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獻祭
柯謝爾舉起手中骨質權杖,指向那鋪天蓋地而來的黑色火焰,眼中幽芒暴漲。
嗡——
骨質權杖上的寶石霎時盛起耀眼光芒,一圈深紫色的、如同實質淤泥般的粘稠能量護盾瞬息撐開,將周遭十米範圍覆蓋。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撕裂了風雪。
黑色的火焰與深紫色的能量激烈碰撞,產生的衝擊波如同浪潮一般,向四面八方橫掃,積雪瞬間氣化,房屋被輕易推平、碾碎。
那些離得稍遠、未被護盾覆蓋的邪教徒們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慘叫著被掀飛出去,重重摔在遠處,生死不知。
衝擊持續了十多秒,最終黑色火焰與紫色泥沼完全抵消,第一波較量,雙方不相上下。
此時,整條街道已經被夷為平地,原本五十多人的邪神教徒在這一波衝擊下只剩下不到十位,駭然失色的盯著前方。
只見前方風雪中,有著一道綽約的身影。
「柯謝爾祭司,就是他!」
躲在柯謝爾身後的維斯特驚慌失措喊道:「他就是那個從終焉之初甦醒的瘋子,他追來了,他想搶走密文!」
柯謝爾沒有理會維斯特的指認,相比聽到的,他更相信看到的。
他的目光穿透逐漸消散的火焰與煙塵,死死鎖定在風雪中緩緩走近的身影。
一個穿著不合身、明顯是從別人身上拔下來的祭司袍的男人,踏著被衝擊波掃平的廢墟走來。
他相貌陰柔,眼神冰冷銳利,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令人不寒而慄。
他手中提著一柄造型奇特的短杖,杖頭鑲嵌著一顆不斷吞吐著黑霧的黑色晶石。
柯謝爾眸光一凝。
這把權杖的主人他認識,其主人絕非是眼前之人。
對上了。
此人身上穿著搶來的黑衣祭司袍,手中拿著搶來的權杖……就他當前所看到的,基本都與維斯特提供的情報對得上。
舊時代的殘魂,奪舍重生嗎……
感受著其身上濃烈的終焉氣息,柯謝爾收斂了幾分敵意。
他並不想招惹上這種存在,也沒有必要招惹。
畢竟大家都是終焉教團的人,能當同事,沒必要當敵人。
至於被其獻祭的那些教徒,獻祭了就獻祭了,就當做是見面禮了。
當前教團的很多技術都遠不如從前,此人來自終焉之初,其價值不言而喻。
終焉教團或許可重現昔日輝煌!
「吾乃終焉教團黑衣祭司,柯謝爾.桑切斯,敢問閣下名號?」柯謝爾壓下權杖上翻騰的紫芒,語氣中帶著試探的客氣。
他試圖化解這場由「誤會」引發的衝突。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風雪呼嘯。
那不速之客仿佛根本沒聽見他的話語,甚至連視線都未曾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他看上去像是在尋找著什麼,目光掃視一圈,最終留在在他身後。
柯謝爾微側頭,看向身後。
他身後只有驚魂未定的維斯特和昏迷的澤德。
還不等他確認對方看的是誰,一道速度快到極致的幽暗光束,如同來自深淵的毒刺,直射維斯特的眉心。
對方根本沒有任何交流的意圖,甚至連一句威脅都欠奉。
維斯特似乎嚇傻了一樣,呆呆站在原地。
就在幽暗光束即將命中他時,一團似霧氣的紫色能量,將幽暗光束包裹,瞬間吞噬掉。
「你要擋我?」
此刻,那陰柔男人的目光才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柯謝爾身上。
但那眼神里沒有絲毫的重視或忌憚,只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深入骨髓的漠然。
「哼!」
被如此赤裸裸地輕視,柯謝爾心中強壓的怒火瞬間被點燃,那點拉攏的心思蕩然無存。
「之前那些人,你殺了就殺了,現在再當著我的面殺人,是不是有點太不把我放在眼裡?」
「區區黑衣祭司。」
對方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嗤笑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刺耳。
那姿態高高在上,眼神中的含義再清晰不過:你算什麼東西?
「找死!」
對方的傲慢與羞辱,徹底點燃了柯謝爾的怒火。
身為終焉教團的黑衣祭司,統御眾多教徒,何曾被人如此輕視?
柯謝爾權杖猛地向前一指,無數扭曲、哀嚎的靈魂虛影,裹挾著深紫色的粘稠能量,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帶著侵蝕靈魂的惡寒與污穢,狂暴地湧向卡利姆。
所過之處,空中落下的積雪瞬間凍結成詭異的紫黑色冰晶,空氣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
「區區一個失了根基的殘魂,也敢在此大放厥詞。既然你執意找死,本祭司今日就成全你,用你的殘魂來祭煉我的哀慟。」
柯謝爾不再留手,勢要殺這不知死活的東西!
面對這令人心悸的邪能洪流,那陰柔男人冰冷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更無半分退避之意。
「正好,用你們這些螻蟻來澆灌這副饑渴的軀體。」
他手中短杖點向前方空間,霎時一道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波紋,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柯謝爾那聲勢浩大的邪能洪流,在接觸到黑色波紋的瞬間,竟像是撞到一堵牆,停滯下來。
但很快,黑色波紋就像瀕臨承壓極限的堤壩一樣潰陷,邪能洪流瞬息將對方吞沒。
狂妄之徒,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見對方如此不堪一擊,柯謝爾心中冷笑不已。
「柯謝爾祭司小心,他那攻擊是針對靈魂的攻擊!」
就在柯謝爾覺得勝負已分之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較為嚴肅的提醒。
針對靈魂的攻擊?
柯謝爾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感覺周圍空氣驟然壓縮,身體如陷泥沼一般,動彈不得。
下一秒,他就感覺到體內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柯謝爾沒有慌亂,根據那道提醒,他很快就理解了自己的情況。
那傢伙能通過詭異的手段,將受到的傷害轉移到施術者身上。
柯謝爾心念一動,當即散去了將那傢伙吞沒的邪能洪流。
很快,隨著他的攻擊消散,身上的束縛也隨之消散。
「柯謝爾祭司,他要再用那手段,你就分裂自己的靈魂,你們傷害是共享的。他的靈魂剛復甦,還不穩定,承受不住分裂。」
提醒聲再次傳來。
柯謝爾回頭看去。
是來自維斯特的提醒。
此時維斯特已經往後跑出二十多米,他的提醒聲遠遠傳來。
柯謝爾微微眯起。
這小子……不對勁!
不過,現在他無暇去深究。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對面那舊時代遺物身上,再次發動邪能洪流。
似是被維斯特說中了弱點,這次那傢伙沒有再使用那黑色波紋攻擊,而是選擇了躲避。
柯謝爾眼中幽芒晃動,不再有顧忌。
轟——
嘭——
……
看著前方戰場雙方你來我往打得不可開交,戰場後方,化身戴維德的羅恩心中長長鬆了口。
打起來了就好。
「好在是個人狠話不多的角色。」
羅恩遠遠回頭望了眼與柯謝爾交戰的人。
從對方出現第一眼,他就認出這位追殺而來的選手身份。
正是迪阿姆王國那殘魂三兄弟中單體戰力最強的邪神祭司——卡利姆。
「進來就復甦,是不打算出去了嗎?」
羅恩覺得這玩意有些腦殘。
神國每年開放一次,每次只有三個月時間。
三個月一過,所有人都會傳送出去。
就這傢伙身上的異端氣息,又干涉神國之戰,出去必被三大教廷追殺。
只顧一時爽,完全不計後果……倒也符合邪神祭司卡利姆的人設。
收回目光,羅恩繼續向後走去,趁現在兩個邪神祭司打起來,他得做些自救的準備了。
逃跑肯定是行不通的。
他要敢逃跑,那兩人必定停手追上來。
而留在小鎮中,等這兩人打完,不論哪方勝出,他都沒有好果子吃。
他太清楚柯謝爾這類人的本性了,表面上的大度只是虛偽的面具,一旦榨乾他口中所謂的密文價值,等待他的必然是毫不遲疑的滅口。
所以,他必須要做好準備,對付勝出的那個人。
來到遠遠觀望戰場的邪神教徒人群前,羅恩扔下手中昏迷的澤德,開口說道:
「快!兄弟們,準備獻祭儀式的材料,我要用從終焉之初秘境中改良技術,為柯謝爾祭司布置一個補充力量的祭壇。」
終焉之初的改良技術?
那些本來想說一句「你寄吧誰呀」的邪神教徒,聽到這話,立馬咽了回去。
他們看向與羅恩一同從戰場中脫離出來的邪神教徒,在得到確認過後,所有人都積極的準備起來。
名義上是為柯謝爾祭司,實際上是想觀摩一下終焉之初改良技術。
他們分工明確,一部分人去準備材料,一部分人畫獻祭儀式的符文。
羅恩則親自帶著幾個人,去挑選祭品。
由於邪神教是靠獻祭獲取力量,不像「英雄」一樣可以源源不斷汲取信仰之力。
靠獻祭得來的力量是消耗品,用一點少一點,無法自動回復。
所以,他們會將抓到的那些擁有信仰之力的人,當做物資一樣隨身攜帶。
紅雲鎮關押『物資』的地方在教堂。
推開半塌的教堂大門,一股混雜著血腥、排泄物和絕望的污濁氣息撲面而來。
昏暗的光線下,景象令人窒息。
大多數物資被塞在狹小得如同狗籠的鐵籠里,蜷縮著身體,眼神空洞麻木。
少數被繩索捆綁得如同待宰的牲畜,整齊地排列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們瞳孔渙散,口中都勒著布條,防止其咬舌自盡。
羅恩面無表情走過一圈,最終挑選了二十個祭品,這些都是眼神中還存有與命運抗爭光芒的人。
然而當他們被被帶到外面,看見地面上那用水銀和鮮血畫好的獻祭符文,這僅有的光芒也迅速消沉。
羅恩走到已經初步完成的祭壇前,表情看上去非常專業的修改了多處符文,並移動了激活獻祭儀式的幾樣材料。
完成這些改動後,他站起身,挑選了三個祭品,安置在祭壇中不同的方位。
接著他走進祭壇邊緣的符文節點,環視周圍面露期待之色的邪神教徒,說道:「諸位,隨我一起,試驗一下這改良的獻祭儀式。」
常規情況,二階段的精力是無法單獨獻祭多個祭品。
眾人不疑有他。
二十幾名邪教徒走進祭壇,在邊圍激活獻祭儀式的節點站定。
「祝詞要更換嗎?」他們看向羅恩。
「你們照常念,我會嘗試念一些不同的祝詞。」羅恩提前給他們打預防針。
他的目光從這些邪神教徒身上掃過。
這些人眼中閃爍著對終焉之初改良技術的好奇與渴望,已然失去了對未知事物的警覺性。
「開始吧。」
沒察覺到異常的眾人口中誦念起呼喚終焉之神的祝詞。
「主宰死亡與毀滅,偉大終焉之神……」
獻祭儀式對於他們來說猶如家常便飯,無需過多的指示,便能默契的配合。
隨著他們高亢的誦念聲響起,整個祭壇仿佛活了過來,那些用水銀和鮮血繪製的符文線條開始散發出不祥的幽光。
嗡——
不多時,一股偉力降下。
祭壇內外所有教徒神情變得莊重肅穆。
終焉主神要開始進食了。
他們停下誦念,安靜的注視著祭壇中的祭品,就在他們期待這次獻祭會與之前有何不同時。
「呃啊——」
突然一道驚恐的聲音響起。
聲音來自祭壇中,但卻不是靠近祭壇中央的祭品,而是……站在祭壇邊圍維持獻祭儀式的教徒。
「不……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力量……在被抽走?」
「維斯特,為什麼會這樣?」
「你到底做了什麼?」
「維斯特,快讓祂停下……」
祭壇中越來越多的驚恐聲響起。
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力量,包括生命力,正被他們敬仰的終焉之神迅速蠶食。
他們看向泰然自若的羅恩,終於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但此時醒悟,為時已晚。
他們想要離開祭壇範圍,但腳下仿佛生了根,一股強大的偉力將他們死死釘在原地。
他們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眼窩深陷,頭髮變得灰白枯萎,慘叫聲迅速變得微弱沙啞,最終化為絕望的嗚咽。
十幾秒過後,祭壇周圍的符文迅速黯淡、消散,場上只剩下羅恩和三個祭品,還有二十幾堆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