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完,羅恩便一馬當先殺了上去。
武技——逆息瞬斬!
一道幽黑如夜的流光撕裂空氣,眨眼間,寒芒閃爍的刀尖已抵住黑巫師心口。
然而,預想中的血肉撕裂聲並未響起。
只聽「乒」的一聲脆響,刀尖仿佛撞上了堅不可摧的玄鐵護盾,被一層若隱若現的魔法屏障牢牢擋住,分毫無法前進。
黑巫師手中魔杖輕輕轉動,袍袖間暗紫色咒文驟然亮起。
羅恩頓覺刀尖傳來一股洶湧反震之力,被震退數步。
未等他穩住身形,數十道纏繞著幽藍火焰的鎖鏈破土而出,如同貪婪的毒蛇,將他死死捆縛在地。
死亡和詛咒的力量試圖湧入他的體內,但卻被胸口處的輝光十字架給阻攔、驅散。
威姆緊隨而至,將纏繞在羅恩身上的火焰鎖鏈盡數斬斷。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默契十足地同時揮刀,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直取黑巫師要害。
黑巫師眼中詭異紅光驟然暴漲,陰森的氣息瀰漫開來。他高舉魔杖,狠狠杵向地面。
剎那間,地動山搖,整個地牢劇烈震顫,碎石如雨點般墜落,牆體轟然倒塌,一絲陽光透過縫隙投射進地牢之中。
隨後越來越多光亮投射進來。
渾身被黑霧包裹著的黑巫師漂浮而起,快速上升。
顯然是要逃走。
密集碎石砸下,羅恩自顧不暇,無力追擊。
當然,也用不著他追擊。
就在黑巫師即將衝破地牢穹頂的剎那,虛空中驟然泛起琉璃般的漣漪,神聖的金色紋路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伴隨著清越如晨鐘的吟唱,一道虛幻而又朦朧的龐大身影在空中浮現。
緊接著一道由璀璨光鏈交織而成的「真理囚籠」轟然垂落,將黑巫師困在其中。
黑霧與金光劇烈碰撞,爆發出刺目強光。
但很快,黑霧就被金光壓制下來。
待坍塌的地牢平復下來。
真理囚籠已收縮至一米寬、兩米高,狀若一座黃金鑄就的罪徒懺悔室。
黑巫師扭曲的面容在光鏈交錯間忽明忽暗,他瘋狂捶打著籠壁,指甲在金紋上刮擦出刺耳鳴響。
羅恩轉頭,看向手拿神錄的艾瑟瑞爾,投以一個英雄所見略同的眼神。
神錄+八階,九階也難抗!
起手大招,才是真男人的戰鬥方式。
一旁,沒有找到機會出手的克爾緹婭,眼神詫異的看向艾瑟瑞爾。
她沒想到艾瑟瑞爾會出手。
黑巫師殺死迪阿姆王國的王子,屬於迪阿姆王國的內戰,艾瑟瑞爾出手制服黑巫師,屬於干擾神國之戰。
真理聖子居然會干擾神國之戰?
她不禁有些懷疑羅恩是不是給艾瑟瑞爾下什麼藥了。
但其實艾瑟瑞爾並沒有干擾神國之戰。
迪阿姆王國請出來的三位邪神教祭司,都是以無意識的殘魂姿態,附著在迪阿姆王國的三位大法師身上。
就像在秘境中獲取到某個前輩的傳承一樣,迪阿姆王國只當是得到了三本秘籍,並不知曉三個殘魂的存在。
三個殘魂也都保持著沉睡狀態,就像是還沒經過孵化的雞蛋。而他們的本領,全都毫無保留的傳授給了找到他們的人。
這倒不是他們深明大義的想薪火相傳,而是想養蠱。
可惜黑巫師攤上了迪阿姆這兩個蠢貨王子,帶著他往敵人臉上送。
咒殺羅恩不成,還遭受到了反噬,逼得他不得不提前復甦。
而這樣做的代價就是不再受到神國之戰規則的保護,因為他不是迪阿姆王國的人。
他占據這副身體主導權的行為,甚至屬於是干涉神國之戰。
三大教廷有權對他追責。
但他也沒別的選擇了。
他若不復甦,這個叫西蒙的廢物肯定會選擇自己承受反噬,他也會跟著受到影響,到時對上那個明顯不懷好意的羅恩,基本就是死路一條。
他只有強行復甦,將反噬轉移到埃米特身上,再賭真理教廷眼瞎,看不出異樣,逃出去。
但很遺憾,真理聖子眼睛一點也不瞎。
現在在這真理囚籠中,黑巫師就算自殺,靈魂也無法逃走。
「羅恩陛下,希望您能將這異端交由真理教廷審判。」
艾瑟瑞爾走到真理囚籠前,向羅恩請求道。
「當然可以。」
羅恩頷首應允。
真理教廷辦事,他很放心。
解決掉一大隱患,羅恩的目光轉移來到不遠處趴在地上沒了動靜的埃米特身上。
走到近前,蹲下身檢查了下情況。
嗯,死透了。
「今天這裡發生的事,希望真理教廷能做個見證。」
羅恩站起身,看向艾瑟瑞爾。
「迪阿姆王國兩個王子皆是死於他們自己人手中,並非奧蘭提亞王國和拉赫王國所殺。」
這是事實。
艾瑟瑞爾點頭。
迪阿姆兩個王子的死全都是咎由自取。
「多謝。」
羅恩微微一笑。
一切都按照計劃順利進行著。
他完全可以直接殺死迪阿姆的兩個王子,反正已經是死敵,他也不在乎多點仇怨。
但他沒選擇那樣做。
他那樣做了,迪阿姆王國就會以兩個王子死在奧蘭提亞王國為由,對奧蘭提亞王國發難。
奧蘭提亞王國在乎名聲,在不得理的情況下,很有可能會選擇跟迪阿姆王國談和。
那可不行,羅恩還指望著奧蘭提亞王國脫困後對迪阿姆王國發難呢。
現在他們自己殺了自己人,又有真理教廷做見證,迪阿姆王國可就沒正當理由發難。
而奧蘭提亞王國卻能以迪阿姆王國在奧蘭提亞的所作所為發難。
論打仗,奧蘭提亞王國可一點都不虛迪阿姆王國。
至此,羅恩把這次復國能完成的事都圓滿完成了。
接下來就是掐滅自己招人惦記的風頭了。
……
夜幕如濃稠的墨汁,悄然浸透科莫尼要塞的每一寸磚石。
科莫尼城中,道格兄弟耗時兩日搭建完成的傳送陣泛著幽藍微光,符文在地面流轉。
「勞倫斯,讓所有士兵到科莫尼要塞和維蘭要塞邊境候命,運氣好的話,明天早上永恆幻境就會解除,到時,卡塞爾就交給你了。」
傳送陣前,即將赴往曙光之都的羅恩對勞倫斯做出最後交代。
「遵命!」
勞倫斯握緊拳頭按在胸口,眼中是熾熱的忠誠。
羅恩滿意的點了下頭,隨後看向克爾緹婭。
「克爾緹婭大人,麻煩你將這個交給格洛維。」
克爾緹婭看向羅恩遞來的物品——是那張他與格洛維的婚契。
黛眉不禁微微蹙起。
之前為了這封婚契,她在羅恩身上吃過不少虧。
現在羅恩主動交婚契交出來,讓她感覺有些不對勁。
這是道別呢?還是遺言呢?
「你以後親自交給她不行嗎?」
克爾緹婭沒有去接那張曾經心心念念的婚契。
「還是你交給她吧,我現在的處境不適合與她見面。」
羅恩輕笑著搖頭,將婚契強行放在了克爾緹婭手中。
隨後一副沒有留戀的表情,轉身走進了傳送陣。
「麻煩兩位大師了。」
羅恩向道格兄弟點頭示意。
道格兄弟會意,同時向傳送陣注入魔力,啟動了傳送陣。
幽藍光芒驟然暴漲,符文脫離地面漂浮空中,如同鎖鏈一般,環繞在羅恩周身。傳送陣核心發出齒輪轉動般的轟鳴,空間在劇烈震顫中扭曲成漩渦狀。
「羅恩,真的能行嗎?」
克爾緹婭忽然向前邁出半步,神情凝重注視著羅恩眼睛。
「會贏的!」
羅恩回以一個自信的眼神。
下一秒,羅恩的身影被幽藍光芒吞沒,消失在傳送陣中。
……
晨光刺破夜幕,給黛色山巒鑲上金邊。薄霧在林間游弋,像紗巾纏繞著松枝,草尖垂落的露珠折射出細碎的虹光,隨著清風簌簌墜入濕潤的泥土。
羅恩恍然回過神來。
「這裡是……」
他眼中帶著些許迷茫之色的掃視一圈。
四周都是平坦的草原。
陌生的環境。
不禁陷入沉思。
「emm……我是幹什麼來著?」
調出個人面板,看到領地一欄有著卡塞爾的字樣,羅恩不禁愣了下。
「我在卡塞爾復國了?」
什麼時候的事?
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而且……
這裡明顯不是卡塞爾。
「我是怎麼在卡塞爾復國來著?」
羅恩認真的回想了下。
嗯,完全想不起來。
「看來是我的記憶出現了差錯。」
沒有猶豫。
羅恩直接選擇了提升等級。
【等級已提升至43級】
下一秒,五秒無敵時間加持下的羅恩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我被永恆幻境干擾了認知。」
所有陷入永恆幻境的人,會忘記一切與永恆幻境相關的事情——這是永恆幻境的自成體系。
因為這樣身處其中的人才無法意識到自己身處在永恆幻境內,也就不會到處瞎折騰,能為它省去很多麻煩。
沒有意外因素干涉的話,這些人會永遠沉淪在永恆幻境中,直到自我認知死亡。
所以,永恆幻境基本是無解的。
但也是存在破解之法,那就是讓永恆幻境中的大部分人,或者說大部分強者認知到永恆幻境的存在。
這樣他們的紊亂失序的精神體就不會受到時間加速的影響,從而影響到永恆幻境自成體系的平衡。
當這個平衡被打破,永恆幻境很快就會崩塌,短時間內再難啟用。
聽上去似乎非常簡單,做起來卻是非常困難。
想要讓永恆幻境中大部分人認知到永恆幻境的存在,首先就得有一個人先認知道永恆幻境的存在。
沒有絕對的實力差距,這基本不可能做到。
而想要跟不久後即將成為魔王的大魔族莉莉絲拉開絕對的實力差距,那更是不可能。
反正遊戲中強如真理聖子、聖恩聖女都沒能憑藉自己的實力想起永恆幻境的事。
如果不是擁有唯一的特殊性的玩家攪局,這些人都得隨奧蘭提亞領盒飯。
就像羅恩剛才那樣,玩家可以通過提升等級,祛除永恆幻境施加的干擾,從而恢復全部認知。
現在他已經想起自己是怎麼在卡塞爾復國的了,也想起自己來曙光之都……哦,不,是來永恆幻境的目的——找出殺死大魔族莉莉絲的精神體。
「首先要找到凱琳娜。」
羅恩眺望向遠方城鎮的輪廓。
凱琳娜是速通的關鍵。
原作中因為凱琳娜被殺死,讓敢死小隊尋找大魔族莉莉絲的難度直接上升了好幾個等級。
這次凱琳娜沒死,他一個人就可以可以完成任務。
……
改頭換面來到附近的小鎮中。
羅恩找到幾個小痞子借來一些錢,將近段時間的報紙都買了下來,查閱到了這個世界在沒有永恆幻境存在後的走向。
首先大魔族莉莉絲跟著永恆幻境一起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後續的魔族第三軍團壓境,凱琳娜公主獲取到素源石,回到奧蘭提亞各大要塞布置神淨陣的事,也都跟著不存在了。
至於那些被一同拉入永恆幻境的魔族,無視曙光之都防線衝進奧蘭提亞腹地,原因仍是與布魯維曼帝國勾結在了一起。
奧蘭提亞王國向布魯維曼帝國請求支援,布魯維曼帝國拒絕出兵支援。
奧蘭提亞曾一度陷入與魔族僵持不下的局面中,直到得知三大教廷派人前來支援奧蘭提亞,魔族才肯離開奧蘭提亞。
不過似乎沒有遠離,最近幾天它們已經接連發動了十多次進攻。
有些過於頻繁。
正常情況來講,魔族是不會如此頻繁的發動攻擊,尤其是在沒了激進派莉莉絲後,更不可能如此激進。
其中必然有貓膩。
「1815年10月29日。」
羅恩看著報紙上的最新日期。
估算了下永恆幻境與外界的時間流速差不多是2:1。
進入永恆幻境的時間卡得剛剛好。
這個時間,正是大魔族莉莉絲的關鍵時刻。
她已經成功把精神體轉移過來,正在與素源石融合的關鍵時刻,這種狀態下的她,既無法移動,實力也是最虛弱的時候。
就像是一輛沒油的卡車,剛好開到了加油站,在油沒加到滿意的程度前,是不會輕易離開加油站。
而只要在油加好之前找到這輛車,那就可以隨便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