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羅恩走進審視室開始，瓦西里就一直覺得羅恩不像是來審訊的，更像是工作期間跑到沒人的角落偷懶。
原本他以為羅恩是故意過來膈應他的，但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瓦西里不安看向審訊室門口。
鐵門打開。
一名穿著淺灰女僕服的女人走了進來。
一個女僕？
瓦西里皺起眉頭，他看出來羅恩是在等人，但怎麼是一個女僕？
這傢伙把女僕叫到審訊室里來做什麼？
不對。
那是……奴役枷鎖？
瓦西里注意到女僕脖子上的奴役枷鎖，按照那傢伙的話來說，那應該是叫做戰奴吧。
前天晚上他有見過類似的奴役枷鎖，為此還被狠狠宰割了五大碗王血。
現在他一看到戰奴，心裡就不由發怵。
這混蛋說的貢獻不會是要放我的血吧？
厚重的鐵門在女僕身後緩緩閉合，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輕輕轉身，邁著細碎的步子，穿過昏暗的光影，在羅恩面前站定，垂落的髮絲遮住她低垂的眉眼。
看上去，不是很喜歡這個地方。
羅恩看著眼前表現得有些楚楚可憐的少女，輕笑一聲，問道：「你成為戰奴多長時間了？」
被灌下奴役藥劑，轉化成為戰奴後，她的自我思想被封固，身體由奴役枷鎖操控，時間觀念就只有今天和明天。
認真去回想，她只記得成為戰奴後的時間很漫長，至於具體是多少天，她也記不清了。
「你知道戰奴的生命非常短暫嗎？」羅恩又問道。
這次碧翠絲沒有思考，點了下頭。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情況——最多三天，自己就會死去。
所以，羅恩讓她離開時，她並沒有選擇離開。
她很感激羅恩讓她重新找回了自己，也慶幸在生命的盡頭遇到像羅恩這樣的主人。
「那你想活下去嗎？」羅恩繼續問道。
活下去？
碧翠絲睫毛顫了顫，不由愣住。
能保持自我的死去，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局，她沒奢望過羅恩能幫她祛除奴役枷鎖。
奴役枷鎖也不可能有人祛除得掉。
雖然清楚這種事情，但聽到能活下去，還是本能的輕點了下腦袋。
她想活下去。
「很好，你是受幸運女神眷顧的，碧翠絲。」羅恩笑著說道。
碧翠絲安靜的注視著羅恩。
這是羅恩第二次喊出她的名字。
比起幸運女神為什麼眷顧自己，她其實更好奇羅恩是怎麼知道她的名字。
「神明降下的奴役枷鎖只會誕生在王族身上，正常情況下，普通人身上是不會出現奴役枷鎖。」
羅恩圍繞著碧翠絲緩緩轉了一圈，觀摩著她脖頸上的奴役枷鎖。
「那些想要批量製造戰奴的人，不敢四處招惹他國的王族，只能把主意打到普通人身上。於是，他們研製出奴役藥劑，一種能將普通人的血脈轉化成王族血脈的藥劑。」
「普通人服下奴役藥劑後，體內血脈會在短短一個月內濃縮、轉化成王族的血脈。」
「然而，普通人的血脈與王族血脈終究存在很大等階差異，想要彌補這血脈等階上的差異，就需要付出大量生命本源。」
這便是戰奴普遍短命的原因。
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證百分百能轉化成功，有些人血脈太雜魚，還沒轉化完成，生命就燃盡了。
為了提高轉化機率，研究奴役藥劑的人挑選的實驗品普遍在14歲以下。
實驗品年齡越小，轉化機率越高，存活時間越久。
至於19歲的碧翠絲，應該是最初實驗階段的實驗品。
羅恩伸出手，指尖輕觸她後頸上的青絲裂紋。
碧翠絲身體微微一顫。
「大部分戰奴服下奴役藥劑後，精神會隨著生命本源的燃燒，變得空洞，會失去過去的一切記憶，失去理解能力，失去自我。」
「可你卻保留著記憶和正常思維能力，你知道是為什麼嗎？」羅恩問道。
指尖沿著猙獰可怖的青絲紋路，滑到喉嚨處那仿若自血肉中生出的灰色瑪瑙。
碧翠絲繃緊了身體。
「那是因為你體內存在著異於常人的血脈」，羅恩手指從碧翠絲脖頸離開，說道：「誰也不知道這個世界存在了多久，也數不清有多少個王國存在過，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在十年前，幾百年前，甚至更早以前的神國之戰空檔期，那些被覆滅的王國，其王族血脈或多或少都遺留下來了一些。」
「經過數百年的傳承，或許這些人的子嗣已經忘記自己先祖曾是王族，但不可否認他們體內有著王血。」
原來如此。
被綁在椅子上的瓦西里露出恍悟之色。
古早的王族，也是受到過神明庇佑，雖然現在他們不再受神明庇佑了，但其王族血脈終歸是優異於普通人，與當前受神明庇佑的王族血脈等階相差不大。
王血轉王血，相對來說就簡單多了，至少不用燃燒太多生命本源，自然也就能保留記憶和正常的思維能力。
「碧翠絲，你體內流淌著王血。」羅恩輕聲說道。
碧翠絲眨了眨眼睛，表情沒有太大反應。
不論先祖是不是王族，那都已經是過去式了，於現在的她來說，已經沒那麼重要。
「這是你比其他戰奴幸運的地方。」
羅恩道：「普通人即便轉化成戰奴，體內也無法滋生出王血，隨著新陳代謝，他們原本的血脈又會滋生出來，血脈的不純正，導致奴役枷鎖存在缺陷。」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奴役枷鎖其實是一種賜福，它能給人帶來全方面的提升，其中包括生命本源。」
「但存在缺陷的奴役枷鎖，帶來的天賦提升同樣存在著缺陷，它無法為戰奴帶來生命本源的提升。」羅恩停頓下來。
說到這裡，他要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了——修補上奴役枷鎖的缺陷，奴役枷鎖就能為你續命。
碧翠絲呼吸陡然一滯，難得的主動開口問道：「我該怎麼做？」
「很簡單，奴役枷鎖是因為王血不純正才存在缺陷，只要讓你體內的王血變得純正，奴役枷鎖的缺陷自然也會隨之消失。」羅恩道。
「當然，不是把奴役枷鎖轉化的王血變得純正，而是將你的體內原本流淌著王血變得純正。」
碧翠絲困惑，她原本的王血非常稀薄，要怎麼才能壓過奴役藥劑轉化的王血，占據主導地位？
之前確實很難做到，但現在嘛……羅恩扭頭看向瓦西里，嘴角上揚。
見羅恩突然沖自己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一旁悶聲偷師的瓦西里心中咯噔一跳。
這混蛋不會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