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是真不要臉
細雨敲打著房檐,發出細碎而持續的淅瀝聲。
羅恩眼睫微顫,緩緩睜開雙眼。
意識從混沌的深淵中浮起,帶著夢境殘留的冰冷觸感。
他發現自己正倚靠在柔軟的沙發里,身上不知何時被細心蓋上了一床厚實而暖和的絨毯,隔絕了清晨的微寒。
視線聚焦,前方不遠處,貝塔身著纖塵不染的白色長褂,正全神貫注地俯身於她那套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煉藥器具之間。
她的動作精準而機械,指尖偶爾在魔法符文上輕點,幽藍色的光芒在柱狀容器底部亮起又熄滅,伴隨著液體在導管中細微的流動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藥草清香與金屬冷冽的奇特氣味。
大腦如同被冰水浸過,那些關於毀滅、背叛與死亡的夢境碎片,正如同退潮般緩緩褪去,留下陣陣刺痛和難以言喻的疲憊感。
羅恩意識到自己應該是昨晚在觀看貝塔煉藥時睡著了。
呼……
羅恩長舒一口氣。
所幸這一切只是一個夢境。
就說嘛……
第三場神國之戰和第四場神國之戰怎麼可能出現同時進行的情況。
神明就算再怎麼針對自己,總該顧及最基本的規則顏面,不至於做出這等毫無底線的安排。
他掀開溫暖的絨毯,起身走向窗邊。
推開窗扉,一股裹挾著田野泥土氣息和冰冷雨絲的寒風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殘存的睡意,讓他的頭腦又清醒了幾分。
昨夜被夢境撩撥起的怒火,在這片真實而冰冷的雨景中,也漸漸平息下去。
冷靜下來反思,此事也怪自己大意了。
明明知道遊戲中第四場神國之戰的位置不在獅心王國這邊,居然還被魔族編織的那個漏洞百出的離譜謊言牽著鼻子走,沒能第一時間識破夢境的偽裝。
然而,不得不承認,幻夢編織者薩布尼爾的手段確實陰險難纏到了極點。
她能巧妙地利用目標自身最深刻的認知和潛藏的情緒,讓目標在不知不覺中主動去完善夢境,使夢中的一切——視覺、聽覺、觸覺、甚至嗅覺和味覺——都達到與現實無異的逼真效果。
身處其中,如同墜入精心編織的蛛網,五感皆被蒙蔽,若非關鍵邏輯的崩塌,根本難以察覺那是一個虛幻的牢籠。
它能讓人一直沉淪在夢境之中,直至精氣神枯竭。
這次如果不是薩布尼爾最後玩嗨了,自己恐怕真要被逼到動用壓箱底的回城捲軸了。
本來伊恩的出現只是讓他有所懷疑,直到白銀城管理人的頭顱被拿出來,他才確定自己身處夢境中。
因為若是在現實中,白銀城被攻下,他會第一時間收到領土被搶奪的提示。
而薩布尼爾不知道這回事,一個勁的上壓力,想將他的精神逼入絕境。
「薩布尼爾……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羅恩望著窗外的雨幕,眉頭再次鎖緊,感到一陣真實的頭疼。
魔族軍團幹部至少都是65級以上,精通強大的六階能力,而薩布尼爾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雖然魅魔這個種族不擅長戰鬥,但它們那浩瀚的精神力,以及與生俱來的夢境侵襲夢境,極適合玩陰招。
尤其是薩布尼爾這位被冠以魅魔女王之名的存在,更是陰得沒邊。
一旦被這種傢伙盯上,就意味著你必須時刻繃緊神經,提防著每一次閉眼。
你只要睡覺,她就能讓你做夢。
一旦落入其編織的夢境,若沒能第一時間發現,基本再難脫身。
因為沉淪在夢境中的時間越長,精氣神就會越虛弱,就越難脫離夢境。
像羅恩這種四十來級、在夢境中沉淪一天的嘍囉,基本可以宣判死刑。
羅恩能強行脫離夢境,靠的是等級提升帶來的五秒無敵時間。
但他又能有多少次等級提升來脫身呢?
所以,被這種老硬幣盯上,真的令人很頭疼。
不過,倒也不是全無解決之道。
只要找到並驅散她悄然植入自己精神層面的夢魘種子,就能切斷這條無形的鎖鏈,隔絕夢境的侵擾。
聲望商城裡,恰好就有這類針對性的高階淨化道具。
但羅恩現在不著急兌換,他還要在荊棘領這潭渾水裡再待上一段時間。
此刻驅散種子,無異於打草驚蛇,只會讓那個狡詐的魅魔更加警惕,甚至可能招致更直接、更危險的手段。
他打算在離開獅心王國的時候,再處理這個問題。
至於這幾天怎麼熬……無非是少睡幾覺的事。
退一步講,就算陷入夢境也沒關係,反正情報已經被薩布尼爾套取得差不多了——戰奴組織無冕、在獅心王國王都的後手、取王血修補奴役枷鎖、獅子之心的凶獸形態……
無所謂了。
對羅恩來說,這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情報,泄露給魔族也沒太影響。
對於魔族而言,拉赫王國這個能強行干擾神國之戰進程的異常變量,其存在本身對他們顛覆現有秩序、挑戰神權有著難以估量的價值。
他們絕對不希望自己這個變量核心輕易死掉,只要自己不主動去捅魔族的馬蜂窩,他們非但不會給自己使絆子,說不定在關鍵時刻還會伸出援手。
當然,那援手必定帶著劇毒和鎖鏈。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嗎……」
羅恩正思索著脫離夢境時,薩布尼爾最後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時。
房門被輕輕推開。
阿爾法走了進來,腳步放得很輕。
她站在門口,目光先是快速掃過房間中央依舊專注於煉藥、仿佛與世隔絕的貝塔,確認沒有打擾到她,才轉向窗邊的羅恩,低聲喚道:「空大人。」
羅恩聞聲轉過身。
阿爾法的臉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眉宇間鎖著凝重,顯然有要事稟報。
羅恩邁步走向門口:「什麼事?」
阿爾法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份折迭整齊、還帶著油墨氣息的報紙,雙手遞上。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無聲的沉重感。
羅恩接過這份今日的早報,目光落在頭版——
加粗加黑的巨大標題如同重錘般砸入眼帘——【第四場神國之戰】。
他迅速向下閱讀。
「第四場神國之戰將於1815年11月7日開啟,參與者:克拉瑪依王國、艾瑞多利亞王國、霜翼王國、獅心王國、紫陽王國、拉赫王國……」
羅恩看完後,直接呆愣住。
我還在夢中?
他下意識掐了掐臉,隨即意識到方式不對。
【等級已提升至46級】
精神沒有沒有感受桎梏。
這……不是夢境!
這是不容置疑的現實!
窗外,冰冷的雨絲依舊淅淅瀝瀝,敲打著房檐,仿佛在為這荒誕而殘酷的現實奏響一曲冰冷的哀樂。
羅恩僵立在門口,盯著報紙上的內容,久久難以回神。
報紙被他捏出褶皺。
此刻他終於明白薩布尼爾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恩賜神你特麼是真的沒有底線!
是真特麼不要臉!
「蘿拉公主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羅恩放下報紙問道。
第四場神國之戰應驗了,蘿拉公主那邊採血不會也出事情了吧?
夢境中夜慘死的畫面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夜在負責對接,按照預定計劃,採血已經接近尾聲,順利的話,下午即可返回。」阿爾法迅速回答道。
「立刻去聯繫一下她,確認情況。」羅恩道。
「是。」
阿爾法立刻應道,隨即,她猶豫了下,問出了與夢中相同的問題:「獅心王國王都那邊的部署……是否還要繼續?」
羅恩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問道:「獅心王國王都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消息剛剛傳來,」阿爾法語速加快,「就在神諭宣告不久後,圍困王都的叛軍主力已開始大規模後撤,營地正在拆除。」
退得倒是挺快。
「不用再管獅心王國的事了。」
羅恩轉過身,視線掠過阿爾法焦慮的臉龐,最終落在房間中央那個對窗外風雨和驟然降臨的神戰危機都恍若未聞、依舊專注於煉藥的白影——貝塔身上。
「等轉魂魔藥煉製出來,你們就離開獅心王國吧。」
「那您……怎麼辦?」阿爾法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目光緊緊追隨著羅恩。
如今獅心王國空出手來,肯定會第一時間派兵奪回荊棘領。
還能怎麼辦?
跑路唄。
他可不會為了賭那一口氣,頭鐵的留在這裡與其餘五國硬拼,來證明個「我命由我不由天」。
還是那句話,他就不信我每到一個地方,神明就開一場神國之戰。
世界之大,總有他的容身之地。
羅恩的心境在經歷過那場噩夢的極致煎熬後,反而磨礪出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與務實。
反正在荊棘領國也復了,也獲得了豐厚的經驗和聲望值。
此行不虧。
可以轉戰下一個舞台了。
「我也會離開獅心王國。」羅恩平靜地回應了阿爾法的擔憂。
當然,他不會就這麼輕易的離開獅心王國。
臨走前,他要取走落到獅心王國這次叛亂的幕後主使者手中的獅子之心。
「把這封信交給白河城的瑞吉手中。」
羅恩到一旁房間中,找來紙筆寫好一封密信,對阿爾法交代道。
密信內容並不是交代瑞吉怎麼守好城,而是告訴瑞吉,他已經決定放棄荊棘領,讓瑞吉自己決定11月6日正午之前,是否帶著天徒傭兵團離開獅心王國。
他也不貪那一天半天的收益。
神明都撕破臉皮直接騎臉輸出了,規則都扭曲成麻花了,還貪圖那最後兩天可能存在的蠅頭小利?
那才是真正的愚蠢至極!
……
極東之境,永凍深淵,魔王城議事廳。
空氣仿佛凝固的寒冰,沉重的石質穹頂下燃燒著幽藍色的魔焰,在光滑的黑曜石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如同巨獸爪牙般的陰影。
「薩布尼爾,這是怎麼回事!?」
巴爾瞪著眼前薩布尼爾的投影,聲如洪雷質問道:「為什麼第三場神國之戰還沒結束,第四場神國之戰就開啟了?」
「這種事情,我怎麼知道。」薩布尼爾慵懶的打了個哈欠:「或許……是那位神明睡糊塗了吧。」
「我看睡糊塗的是你!」
見薩布尼爾依舊漫不經心,巴爾的怒火幾乎要焚穿空氣,「拉赫王國那小子,死了沒有?」
「活得好好的呢。」薩布尼爾語氣輕快。
「那就立刻殺了他!」
巴爾眼神中迸發出濃烈的殺意:「事實證明,拉赫王國那隻小蟲子,根本沒能力阻止後續神國之戰開啟,留著他已經沒有任何用處。」
「小巴爾,你就這般畏懼他?」薩布尼爾唇邊漾開玩味的笑意。
「蠢貨!」巴爾斥罵道:「這次第四場神國之戰的開啟,肯定與那小子有關。他的存在干擾了神國之戰正常進行,神明是不會允許這種因素存在!」
「留著他,怕是很快第五場神國之戰也要同時開啟。」
「不挺有趣嗎?」薩布尼爾笑意更深了。
「有趣?」巴爾熔岩般的眼眸死死盯住薩布尼爾。
他一點都不覺得這種事情有趣。
他只知道如果神國之戰如同瘟疫一般在全世界爆發,魔族的處境將會變得非常尷尬!
「高高在上的神明,竟然被一個連傳奇都不是的人類螻蟻,逼得如此失態,甚至不惜扭曲祂自己定下的神聖規則。」
薩布尼爾不疾不徐,指尖纏繞著一縷髮絲,自顧自說道:「你不覺得,神明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很有趣嗎?」
她頓了頓,眼中閃爍著危險而興奮的光芒:「想想看,如果我們能掌控他,或者僅僅是引導他,讓他成為插向神明心臟的一柄更鋒利的匕首,讓他去試探神明的底線,去攪亂外族的局勢。」
「再觀察他,利用他,看看這個小小的變數,究竟能在神明的棋盤上,掀起多大的驚濤駭浪?這難道不比直接殺死他,更能滿足吾王顛覆秩序的宏大願景嗎?」
「哼!」
巴爾發出一聲不滿的冷哼聲:「薩布尼爾,你的歪理總是這麼多!此子不除,必成禍患!」
薩布尼爾不以為意:「要殺他,你應該先去請示一下莉莉絲大人。」
「我自會去!」
巴爾身影裹挾未消的怒火,消失在議事廳中。
……
白河城,城主府。
瑞吉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同樣陰沉的雨幕,眉頭緊鎖。
第四場神國之戰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水面,在白河城乃至整個荊棘領激起了巨大的恐慌和暗流。
她剛剛才勉強安撫住城內躁動的人心,處理完幾起騷動。
「瑞吉小姐。」
就在她思慮著羅恩要如何處理這種局面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瑞吉當即警覺的轉過身,只見房間中不知何時多出來一個人。
對方身著一身黑衣,戴著面具,不像什麼好人。
「請你收下這封信。」
瑞吉正要開口喊人,就見對方拿出一封信,放在桌面,隨即消失在房間中。
瑞吉疑惑上前,拿起信封,心神一動。
是羅恩陛下的信!
雖然上面沒有任何署名,但上面那個印記她認得,是羅恩之前與她溝通定下的聯絡印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