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兵快步走向傳達室，那個剛才還愛搭不理的老大爺，此刻臉色煞白，瑟瑟發抖地站在一旁。
他哪裡還敢拿架子，趕緊把電話機推到了孫兵面前。
「長途台嗎？我要接京城，工業部王部長辦公室，加急！」
孫兵的聲音清晰有力，傳達室里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周圍圍觀的工人們，一個個屏住呼吸，眼神里寫滿了緊張和期待。
他們知道，這通電話，將決定他們的命運。
不到三分鐘，電話接通了。
「王部長，我是孫兵，姚工要跟您通話。」
孫兵把話筒遞給了姚愛國。
姚愛國接過電話，聲音沉穩但透著一股寒意。
「王部長，我在沈城112兵工廠。」
「這裡的情況，比我們想像的要嚴重得多。」
電話那頭，王部長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
「愛國，出什麼事了？」
姚愛國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馬有為，聲音更加冷峻。
「廠長馬有為涉嫌嚴重貪污腐敗，挪用軍工物資，剋扣工人工資。」
「更嚴重的是，他們生產的發動機零部件，大面積不合格。」
「我剛才在廠門口，就看到了一車報廢的渦輪葉片。」
「這種東西要是裝上飛機，就是在拿我們飛行員的生命開玩笑！」
電話那頭傳來「啪」的一聲響，應該是王部長拍桌子的聲音。
「混帳！簡直是混帳！」
王部長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愛國，你現在立刻控制住現場！」
「我馬上安排省里的同志過去，成立聯合調查組！」
「這種敗類，絕不能讓他跑了！」
姚愛國點了點頭。
「王部長，還有一件事。」
「這個廠的工人們，已經被壓迫得太久了。」
「工資被剋扣，福利被貪污，反映問題還要遭到報復。」
「我希望，能立刻給他們補發所有被剋扣的工資和福利。」
「這筆錢，從項目組的專項資金里先墊付。」
王部長在電話里沉默了幾秒鐘。
「愛國，你做得對。」
「工人階級是我們的根本，絕不能讓他們寒心。」
「我現在就批這筆款子，明天就能到帳。」
掛斷電話，姚愛國轉身面對著圍在周圍的工人們。
「同志們，剛才王部長已經批准了。」
「你們被剋扣的工資和福利，明天就會全部補發到位。」
「另外，省里會派聯合調查組下來，徹底清查這裡的問題。」
話音剛落，整個廠區瞬間沸騰了！
「萬歲！姚工萬歲！」
「王部長萬歲！」
工人們激動得熱淚盈眶，有的抱頭痛哭，有的高聲歡呼。
那個最先跪下的老工人，顫抖著雙手，想要再次下跪，被姚愛國一把扶住。
「老人家，我說過，咱們工人不興跪人。」
姚愛國的聲音溫和但堅定。
「你們是這個國家的主人，任何人都不能欺負你們。」
老工人眼裡含著淚，用力地點著頭。
「姚工，您是我們工人的大恩人啊！」
這時，一個穿著技術員工裝的年輕人，擠過人群走了過來。
「姚工，我叫劉曉明，是這裡的技術員。」
他的眼神里閃著光。
「我想跟您匯報一下我們車間的真實情況。」
「還有一些我們自己琢磨出來的小改進，不知道有沒有用。」
姚愛國眼前一亮。
又是一個李舍？
「好，你說。」
劉曉明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姚工，我們車間負責生產發動機的燃燒室。」
「按照圖紙，應該用耐高溫合金鋼，但馬有為給我們換成了普通碳鋼。」
「我們知道這樣不行，就想辦法在表面鍍了一層鉻，勉強能用。」
「但是壽命肯定達不到設計要求。」
姚愛國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還有，我們發現燃燒室的冷卻孔排列，圖紙上的設計有點問題。」
劉曉明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草圖。
「您看，如果把這幾個孔的位置稍微調整一下，冷卻效果能提高百分之十五。」
姚愛國接過圖紙，兩人詳細交談了一番。
這個改進思路，確實有道理！
「劉曉明同志，你這個想法很好。」
姚愛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這裡的事情處理完，你願不願意到京城來？」
劉曉明眼睛瞬間亮了，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遠處傳來了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
幾輛吉普車快速駛入廠區，車上下來十幾個穿著中山裝的幹部。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氣勢凌人。
他一下車，就徑直走向姚愛國。
「姚總工，我是省工業廳副廳長李正剛。」
「王部長讓我立刻趕過來配合您的工作。」
姚愛國和他握了握手。
「李副廳長，辛苦了。」
「情況我已經了解了一些，主要問題都在這個馬有為身上。」
李正剛轉頭看向癱在地上的馬有為，眼神冰冷。
「馬有為，你還有什麼話說？」
馬有為早就被嚇破了膽，此刻只能哆哆嗦嗦地說著。
「李廳長，我……我沒有……我都是按規定辦事的……」
「按規定？」
一個工人忍不住了，大聲喊道。
「按規定剋扣我們工資？按規定把好鋼材賣出去換破銅爛鐵？」
「按規定讓你小舅子一個文盲當採購科長？」
其他工人也紛紛附和。
「對啊！他就是個貪官！」
「把他抓起來！」
李正剛臉色鐵青，對身邊的工作人員揮了揮手。
「帶走！」
幾個工作人員立刻上前，將馬有為架了起來。
馬有為還在掙扎。
「李廳長！我冤枉啊！我為黨為國家工作這麼多年……」
「閉嘴！」
李正剛冷冷地打斷了他。
「是不是冤枉，調查清楚就知道了。」
「現在立刻查封他的辦公室和住所，所有帳目資料一份不許漏！」
看著馬有為被押上車，工人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這一刻，積壓在他們心中多年的怨氣，終於得到了釋放。
李正剛走到姚愛國面前。
「姚總工，接下來我們會徹底清查這個廠的問題。」
「凡是涉案人員，一個都跑不了。」
「另外，王部長讓我轉告您，這件事處理完後，希望您能寫一份詳細報告。」
「全國的軍工企業，都要引以為戒。」
姚愛國點了點頭。
「應該的。」
他轉身看向圍在周圍的工人們。
「同志們，馬有為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但是咱們的工作還要繼續。」
「我希望大家能夠重新振作起來，把這個廠辦好。」
「讓它真正成為為國家、為人民服務的工廠。」
工人們齊聲回應。
「姚工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干！」
「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這時，劉曉明又擠了過來。
「姚工，我還想跟您匯報一個情況。」
「我們廠里還有幾個技術員，都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和改進方案。」
「只是以前馬有為不讓我們上報，說是怕泄密。」
姚愛國眼睛一亮。
看來這次意外的發現，收穫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
「好，你把他們都叫過來。」
「咱們今天就在這裡開個技術交流會。」
「有什麼好想法，大家都拿出來分享。」
劉曉明激動地跑開了，很快就帶來了七八個技術員。
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自己的草圖和筆記。
眼神里閃爍著被壓抑已久的創造熱情。
姚愛國看著這些樸實的技術工人，心中湧起一陣暖流。
真正的技術創新，從來不是在高樓大廈里想出來的。
而是在這樣的生產一線，在工具機的轟鳴聲中，在工人們滿是老繭的雙手中誕生的。
「來，咱們到會議室去詳細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