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你還挺可愛的(4k求追訂)
【遺失歷1001年8月22日,風沙洲,晴。
守城後的第一天。
廝殺一直持續到了凌晨,疲憊讓絕大多數人都沉睡了一天一夜,其中也包括我。
當我醒來重新觀察這座城市時,戰後重建工作正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一那些被保護在城市更深處的平民們一個個走出擁擠的房屋,義務地搬運起摻雜香料的磚石、堆疊成嶄新的城牆,那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
街道上零零散散躺下許多傷員,雖然食物不算充裕,但相關的醫療用具卻很少有過短缺,以至於除了少數因為炎症而與噩夢作對的傷員之外,絕大多數的士兵還能保證良好的精神面貌。
單單是和平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讓人放鬆了。
一夜的屍體幾乎要堆積成山一讓人意外的是,獸人的數量竟比想像得稀少一些。將所有人挖個大坑埋葬顯然並不現實,聽說最後是由烏哈牽頭、將數以萬計的屍體帶到了沙海之中。
再讓坎徳利安從中轟炸出個大坑,山丘般的屍體便隨著流沙湮沒到了地底————仿佛這些生命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但靈魂的消逝並不意味著真正的死亡對嗎?只有連存在的痕跡都被人遺忘,他們才算是真正的消失。
聽說南方長城的牆壁上刻印著無數人的名字。它很長,長到當人們瞧見這些姓名的時候絕不會願意去細究一眼,但至少對於他們逝去的靈魂而言,這稱得上一種安慰。
那幾乎是這個世界上除了遺忘石碑之外,唯一還稱得上記述歷史」的事物。
因為人們並不記得這些姓名所代表的人生、過去、記憶,以至於單純的姓名不會被時間抹去。這讓人們能夠明白,長城上的每一個名字都是為南方的和平而奉獻生命的勇士。
而聽說我要啟程南方長城後,戴蒙執政官將死者的名冊交給了我,希望我能夠讓長城記住他們的榮耀是的,我沒有揭發他。】
「一共有多少人?」
執政官的辦公室中,唐奇翻看著手中的死者名單,畢竟才剛剛抵達這座城市兩天的時間,並沒有與這些人建立太多連接。
就像記錄哨站的平民被平白屠殺時一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情更偏向一種旁觀者的傷感。
狐狸見到兔子死去都會掉兩滴眼淚。
「各個種族加起來,連同僱傭兵在內有3441人。這已經是風沙洲包括民兵在內,三分之一的守軍了————」
戴蒙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忍不住看向守候在唐奇身旁的晨曦,「抱歉,您為什麼總是一直盯著我看?」
眼看戴蒙就要察覺到些許異樣,唐奇連忙打了個圓場:「她並不是在盯著您看。」
他說著,拿起了晨曦的頭盔,將瀰漫的黑霧展示給戴蒙,「她甚至沒有眼睛。」
饒是見慣了風沙洲的沙海,戴蒙也對晨曦的構造感到驚奇,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抱歉,或許是戰爭才剛剛結束導致我的神經有些敏感。但總之————您願意將它帶到長城去嗎?」
「當然,我畢竟是要前往南方長城的,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實在是太好了。說實話,我原本就在為接下來的食物短缺而焦慮一雖然風沙洲的危機暫時解除了,但只要長城一天沒有重築,那些潰敗的獸人遲早還會有捲土重來的一天。」
戴蒙嘆了口氣,在一份文件上籤過字後交給唐奇,「援軍還沒能抵達,我們需要重建與南方長城之間的商路,又或者是單純帶來一批糧草就好,在這個緊要關頭您真的幫上大忙了。
「長城已經摧毀,但以【收藏家】為代表的【長城監獄】還安然無恙、時刻與領主聯盟保持著通常交流。
「這是一份風沙洲的官方證明,還需要麻煩您去往監獄為我們運送來一批應急的食物。」
唐奇粗略看了一眼,燙金的文字似平附著香料,算是一種防偽標識。等到收回文件後他點頭說:「這一路上或許會遇到些麻煩,所以我需要帶走那些冒險者和蛇人。」
「當然,那本來就是您所帶來的援軍。」
「我會在明天清晨時刻出發。」
「我明白,今夜請好好享受難得的和平。」
他的神色如常,唐奇很難從一個偽裝了幾百年的執政官身上捕捉到什麼。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猜錯了。
眼前的戴蒙只是一位兢兢業業、愛民如子的執政官,一切陰謀詭計都與他無關,自己
猜測的一切都不過是巧合————
他甚至沒有在戰後拿走貝拉的以太稜鏡,當然,這或許是因為他只需要以太稜鏡離開長城就好。
唐奇什麼都沒說,在戴蒙的目送下離去。
直到離開由大理石所修築、藍頂白牆的領主大廳,走在去往黃蛇巷的街道上,身旁的晨曦才輕聲開口:「對不起。」
唐奇搖了搖頭:「要怪就只能怪他足夠敏銳。」
「可我不明白的是,您既然意識到獸人與他有關,又為什麼————不做些什麼?」
「譬如?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當街斬殺一個立足於風沙洲九百年的領主?」
」
唐奇嘆了口氣:「領主聯盟有屬於它的法律,逃犯和服刑這兩條路我都不想選一所以我只能嘗試抵達南方長城之後,徹底把真相搞清楚。」
在考試卷上粗略寫下一個答案,哪怕它是正確的也無法得到分數。
他需要的是解題過程,是這位曾在九百年前守候在伊芙身邊的執政官,為什麼在九百
年後選擇勾結獸人侵占南方的理由。
是能將【戰爭手斧】、【以太稜鏡】、【戴蒙】、【獸人與惡魔】這一切線索串聯起來的證據。
被關押在南方長城的愛露莎,老地精芭芭婭的宗主。
只有從她的身上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也只有這麼做,才能獲得更多獎勵。
「但至少不是今天。」
唐奇伸了個懶腰,隨著他的行進,鼻息前逐漸飄來一陣酸澀刺鼻的香氣這很怪異,明明刺激著鼻腔連連打噴嚏,但那居然真的是香氣,「今晚是品嘗龍肉的時間。」
他走到落日集市的廣場中央,這裡被各個商戶掛起的彩旗與布制招牌所籠罩,只能依稀透過雙月匯聚的月光。
布條組成的穹頂上掛著一盞盞明黃的燭燈,讓整個廣場中心明亮得如同白日。
那條黑龍健壯的尾巴如今已被處理得只剩下骨架,擺放在廣場一側,避過了中心由沙石所堆砌成的烤爐。
當唐奇的身影被燈光覆蓋時,第一個發現他的冒險者率先歡呼起來:「瞧瞧是誰來了?唐奇·溫伯格!我敢負責任的說,史上最偉大的冒險者其實是一個吟遊詩人!」
「嘿,我可沒見過什麼歷史,但我至少見過有人在我面前親手上演過屠龍!」
「是時候想想稱號了,唐奇!以後人們稱呼你的時候也該加上前綴了譬如世界紀錄者、真相挖掘機、異種族鑑賞家、活著的傳奇、屠龍者————」
「還有矮人公敵!」火鑄跺了跺腳笑罵道。
空氣中頓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唐奇擺了擺手,感受到冒險者的尊敬,卻不希望雙方之間拉開隔閡、於是開玩笑道:「差不多得了,奉承我也沒法給你們發獎金!我自己都身無分文!」
但冒險者們其實沒有他想像的緊繃,他們幾乎是大陸上最重視平等的群體了:「又在這裡裝窮嗎?我怎麼聽說你家的凱薩琳在龍金城都賺得盆滿缽滿了?」
唐奇這才想起來已經時值8月,星梅鎮的豐收節又過去一輪。想來是星梅酒已經做到了自給自足,致使金色橡樹的生意翻了個翻?
「說得我都有點想回去看看了————
他將話題悄然略過,「但就算我沒辦法發給你們工資,明天你們也都得一個不落地跟我離開風沙洲。」
如果換作灰色山脈,唐奇才剛剛解救下一眾聯軍之時,他們或許還會為是否前往南方長城而感到猶豫。
但自從跟著唐奇行軍之後,他們的肚子裡就沒少過一頓飯、沒打過一場敗仗,積累的士氣讓他們都願意跟隨唐奇繼續前進,以此換回更多的利益「嘿,能跟活著地傳奇走一遭也不虧,反正錢是由領主聯盟付,名譽是我們自己拿!
要麼你在指南里把我的名字也寫上呢,等回到龍金城的時候我也能在金色橡樹里吹噓一陣!」
「回金色橡樹吹噓?我昨晚都已經跟黃蛇巷的姑娘說完了,我跟屠龍的唐奇是同甘共苦的好哥們!」
「所以她在和你纏綿的時候,腦袋裡想的都是唐奇對嗎?」
冒險者的腦袋裡無非就三件事。
冒險,金幣,女人。
快活的討論更熱烈了。
唐奇則從一陣冒險者群體中穿行而過,走到為自己所預留的中心席位上一它由一個蒲團和一個石制的矮桌組成。
矮桌上已經放置好了餐食,是由戴蒙親自擇選的一批大廚親自烹飪。以防萬一,唐奇悄悄讓夏爾緹用【偵測毒素】瀏覽過一遍餐食,這位幕後黑手倒是沒打算給他們下毒。
面前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塊在龍鱗上烤制變色的肉排,旁邊擺放著一個瓷罐,裡面盛放著甘甜的蜂蜜。
肉排一旁,同樣漆黑髮燙的龍皮上放置了一塊八英寸的披薩,皮下油脂都浸透到了麵餅里。洋蔥與芝士上灑滿了風沙洲獨有的香辛料,加上幾片烤制過的龍肉薄片,組成一種酸甜中帶有辛辣的複合型風味。
「白麥麵粉、還有芝士和蔬菜,執政官也是下了血本。」
在物資短缺的風沙洲,眼前的一切大概只有貴族們才能享受到,讓唐奇很難不懷疑是有人帶著衛兵去抄了大戶的家,「豐盛到像是斷頭飯。」
如果戴蒙想要阻止他們從長城中帶回物資,那麼這一路就不單單是危險」可以概括了。
但至少麵餅富有嚼勁,香辛料與蜂蜜的風味沖淡了黑龍肉本身的酸澀。
「好吃。」
他身旁就坐著夏爾緹,這位平日不苟言笑的精靈小姐,如今在神情上保持著一貫的平靜。
僅僅是神情而已,她的動作不會說謊。
唐奇從來沒見過她如此不顧形象地左手單抓肉排、右手捧著麵餅,一口肉一口餅,吃得嘴角流油、噎到的時候猛地灌下戴蒙不知道珍藏了多少年的紅酒他這才想起來,夏爾緹說過自己更喜歡酸澀的口感:「竟然喜歡到這種程度嗎。」
「有什麼問題————咦?」夏爾緹的疑問句總是會因為不習慣而停頓。
「不,只是有些,嗯、反差。」
唐奇忍不住笑出聲,將自己、連同另一旁晨曦的肉排插到她的盤子裡。
「你為什麼不吃。」夏爾緹問。
在別人品鑑美食的過程中提出質疑是一件很掃興的事情。
唐奇沒說自己覺得龍肉的口感過於酸甜,以至於有些刺鼻,只說:「我只是覺得你這個樣子還挺可愛的,多給你一塊肉排我就能多看看。」
「那你看吧。」
她繼續吃,不怎麼在乎唐奇的注視。
眼看著唐奇拿自己的肉排撩妹,晨曦只覺得大概沒有人會為無法進餐的自己發聲了。
明明她也想嘗嘗龍肉的————
「現在只能進行「在別人品嘗美食時保持忍耐」的挑戰了。」
躲在角落裡品嘗美食,眼看不遠處的貝拉也手捧以太稜鏡向唐奇走去,陰颼颼目睹廣場中心的夜風冷哼一聲:「女人的奴隸。」
貝拉先將稜鏡交給唐奇,隨後坐在他的身後,交代著自己戰後的任務:「我問過深坑之主,他說自己從沒有和蛻皮」真正見過面。他所知道的消息全都要依靠安插在風沙洲的蛇人間諜,而我們在風沙洲只會聽命於蛻皮我們以為的那一個。」
她嘆了口氣,只覺得自己距離自由已經遙遙無期,「但他告訴我,想要解除咒語還有另外一個方法————」
「解決掉掌握咒語的人?」
「沒錯。」
「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們對那位執政官一無所知。」
目前他所了解的戴蒙,局限在對方能夠釋放六環法術,這已然能稱得上麻煩,卻絕不是他的全部——如果風沙洲失守是他的願望,他就不會在戰場上揭露底牌。
他背後可是藏匿著將近900年的底蘊,唐奇絕不可能在沒有準備的前提下找他麻煩。
「找到證據,讓領主聯盟處理他是最穩妥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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