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江郎才盡了?
第二天,沈硯還沒起床,許清寧和沈冰就已經把當天的報紙買了回來。
她們把所有關於沈硯的報導都折出來,整整齊齊放在茶几。
沈硯一起床就看到了這些報紙,那些標題果然如他所料,大部分都以他的名字打頭。
他沒想到這個年代的報刊也會玩「標題黨」,哪個名字有流量就拼命宣傳,毫無顧忌地消費自己的名氣。
沈硯隨手翻了幾篇,《文匯報》上寫著「滬城作協選舉圓滿結束,《平凡的世界》作者石見當選主席團委員」;
《新民晚報》的標題是「石見一年連獲兩項大獎後,再當選滬城作協主席團委員」:
《勞動報》則用了「不拘一格降人才,鄉土作家石見當選滬城作協主席團委員」。
類似標題的報紙就有好幾家。
沈硯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又往下翻了十幾份報紙,有五六份的標題里都寫著他的名字o
沈硯微微嘆息一聲,實在拿這些人沒辦法。
自己本來就夠出風頭了,再這麼報導,不是把自己往是非之地推嗎?
他邊看著報紙,許清寧和沈冰就把早餐端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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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早餐很豐盛,有生煎、包子、油條和豆漿。
沈硯邊吃邊看報紙,胃口不知不覺變小了。
愁的啊!
沈冰湊過來,指著報紙說:「二哥,為什麼這些報紙全在報導你啊?」
許清寧卻隱隱覺得這不算什麼好事,帶著擔憂問:「這沒什麼事吧?」
沈硯搖了搖頭:「能有什麼事?只是會讓有些人心裡不舒服罷了。」
沈冰不解地追問:「為啥會不舒服啊?你又沒得罪他們。」
沈硯笑著解釋:「每天報紙的版面就這麼大,我占了,別人的位置自然就少了。」
沈冰這才恍然大悟,又憂心忡忡地問:「這真的沒事嗎?」
「沒事沒事,別人怎麼想,管他呢。」沈硯說著,露出一抹輕鬆的笑,「快吃早餐吧。」
沈冰還是不解:「他們既然知道這樣對你不好,為啥還要這麼報導你呢?」
許清寧皺著眉頭回答:「還不是因為石見」這兩個字有名氣,大家看到這個名字就願意買報紙。」
沈硯看了看許清寧,她平時看著柔柔弱弱的,但看事情還是挺一針見血的。
與此同時,巴老的書桌上也放著今早的報紙。
李曉林拿起報紙,不滿地說:「這些媒體是怎麼回事?怎麼全在報導沈硯?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嗎?」
巴老卻淡然一笑:「人家是做生意的,自然是怎麼能提高發行量就怎麼做。你也不必太在意,隨他們去吧。」
李曉林還是不放心:「可沈硯剛在文壇闖出名堂,這些人這麼捧殺他,對他沒好處啊。」
巴老微微一笑:「放心,我看沈硯不是會放縱自己的人。他雖然年輕,但腦子很清醒,應該不會被這些虛名浮利蒙蔽。」
李曉林依舊擔憂:「可他畢竟年紀輕,我怕他會在這種追捧中迷失自己。」
「好了,要相信他。」巴老耐心勸說,「這麼年輕能走到這一步,肯定有過人之處,不會輕易走錯路。」
「只是這樣以來,好些人估計會對他有意見了。」
「人家有意見是正常的,沈硯被人眼紅也是正常的。」
李曉林這才點了點頭,又提議:「爸,你要不要給那些主編打聲招呼,讓他們別再這麼利用沈硯了?」
巴老擺了擺手:「咱們別外行干涉內行,也別把手伸得太長,風物長宜放眼量,先往後看看吧。」
李曉林沒再說話,但心裡已經打定主意,要想辦法給沈硯傳個話——就她所知,不少老作家對沈硯頗有微詞,覺得他年紀輕卻太出風頭,對他來說未必是好事。
作為《收穫》的一員,沈硯是他們一手捧紅的,她絕不能讓沈硯變成下一個方仲永,只希望沈硯能源源不斷地寫出好作品。
畢竟沈硯對《收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陳雪此刻也在家吃早餐,他們一家四口的早餐很簡單。
陳愷邊喝豆漿邊看報紙,看完後笑著說:「沈硯真成了這些報紙的香餑餑,全在報導他,恐怕要讓不少人眼紅了。」
陳雪其實早就看過這些報紙,自從知道沈硯被選為主席團委員後,她就一直關注著這件事。
她抬起頭,盯著陳愷問:「爸爸,這會不會把沈硯引入是非之地啊?」
陳愷點了點頭,又坦然道:「是非只能困住庸才,像沈硯這種驚才絕艷的人,根本困不住。」
「只要作品夠有實力,那作品自然能為他說話。」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眼下他估計會有些小麻煩,但以沈硯的性格,這些麻煩估計影響不到他。」
陳雪聽完,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其實她也明白這些道理,只是因為太關心沈硯,一時之間,才會看不清這麼簡單的問題。
陳瑩看向陳雪,問道:「姐,沈硯的新小說什麼時候能寫完啊?」
陳雪輕聲回答:「我沒催過他,他才寫完《平凡的世界》沒多久,應該多休息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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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雪作為編輯,自然知道,寫作是又耗心神又耗身體的。
出於私心,他並不想讓沈硯那麼勞累,只想讓他慢慢寫,多休息休息。」
陳雪的話讓陳母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作為編輯,對作者通常是希望對方多寫多產出的,但陳雪對沈硯身體的關注,遠超過對他作品的期待。
這便是情根深種的模樣。
為了讓沈硯多休息,陳雪最近這段時間甚至很少以工作的名義去找他。
陳母看著女兒的樣子,心裡有些難受,可她作為母親,又不能說什麼。
她也年輕時過,明白這種感情的無奈,那種滿心牽掛卻又無處著力的滋味,的確很是折磨人。
陳瑩也不再多問,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聽說沈硯買車了?」
「嗯。」陳雪點了點頭。
「什麼車?」
陳雪雖然知道沈硯買的是什麼車,但還是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她對什麼車是真的沒有興趣。
陳瑩又問:「沈硯的衡山路26號別墅聽說裝修得很完美,好多人都說過個幾十年都不會過時,說得我好想去看看啊。」
陳雪這時才抬頭說:「沈硯前幾天打來了電話,讓我們去他新房子那裡做客。」
「真的嗎?」陳瑩興奮地說:「前幾天就給你說了,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們?」
「一忙,就忘了。」陳雪怎麼會忘呢,只是她在內心糾結而已。
她現在是很想見到沈硯,又很害怕見到沈硯。
陳瑩忙看向陳愷他們:「爸媽,我們明天就去好不好?」
「聽你姐的。」
「姐?」
「嗯,好!」陳雪低聲答應。
終於,她想見沈硯的心壓過了害怕見的心。
某個飯店裡,幾位作家正邊吃早餐邊看報紙。
看完一份,他們就皺著眉頭扔在一邊,再拿起另一份,然後再扔,到第三份時,已經意興闌珊。
「怎麼老是石見、石見,我都看吐了!」其中一人忍不住抱怨。
「一個作協大會,這麼多老作家、這麼多有才華的人,這些報紙就盯著石見一個人報導,這像什麼話?」他接著說,「搞得我們這次大會像是石見的個人專訪一樣。」
另一個作家附和道:「就是!這小子才二十啷噹歲,就不知道深淺,以為寫出一部作品就能高枕無憂了?」
「我聽說他又是買車又是買別墅,哪裡像個作家?倒是跟那些暴發戶一個樣。」又有人補充。
還有人質疑:「他的《平凡的世界》寫完也有段時間了吧?現在連短篇都沒寫過一個,不會是江郎才盡了吧?」
「極有可能!」一人接話,「二十歲的年紀,哪有那麼深的積累?小說不是張口就來、提筆就寫的,需要靠自身經歷和經驗沉澱。」
「我看他寫出這些東西後,早就把自己榨乾了,就像中藥熬煮幾遍,最後成了藥渣。」說完,幾人哈哈大笑起來,大口呼吸著空氣,仿佛篤定沈硯再也寫不出好作品。
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盤終究會落空,沈硯的能量遠超出他們的想像。
他們幾位喝了幾大口稀粥後,有一人提議:「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寫文章批駁一下這種現象?」
此話一出,立即得到另外幾人的響應:「行!那我們就寫點文章發出去!」
「我們這麼做不是出於私心,而是出於公心。」一人故作大義凜然,「沈硯也是個有
才華的年輕人,我們若不勸他一句,他恐怕會在吹捧中迷失自己,所以這對他來說是件好事。」
另一人趕緊附和:「此話在理!不過我建議用化名,畢竟忠言逆耳,我們說的話恐怕有些人不愛聽,沒必要給自己惹麻煩。」
「對對對,就用化名!」幾人一拍即合,很快敲定了文章內容,連標題都想好了。
《現代方仲永?從石見少年成名說起》《如此捧殺石見,對他是好是壞?》《年輕作家應專注寫作,莫在虛名中迷失》————
標題雖然看似中立,但他們寫出來後,卻是一篇篇自大而又充滿詆毀的文章。
另一邊,沈硯正在和兩個小傢伙玩,突然打了個噴嚏。
「哎呀,誰在罵我?」他笑著嘀咕。
沈白芨湊過來,捏著沈硯的手問:「爸爸,誰在罵你啊?我怎麼沒聽到?」
沈天冬也湊過來,捏著沈硯的鼻子追問:「爸爸,為啥你打噴嚏要說有人在罵你?」
沈硯哭笑不得,這兩個小傢伙現在就是「十萬個為什麼」,一天能問他幾百個問題。
而且最無奈的事,他們的有些問題,沈硯還回答不上來,實在有損他父親的光輝形
象。
「好了好了,走,我們去盪鞦韆。」
沈硯不想回答他們的十萬個為什麼時,就會說他們感興趣的事情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聽說要去盪鞦韆,兩個小傢伙一下子就來了興趣。
出門前,還把許清寧和沈冰也拉著了。
沈硯拿了兩本書,就跟在他們後面出門了。
在那片綠油油的平整草坪上,鞦韆靜靜地晃悠著。
陽光從樹縫中投下細密的光影,讓這片偌大的院子顯得美好而靜謐。
大鐵門緊緊鎖著,頗有獨在院裡成一統的安全感和歸家感。
許清寧和沈冰在和兩個小傢伙玩,沈硯則舒服地躺在躺椅上,打開書,慢悠悠看了起來。
耳邊時不時傳來他們的說話聲,笑聲,頭頂又時不時傳來蟬聲以及陣陣鳥鳴。
某一剎那,沈硯把書攤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微虛著眼睛看了看湛藍透亮的天空,心情十足的愜意。
整個下午,沈硯都在那裡看書,然後就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等他醒時,才發現身上蓋了一張薄毯。
他伸了伸懶腰,站起身來,進屋了。
翌日一早,陳愷一家和賈植芳夫婦就來了。
他們是沈硯邀請來的。
畢竟沈硯初來滬城時,就和這兩家走得近,得過他們很多恩惠,是他們幫助自己在滬城初步安定了下來。
自然和別的人又不可同日而語。
和他們,除了朋友的關係外,還有些故交的意味。
除此之外,賈植芳和陳愷都是復旦的同事,兩家又是故交,一起邀請來,大家有話說,也不會尷尬。
放在賈植芳那裡的東西也已經全部運了過來,擺放在了負一層的玻璃柜子中了,沈硯時不時還去看看呢。
賈植芳的眼光當真不錯,這些東西,幾十年後,恐怕不便宜。
只是可惜,數量少一些,賈植芳眼光高,挑剔得很。
最近能挑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少了。
兩家人在衡山路26號門口碰到了。
「這麼巧?一起到了!」
「是啊,這麼巧。」陳愷指著門牌說:「就是這裡吧。」
「衡山路26號,沒錯。」
陳愷正要敲門,大鐵門悶響一聲,開了。
沈硯出現在門後。
沈硯左右手各牽了一個小傢伙。
兩個小傢伙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他們這些來客。
然後齊聲喊著:「陳雪阿姨!」
說著就脫離沈硯,跑到陳雪那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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