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辛苦了
餐後，陽光透過稀疏的林葉，在鋪著柔軟乾草的岸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還殘留著烤串的淡淡焦香，混合著青草與河水的清新氣息。鐵架下的炭火已熄滅，只余縷縷青煙裊裊。
羅恩收起燒烤架和座椅，舒展了一下身體，發出一聲滿足的唱嘆。
「我們回去吧。」
他轉身，就欲帶著格洛維返回魔神祭壇。
格洛維卻是伸出手，輕輕捏住了羅恩的袖角。
「怎————」
羅恩回過頭，對上格洛維那似是在祈求的眼神。
「能不能再多待一會？」
羅恩讀出格洛維眼神中的意思，輕聲一笑。
「上次答應你，陪你看人魚異象的事情沒有完成，現在想看也沒得看了，一起看夕陽，可以嗎？」
羅恩抬頭望向正陽當頭的天空，問道。
「嗯。」
格洛維點頭。
表情沒有變化，但聲音明顯能聽出她心中的喜悅。
純情的小姑娘真好哄。
羅恩笑笑，反正最近也沒什麼事，就多刷刷好感度吧。
他取出一塊寬大防潮布，鋪好在岸邊後，躺了上去，雙手枕在腦後，閉上了眼睛。
午後的風帶著水汽的微涼拂過臉頰，耳畔是瀑布飛瀉的轟鳴與林間鳥雀偶爾的啼鳴，助眠效果極佳。
「你也休息會兒吧，從天海過來，趕了這麼久的路。」
他沒有睜眼，對端坐在身邊的格洛維說道，聲音帶著一絲慵懶。
格洛維「嗯」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躺下。
她側過身，看著身旁安然躺臥的羅恩。
陽光落在他金色的短髮和俊朗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神情是少有的完全放鬆。
與記憶中伊莎貝拉視角里那個總是帶著溫和微笑、卻也總在思考謀劃的羅恩有些不同，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個在春日午後偷得浮生半日閒的平凡少年。
只有兩個人，這麼近距離的相處，格洛維以前從未有過。
她冰藍色的眼眸中，泛起柔軟的波瀾。
她學著他的樣子，在他身側不遠處，輕輕躺了下來。
身下的防潮布很柔軟，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
她沒有枕手，只是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姿勢規整得一如她平日的性格。
她側過頭，目光便能輕易捕捉到羅恩近在咫尺的側臉輪廓。
瀑布的聲音持續不斷，卻並不嘈雜，反而像是一曲恆久的背景音，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林間的風輕輕搖動著樹葉，光影在他們身上緩緩移動，時間仿佛在這裡放緩了腳步。
格洛維靜靜地看著，心跳的節奏似乎也漸漸與這寧靜的天地同步。
她想起伊莎貝拉記憶里那些更親密的依偎，臉頰微熱，卻又莫名貪戀此刻這種並肩而臥、呼吸可聞的親近。
這不同於伊莎貝拉的大膽直白，是屬于格洛維的、小心翼翼卻真實存在的靠近。
不知過了多久，羅恩均勻的呼吸聲傳來，似乎真的睡著了。
格洛維的膽子悄悄大了一點。
她微微撐起一點身體，側臥著，更專注地凝視他的睡顏。
視線從他光潔的額頭，描募過挺直的鼻樑，落在顏色略淡、形狀好看的嘴唇上。
那裡伊莎貝拉吻過，格洛維還沒有。
她的視線停留了許久，最終回到那張堅毅的臉上。
「辛苦了。」
她嘴唇輕輕張合，聲音微弱的表揚著自己的這位「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一直不懈努力著|
的英雄。
她輕輕抬起手，似乎想觸碰一下他的臉頰，但在指尖即將觸及的前一刻，又遲疑地停住了。
最終，她只是悄悄地，將身體又向他那邊挪近了一點點，近到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散發出的溫熱。
然後，她也閉上了眼睛，聽著身旁平穩的呼吸聲，聽著瀑布與風聲，感受著透過眼皮的、溫暖晃動的光影，放任自己沉浸在這份偷來的寧靜與安然之中。
瀑布依舊奔騰，林風依舊輕拂。
當陽光緩慢西斜，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時，兩人不約而同睜開眼，沒有做任何的交流，靜靜的看著夕陽下沉到天際。
「回去吧。」
「嗯。」
夜幕下，羅恩對格洛維伸出手。
格洛維將手輕輕放在羅恩手心。
空間法則圍繞兩人，下一秒，兩人身形出現在魔神祭壇中。
羅恩為格洛維在木屋旁邊單獨建造了一棟小屋。
「裡面浴池對你的修行應該會有幫助，睡前可以去泡一下。」
「嗯。」
「晚安。」
「晚安。」
互相做完睡前問好，格洛維轉身進了小屋，羅恩則朝一旁的木屋走去。
睡了一下午，回房間修行一下十階魔法吧————心中正想著，路過大堂櫃檯，視線餘光卻是瞥見櫃檯下面有一個人影。
陌生的氣息。
羅恩好奇的靠近櫃檯，看向那道縮在櫃檯角落的瘦弱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浴衣，一頭黑色長髮雜亂灑落的少女，聽其勻稱的呼吸聲，似乎是睡著了。
鑑定。
【姓名：可薇兒.道格】
【種族：人族】
【年齡：12】
【等級：LV.39】
【所屬勢力：希雅王國（貴族）】
這就是阿爾法說的那個新人嗎？
羅恩仔細打量著少女的面容。
陣法師————道格————是那兩陣法大師家的親戚嗎？
「十分抱歉，空大人。」
阿爾法略帶歉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羅恩抬手，示意沒事。
「她沒進浴池修行嗎？」
「這孩子性格有些孤僻，也有些懶惰，稍微沒看住，就會跑到沒人的角落睡覺。」
阿爾法道。
「是得了什麼病嗎？」
羅恩聽後覺得有意思。
「沒有，我打探過她的情況，她就是單純的愛睡，就算睡不著，也會吃一些有助於睡眠的藥。」
阿爾法不是很理解這種行為。
「可能夢中有她想見的人吧。」
羅恩笑道。
夢中想見的人？
是指那個在夢中教她陣法的人？
阿爾法心中想道，眼神稍微變得有一絲凝重。
雖然這個女孩描述的夢中那個人，與貝塔夢中那個人服裝上有不同，但都有金髮紅眼的特徵。
她感覺這兩個人就是同一個人，對方在以一種很高明的手法，在幕後操盤著一切。
讓她有種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要將她叫醒嗎？」
阿爾法問。
「不用，我去夢中看看她。」
羅恩輕打一個響指，縮在櫃檯下睡覺的女孩，身體緩緩漂浮而起，跟隨著羅恩回到房間。
皎白月光透過窗欞，映射進屋內。
可薇兒有些茫然從床上坐起。
「這裡是————」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房間中的家具設施，感覺很陌生，但又有些熟悉。
「————夢？」
從床上走下，來到窗邊，向下看去。
窗戶外面似乎是一個後院，而在這後院中有著一個很大的花圃。
可薇兒愣住。
這個花圃————她再熟悉不過。
因為那是她每次在夢中與真神師父見面的地方。
「真神師父回來看我了！」
可薇兒眼中綻放出明亮的光彩，連忙轉身跑出房間，來到後院花圃中。
——
「真神師父，真神師父————」
她圍繞著花圃呼喊著尋找在夢中消失了很久的真神師父。
然而，她將整個花圃轉了個遍，也沒看到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
「真神師父————」
回到原地，她失神望著那扇熟悉的窗戶，口中低喃。
意識到這只是自己思念過切的一場夢，她失落的蹲下身，將腦袋埋在雙腿之間。
「真神師父，你真的不回來了嗎————」
她難過的在心中問道。
自從那晚道別，過去了半年多，真神師父真的再也沒在夢中出現過。
她很惶恐，很不安，失去了真神師父後，她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拯救這個世界。
不久前，好不容易有人找上她，邀請她一起拯救世界，她還以為找到同伴了，結果對方是騙子。
如果不是無冕的人打上門來，她現在都可能還被蒙在鼓裡。
這深深打擊到了她本就不多的自信。
她向無冕的人解釋了自己是被騙來的，可無冕的人還是將她抓了起來。
「真神師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去完成你交代的事情————哇————」
她仰起頭，無助地哭喊起來。
她分不清，真的分不清誰才是真正的同伴。
而她心中害怕的，更多是完成不了真神師父交代給她的任務。
「真神師父，我太笨了，我被人騙了，還被人抓了起來————」
她大聲宣洩著心中的委屈。
忽然，她感覺有什麼東西搭在了自己肩膀上，哭聲停頓下來。
側頭看去。
那是一隻手。
「你好。」
一道溫和的聲音緊隨著在身後響起。
可薇兒眼眸中水花頓時變得更加洶湧。
「真神————」
她驚喜站起身，想要抱住身後的人。
但在目光觸及對方面容時，動作停了下來。
因為她發現，自己根本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聲音、體形都是對的，但這張臉————她有些不確定。
「為什麼？為什麼在夢中我還會不記得真神師父長什麼樣子？」
她感到困惑。
在夢中，自己應該是可以想起真神師父的樣子。
難道這並不是夢境？
又遇到騙子了？
可薇兒注視著眼前這張陌生的臉，慢慢向後退去。
「你好，可薇兒。」
對方再次發來問好。
「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可薇兒怯懦道。
「因為我是你夢中最想見到的人。」
對方微笑說道。
可薇兒聽後，眨了眨眼睛。
這句話，在第一次見到真神師父時，真神師父也說過。
「您是————」
「我叫羅恩，是指引你前行的同伴。」
羅恩說道。
「羅——恩？」
可薇兒愣了下，隨後想起自己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你是拉赫王國的王？」
「無冕的王也是我。」
羅恩微笑道。
「我——我知道，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可薇兒怯聲問道。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的人，都在失去可能性嗎？」
「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被選中成為救世主嗎？」
「你知道這個世界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嗎？」
羅恩連續發出三問。
可薇兒聽後，瞳孔微微凝縮。
眼前這個人————好像真的是自己要找的同伴。
而且————這說話的語氣真的好像。
此刻，可薇兒腦海中，那張模糊的面容，漸漸與眼前之人的面容重合在一起。
「您是————真神師父？」
她眼神期待的開口確認道。
「我不是。」
羅恩輕搖了下頭。
「未來的我，才是你認識的那位真神師父。」
可薇兒愣住了，小小的腦袋顯然無法立刻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未來的————師父？
「時間對現在的你來說可能還太難理解。」
羅恩看著她困惑的表情，溫和地笑了笑，在她面前的花圃邊沿坐下。
「簡單來說，你見到的那個真神師父，是在未來嘗試改變過去的羅恩。而我，是經歷失敗後，回到現在的羅恩。」
他伸手，指尖在空氣中划過，留下淡淡的金色光痕。
那些光痕並非隨意，而是構成了一個極其複雜卻又異常優美的立體陣圖雛形，其中蘊含的法則讓可薇兒本能地感到親切。
那正是真神師父在夢中教她的源初陣列的基礎形態。
「你夢中學會的那些陣法，都是屬於未來的你，只不過由未來的我，提前教給了現在的你。」
羅恩的聲音平緩而清晰。
「哦——哦。」
可薇兒聽得一知半解。
不過可以確認眼前之人就是真神師父。
「這個世界正在被某種力量侵蝕，人們的可能性在減少，命運的軌跡越來越單一。就像————一本被人不斷修改、刪減，最後只剩下寥寥幾行註定的故事書。」
「而你，還有阿爾法他們，都是在未來被選中管理這些故事書的人，只有你們，才能讓這個世界的故事豐富起來。」
未來身的記事本上雖然沒有提到關於管理者的信息和存在意義，但羅恩多少對管理者還是有一些正確的理解。
「可薇兒，書寫故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你準備好了嗎？」
羅恩站起身，向可薇兒伸出手。
「我準備好了，師父！」
月光下，可薇兒眼神堅定的抓住羅恩的手。
只要有真神師父在身邊，她什麼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