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十年
轟隆一雷雨陣陣。
兩位青年狼狽地自豪雨穿行,來到一處玉光爍爍的遊仙台歇息。
遊仙台,仙界驛站,可為往來仙人臨時落腳,亦可為仙輦、飛舟充能。
不過,張璁二人進來的這座遊仙台占地並不大。除茅舍三五間外,便是前後籬笆圍起來的幾塊田地。更像是一位仙人的私有地。
孟衡定睛看了一會兒,高聲道:「此處可有人家?」
「有,有的一」
茅舍走出一老翁。
仙風道骨,腦後功德金光流轉。
遊仙台接引、招待各路仙人,亦是一份功德。這位老翁以功德入道,如今已成九品赤籙。
見張璁、孟衡二人,解開禁法迎二人進來。
「小兄弟,外面雨大,進來避避雨吧。」
二人沒有拒絕,急急忙忙從極寒至陰的玄冥雨鑽入遊仙台。
轟隆—
驚雷劈下,遊仙台周邊禁法被迫顯現,千百道符籙隨風飄搖。
老翁見狀,連忙抱出一個火爐。
火光與符籙共映,淡紅色屏障抵擋外界風雨。
玄冥雨,先天玄冥神水化作的豪雨。在仙界諸多雨種,都屬比較兇惡的一類。往日,有水網和天網雙重保護,玄冥雨一千年下不來一場。甚至玄冥雨出現,反而會成為玄冥系仙人的絕佳修煉物品。
但眼下——
「哎——也不知這鬼天氣什麼時候好。真不知仙王陛下和那些大人物在做什麼?玄冥雨下了半個月了,為何—還沒人出面收攏呢?那幾位修煉玄冥道」的上仙,怎麼不見行動?」
老翁嘀咕抱怨著,吩咐花靈們取來仙茗給二人取暖。
張璁淺嘗香茗,笑著安慰:「老仙翁無須擔憂。這段時間,玉京天都正忙活一項大工程。待工程結束,天網算力便能分回來調控風雨。」
「哼—那個通天塔計劃吧?」
老翁又往火盆裡面扔了幾塊金絲劫炭,不以為然道:「通天塔?呵—不過一群大人物利慾薰心的手段罷了。對我們普眾種民有什麼用?有鼓搗那些的時間和功夫,不如拿來多打造幾座天虹橋,」
天虹橋。
遺落之世時,天師吩咐巫女們在各地打造的仙橋。普通仙民通過「天虹橋」,可直入青澤宮向天師伸冤。
孟衡心中一動:「仙翁有遺落之世的記憶?您—和黃天教有關?」
「算不上有關那個時候的仙民,哪個沒有得到黃天恩澤?」仙翁道,「彼時,我不過一種民罷在黃天治下耕種生息。」
「這樣啊。那也算是黃天之民了。想來,您應該見過代天師巡遊的使者、巫女吧?您知道,他們當年是怎麼辦事嗎?」
「怎麼辦事?」老翁古怪地打量二人,「不就你們這樣?各地巡遊,然後尋種民們詢問民生?」
張璁、孟衡尷尬一笑。
他倆被天祿神將踢出來巡察,可具體怎麼做,他們著實不知道啊?
似瞧出這倆後生的尷尬,老翁道:「黃巾太乙使者巡察各地,多是查一查當地民生。
每日種民吃什麼,耕種豐產幾何,是否有不平事————」
老翁稔熟地講述「太乙使者」工作,孟衡好奇問:「聽您這般熟悉,莫非昔年接待過太乙使者?」
「太乙使者嘛,自然見過的。」
「那—除卻太乙使者,您老還見過黃天教什麼大人物?渠帥見過嗎?還是見過某位神將大人?」
「神將?」老翁捻著鬍鬚,自得道,「昔年,我見過天師。」
「哎?」
二人震驚道:「天師?天師不是常年居住青澤宮,鮮少外出?」
「是啊。昔年,我是在青澤宮拜見天師的。」老翁回憶時,神情難掩激動,「青澤宮幾位巫女大人都很和善,不設門檻。任由普通種民前去拜謁天師。不過天師大人日理萬機,真正在玉華殿接見的次數並不多但每一次,天師露面時,玉華殿內外都擠得人山人海。大家,都想看天師聖顏一昔年,我和老伴去過好幾次。後來有了孩子,也帶著孩子去過幾次。」
「可————可普通種民能走去青澤宮嗎?真從大地走過去?」
「起初,的確有人是那樣去朝聖。但天師不忍普生如此辛勞,便開放天虹橋,方便各地交通往來那時,天虹橋每天都擠滿了人。而前往青澤宮的九百九十九座天虹橋,更是每天都擠得水泄不通。」
老翁回憶那段黃金歲月。
雖然和當今過的生活沒有區別,甚至當今種民生活更安穩一些。
但—
那個年代,大家都有盼頭,心靈都能感受到「光輝的普照」。
而今世,仙王對他們再好。但他們心中亦有一份茫然。
他們不知,仙王會將他們帶領向何方。
那份溫暖,那份明光,在今世再也不曾感受到了。
張璁、孟衡無言。
外面,風雨依舊。
二人索性按照仙翁所言的職責,開始詢問當地物價,以及飲食溫飽問題。
而當他們提及這場雨可能對今年莊稼影響時,老翁大笑道:「兩位使者放心。且不論仙宮對仙谷農糧有諸多保護政策。單說今世各類農業系仙職的發展,比當年不遑多讓。再者,遺落之世的先農聖人們可都恢復了!在玄冥雨開始的第一天。他們便向仙界大地通報,並進行了緊急措施,傳授許多農業仙術。莫說今年糧食沒問題,再過十年也不怕!」
張璁暗暗點頭。
的確,當今仙王崇尚無為而治,喜歡藏富於民,藏兵於民。以當今仙界大地仙民的殷實家底,支撐十年天災都不成問題。而在此之外,仙宮還有專屬的糧倉可供賑災。
大體上,三十年仙民生活,足以支撐。
而這,便是仙宮迎戰「末劫」的一份底氣。
四代摩雲仙王的宣告,引得仙界各方震動。便是大地之下的泰明鬼仙們,都驚恐於」
末劫」可能的到來。
而也因李天辰的警告,仙宮才願意暫時挪用天網算力,在不影響仙民正常生活的情況下,儘快完成「通天塔」。
因為仙王需要真正了解「黃天之願」,真正看到天師的理想是否能帶領仙民走向未來。
是否要依循天師的宏願,將末劫之始,轉移為衰劫之尾。將第九劫、第十劫以及接下來一劫,定義為黃天三劫。
哪怕師青衡自身很讚許「太平之世」的理念。可是否真正繼承,乃至延續天師的理念,帶領仙界往下走。他需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一個—天師並非隕仙浩劫元兇的證據。
叮一忽然,南邊窗戶閃爍霞光。在狂暴風雨中,似有一道丹霞在緩緩伸展。
很快,丹霞化作一座連天長橋,而玄冥雨在彩虹橋完成的那一刻自動消散。
「咦——那是」」
老翁神色一驚,連忙推門出去,跌跌撞撞往那邊飛去。
「老人家,您慢點!」
雖然天上的玄冥雨消失了。但地面坑坑窪窪,那些小水坑裡積蓄的,可都是玄冥真水啊。
老翁不理二人呼喊,急匆匆趕到虹橋前。
那是一座大湖。
湖面泛起粼粼水光,五色斑斕的仙光凝聚橋樑,彼端延伸向高空。
「天虹—這是天師的虹橋!」
老翁跪下來,對著虹橋念誦《太上感應經》。
張璁、孟衡對視。
天師?彩虹橋?
難道是那位?
他—他難道在附近?
二人趕緊向天祿傳訊。但等天祿趕來時,又在其他地方接到天虹橋出現的傳聞。
而伴隨著虹橋出現,覆蓋仙界,元氣震盪的先天雲雨正一點點平息。
但沒有人尋找到呂澤的蹤跡。
黃天教隨後也在龐紅鑫的領導下,開始對四荒進行建設,並著手「昊真太虛之鏡」的計劃。
比起「通天塔」,黃天教更相信自己這一方的行動。
十年轉瞬即逝。
——
通天塔從最初一座自玉京仙山佇立的高塔,變成一座貫穿真界、仙界大地、穹空天域的無上仙塔。
「塔已建成。」
通天塔高玖萬玖仟玖佰玖拾玖層,每層合三丈高。
這座塔自玉京山而起,延伸至穹空時,半個塔身便探入真界。任何一位太虛以上的仙人觀想真界時,都能看到那座聳立於真界中央的神塔。真界的本源之力源源不斷流淌於塔身,讓這座神塔更具神異。
仙王、仙后以及仙宮諸真君、第二仙界使者們,紛紛站在雲端觀望。
「通天塔成,接下來便請陛下點亮通天塔,為我等洞開天道根源,窺見隕仙浩劫的真相。」
天師是否是心思狡詐,以假死脫身害死天君,並為一己之私,引發隕仙浩劫的元兇。
眼下,即將水落石出。
西荒境。
盧玉裳、郁雲芳等人站在一面巨大的鏡子前。
師玉章以及甲班一眾也在這裡。
第二仙界聯手仙宮進行「通天塔計劃」。黃天教龐紅鑫則聯手盧玉裳、郁雲芳,以「三巫」之名,通過「昊真世界」觀測隕仙浩劫的真實。
慕容春棠詢問師玉章:「其他三荒也安頓好了?」
「嗯,安頓好了。我們三兄弟親自坐鎮,那邊出不了錯。」
這十年。
仙宮命師玉章前往東荒,開闢「東荒內境」。命師神霄前往南荒,開闢「南荒內境」,又命師雲河在北冥海附近,開闢「北荒內境」。
四荒境作為仙界七十二境之外的第一層防線,亦是仙王防備「末劫」,警惕「黑潮」的手段。
而四荒境的建成,亦可讓「太虛幻鏡」的力量激活至極致,真正照映那一天模糊的真相。
感受玉京山方向暴動的元氣。
天網大半算力向通天塔傾斜,一道璀璨奪目的七十二色神光洞穿虛空,轟入這方仙界的最核心地帶命宿之間。
「他們開始了!我們也準備就緒!」
伴隨郁雲芳的命令,四荒仙人全數作法。
千萬真仙合力在四荒各自高舉一面萬丈神鏡。四鏡光輝向中央匯聚,與夢界中的「太虛幻鏡」合流,將整座仙界七干二境的大地,幻化為一面遼闊無比的鏡之界。
「丫頭,看到了嗎—」三代摩雲仙王指點敖紅霜道,「這才是真正的鏡之界。你未來的小仙界,就要有這番規模才是。」
敖紅霜盯著覆蓋整座仙界的鏡子,緩緩閉上眼。
在這一刻,雲昊天鏡似乎真正圓滿,重新恢復不朽日器本相。而她,在這件仙寶的扶持下,也攀升至大仙人巔峰。
「通天塔太虛鏡——
」
男孩盤坐在蓮台上,身邊九條金龍來回飛舞,如今第十條金龍也即將成型。
「他們是真沒閒著啊。」
裴安笑了:「幸好,咱們也沒閒著。」
——
這十年,裴安陪他走遍仙界各地,立十二萬條天虹橋。既是快速聯絡天都的渠道,亦是呂澤在關鍵時刻的後招。
而除卻呂澤的忙碌,裴安也在這段時間內終於搞定自己的不朽戰車,以及「常曦月輿」的雛形。
男孩凝視雙方的行動,沉默不語。
「現在,我們去哪?要去昊真世界看看嗎?」
「不必去。真相為何,他們自然會知道。我們——去看看萬聖宮那場戲吧—他們,不是要舉行投票大會嗎?」
十年前,四代摩雲仙王的宣言傳遍天下。
這也是仙宮和第二仙界急切進行計劃的緣由。
而萬聖宮的古仙人們,同樣惶恐於「末劫」即將到來。
可眾古仙人分屬六洞陣營,理念、立場各異。雖然當初報團取暖,一起修行恢復前世。但如今隨著第二仙界頻頻顯聖,仙宮、黃天教亦表明對古仙人的態度後。萬聖宮內部的暗流越發蠢蠢欲動。
以金蓮道主的幾位強力古仙人,已無法壓制所有人的呼聲。
是否要依循天師理念,將衰劫延續至第三劫,讓黃天理念真正踐行。
亦或順其自然,直接掀動萬仙殺劫,所有真仙爭奪不朽機緣,開始真正兇殘、血腥的終末之劫。
哪條路,才是仙界真正的未來?
目前,萬聖宮正打算舉手表決。
萬聖宮有劫,今朝必有一場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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