：「姜，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宿醉還沒好？」
「沒……沒事。」
姜晨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就是頭還有點疼。」
「我就說你不能喝，還不信。」
德米特里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書本，「你請假了沒事，再躺會兒吧，我去上課了，今天可是伊萬諾夫教授的課，遲到了那個老頭子可要發火的。」
伊萬諾夫……
這個名字再次觸動了姜晨的記憶。
鮑里斯·伊萬諾夫，機械工程系的教授，一個學識淵博但脾氣古板的北極熊老頭，也是原主最敬畏的老師。
記憶和現實一點點重合，讓姜晨不得不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他真的穿越了。
「好，你快去吧，別遲到了。」
姜晨點了點頭，重新躺下，用被子蒙住了頭。
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一切。
德米特里走後，宿舍里又恢復了安靜。
姜晨躺在床上，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回不去了。
21世紀的父母，朋友，還有那個快要出成果的實驗項目，全都成了泡影。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迷茫瞬間將他淹沒。
接下來該怎麼辦？
以一個龍國人的身份，在這個風雨飄搖的年代，在北極熊的首都，該怎麼活下去？
就在他心煩意亂的時候，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音。
【時空信標鎖定。】
【檢測到宿主靈魂強度遠超當前時空閾值。】
【維度空間開啟……】
【悟性模塊激活……】
【初始化完成。】
一連串的聲音把姜晨給炸蒙了。
「什麼玩意兒？」
他下意識地出聲問道。
可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幻覺？
宿醉後遺症？
姜晨晃了晃依舊昏沉的腦袋，試圖集中精神。
就在他集中精神的瞬間，一個奇異的景象出現在他的「視野」里。
那是一個大約十立方米大小的、灰濛濛的立方體空間，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意識深處。
它看起來空無一物，卻又仿佛能容納一切。
「這……這是……空間？」
姜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網文小說里爛大街的金手指？
竟然真的存在？
他嘗試著與那個空間建立聯繫，心念一動。
「收！」
他默念著，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本德米特里留下的《理論力學》課本上。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桌上的課本，憑空消失了！
而在他意識里的那個灰色空間中，一本一模一樣的《理論力學》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姜晨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我操！真的可以！」
他強壓著心頭的狂喜，再次心念一動。
「放出來！」
唰！
課本又憑空出現在了桌上原來的位置，不差分毫。
來來回回試了好幾次，姜晨終於確定了。
這不是幻覺！
他真的擁有了一個隨身空間！
這個發現讓剛才還籠罩在他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
有了這個東西，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至少自己的生活能有個保障了。
等等……剛才那個聲音好像還提到了一個什麼……悟性模塊？
那又是什麼東西？
姜晨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桌上的那本《理論力學》。
這本厚厚的、充滿了複雜公式和理論的書，對於原主來說，也是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才能啃下來的硬骨頭。
他嘗試著在心裡默念。
「學習……解析……《理論力學》。」
幾乎是在他念頭升起的瞬間，一股龐大的信息流，猛地從灰色空間裡的那本書中湧出，直接灌入了他的大腦。
牛頓三定律、拉格朗日方程、哈密頓原理……
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公式，那些複雜抽象的概念，在這一刻，仿佛都變成了最簡單的加減乘除。
每一個符號的意義，每一個公式的推導過程，每一個理論的應用場景，都變得清晰無比，深刻地烙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整個過程，只用了不到三秒鐘。
三秒後，姜晨再看那本《理論力學》，感覺就像是在看一本兒童識字圖冊一樣簡單。
他不僅完全理解了書里所有的知識，甚至還能舉一反三，發現其中幾個理論模型的微小瑕疵。
「這……這就是悟性逆天？」
姜晨呆住了。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真他娘的疼！
狂喜！
無與倫比的狂喜，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瞬間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如果說，隨身空間只是讓他在這個年代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錢。
那麼這個逆天的悟性，給他帶來的，將是無限的可能！
尤其是在這裡！
在1960年的莫城！
北極熊的心臟！
這裡有什麼？
這裡有全世界最頂尖的科學家，有最前沿的理論，有最完整的工業體系！
雖然很多東西都處在保密狀態，但他作為一個名牌大學的留學生，能接觸到的知識和信息，已經遠遠超過了國內。
而現在，這些知識，這些技術，對他來說，將再也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只要他能看到，能接觸到，他就能在瞬間將其完全掌握，甚至超越！
米格戰鬥機、T系列坦克、核潛艇、運載火箭……
一個個念頭瘋狂地從姜晨的腦海里冒出來。
他的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一個無比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計劃，在他的心中，開始野蠻生長。
北極熊的技術，很多都是國內最急需，卻又被封鎖的。
如果我能把這些技術，全都學會，全都記在腦子裡，然後帶回去……
那對於現在那個一窮二白，正在艱難起步的祖國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們的鋼鐵洪流可以提前幾十年問世！
意味著我們的藍天衛士可以提前幾十年翱翔天際！
意味著我們的核盾牌可以提前幾十年鑄就！
想到這裡，姜晨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穿越的迷茫和不安，在這一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激動徹底取代。
回去！
必須想辦法回去！
但在回去之前，我要把這裡……搬空！
把北極熊壓箱底的寶貝，全都刻進我的腦子裡，帶回去！
這，就是我穿越到這個時代的意義！
姜晨的雙眼，迸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掀開被子，一個翻身就下了床。
他現在充滿了幹勁，一秒鐘都不想再浪費。
剛站到地上，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和飢餓感就同時襲來。
他的肚子「咕咕」叫了兩聲，身體也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媽的，太激動了，忘了這具身體還處於宿醉+飢餓狀態。
他扶著桌子喘了口氣，端起德米特里留下的那杯熱水，一口氣喝了下去。
溫熱的水流進胃裡，稍微驅散了一些寒意和虛弱。
得先去搞點吃的。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沒有一個好身體，什麼宏偉計劃都是扯淡。
他一邊想著，一邊開始在記憶里搜索食堂的位置。
可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掃到了床底下的一隻破舊木箱。
這是原主的箱子，裡面裝著他從國內帶來的所有家當。
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我的金手指，除了能收錄書籍，還能不能收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