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先祖之龍（4k求追訂）
巨龍的巢穴並不黑暗。
成群的晶簇密布在岩壁與腳下，將平整的大地匯聚成一條向前的通路，連接隧道。
當唐奇踏出隧道的下一刻，耀眼的光暈從眼斂兩旁散去，沉重而燥熱的呼吸撲面而來。
一雙雙懵懂的、童稚的眼眸投來無害的視線，與它們對視需要仰起額頭，將目光越過一眾龐然大物的肩頭，才能看清那些匍匐在父輩脊背上，不斷向下張望的雛龍：「是類人生物！我說氣味怎麼這麼奇怪！」
它們用帶有童稚的龍語彼此交談，「我還沒從記憶里找到他們的樣子呢，原來他們是直著走的！」
「長得好奇怪、但是不讓人覺得討厭——我是說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個。」
「為什麼會有人類來到這裡？杜林肯叔叔竟然會允許人類進入我們的巢穴？」
「他懷裡的又是誰？好漂亮的鱗片、我從來都沒有見過！」
「類人生物的是什麼味道的？有巢穴中的食物好吃嗎？」
天真的交流在刺耳的龍語下，宛如沖刷大腦的潮流，讓一眾卓爾精靈只覺得頭昏腦
脹。
唐奇也不例外；仰視著道路兩旁細數不清的真龍；只以鱗片的靚麗程度和體型而言；
鱗片更富光澤的金屬龍居多。
而鱗片相對暗沉的五色龍，則大多數為年幼的雛龍。
數量更多的真龍則有猛獁象般大小，大概是布徹一樣處於青年階段。
少數的幾頭成年巨龍則更顯巍峨，體型膨脹到尋常巨龍的三、五倍不止，單是那富有璀璨色彩的眼眸便如同唐奇一般大小，與安度因和杜林肯相差無幾從身高和體型來看，它們無疑是營養過剩的。
以至於如今幾乎每一條巨龍都能俯視他們這些陌生的來客，兩頭巨龍攔截在唐奇的前路，便如同兩座青銅與黃玉的山峰。
青銅龍的身軀相比杜林肯與赤銅龍更健壯、寬闊，鱗片參差不齊、宛如鎧甲般鋒利，就像是一位隨時待戰的戰士。
但它的語氣還算平靜：「報上你的來意，人類。」
而那座猶如琥珀玉石所匯聚的靚麗巨龍，或許才剛剛從深水中出浴，則顯得多愁善感，兩耳處海藍色魚鰭呈現半透明狀，與它奇特的反翼幾乎是同種顏色，顯得晶瑩剔透
「它的翅膀像是反過來插在身體上的。」夜風小聲嘟囔道。
「所以我說特立獨行並沒有什麼好處，你看，人們總會在群體中第一個發現我。」
黃玉龍向青銅龍嘆息一聲，絲毫不掩飾語氣中的頹唐，「何必要多此一舉地問詢原因呢？難道你看不到他懷中的那條小龍？」
「這是例行公事。」青銅龍嚴肅道。
「這不妨礙我們要完蛋了。」
剔透的黃玉隨著靈能懸浮在巨龍的頭部、直至尾端，如棘刺般排列、躍動著，這往往能體現黃玉龍的情緒波動，「一旦我們允許伊芙·艾德爾降臨人世的話。」
「這不由我們決定。」
青銅龍一絲不苟，上下打量唐奇，「人類，你因何而沉默？」
「你們也沒給我留一個插嘴的氣口啊？」唐奇眨了眨眼。
黃玉龍嘆氣道：「巨龍的時代果然已經結束了。現在就連人類都不再懼怕我們，真是世風日下————」
「夠了，雷斯特利。讓他說話。」青銅龍向唐奇表達歉意，「他和杜林肯一樣招人煩悶。現在，請說。」
「它是伊芙·艾德爾。」唐奇撫摸著伊烏的額頭。
「看得出來。」
「因為種種原因，它如今缺乏營養。我想這裡應該存在讓她甦醒的條件。」
「你們從這裡帶走的奧法晶石難道不夠嗎？」
「出了些意外，它們現在徜徉在星海里。」
「那是你們的責任，不應該由我們承擔我們無法承受讓她甦醒的代價。」
「害怕被再度奴役？哦、我只是單純不了解黃金國的歷史，所以做出的善意詢問沒有冒犯你們的意思。」這裡畢竟是巨龍的地盤，唐奇自認為說話要小心些。
「你很謙卑，這在你們人類之中很難得。但這和我們的歷史沒有關係。」
青銅龍還沒說完，黃玉龍雷斯特利便率先嘆息一聲：「這是一個此消彼長的問題。把營養給了你們，我們就沒飯吃。」
「我沒聽明白。」
「能量是守恆的，我們賴以維生的巢穴也不會例外。」
青銅龍指向滿壁的晶簇，「這些充斥魔能的水晶，藉由黃金國陷落之後、混亂的魔力亂流所塑成。我們將其轉化為食物，供給新生的族裔和我們自己。但這些混亂的魔能也存在轉化殆盡的一天「在許多年前，我們曾交易給伊芙·艾德爾一部分，以換取我們今後的自由。如今，在交易的百年之後，她卻仍然要瓜分我們維生的資源，這說不過去。」
唐奇瞭然道：「所以這些水晶，本質上是經過再加工的、穩定的【疫源】？這是一個專有名詞，指的是它能夠讓人的血肉發生畸變，你應該理解我的意思。」
「我明白。但這不能改變什麼。」
青銅龍點點頭，「所以回去吧，人類。我們沒有多餘的營養供給給你們。」
「所以我們這是談判失敗了？」
夜風並不像唐奇一樣擁有【統一言說】，與一眾不敢言語的卓爾一樣面面相覷，卻多少能聽出其中所夾雜的語氣，「看來是白跑一趟。但能在這麼多巨龍的眼皮底下活著走出去，也算是一項值得吹噓的履歷了所以我們真的能活著走出去吧？」
唐奇沒理會他的碎碎念，只忽然說：「這件事你能夠做決定嗎？」
青銅龍微眯雙眼：「什麼意思？」
「巢穴之外的黃銅龍說，讓我來問問【先祖之龍】。是你嗎？」
「這件事不需要過問先祖，它尊重著我們的意願。」
「也就是說，你沒辦法決定這一切？」
「哦、天吶他擁有人類少有的謙卑，也擁有人類常有的倔強。」
黃玉龍緩緩俯下身，對唐奇的興趣明顯比他懷中的伊烏更強烈了些。
青銅龍卻說：「你說的對，但這沒辦法改變什麼。看看你的身後、人類。」
唐奇循著它的聲音向後望去，只看到一雙雙懵懂而灼熱的眼眸，「先祖不會允許這麼多生命，餓死在它的眼前。而你，又要憑什麼來說服我們，放棄自己賴以維生的食物、同胞的性命，去換取一個本質是人類靈魂的甦醒？」
「因為你們沒得選。」
唐奇說，「我沒有脅迫你們的意思，只是在擺出事實一如果你們無力阻止燃素海的話，就需要通過她、逃離這個世界。」
「燃素海的湮滅，多麼好用的一個藉口。」
雷斯特利哂笑道，「仿佛只要世界抵達末日，我們便只有團結這一個選擇。
「她曾經也是這麼說服先祖的，在我們還是雛龍的時候。可這麼多年的時間過去了，她甚至還需要為營養而擔憂。」
「在對藉口的滿足上，她甚至不如那個侏儒。」
不遠處、另一條巨龍也開起了玩笑，唐奇望過去，卻發現是一條脖頸纖長、如長頸鹿般纖瘦，被赤銅色的鱗片所包裹的成年赤銅龍，「至少那個侏儒是真的讓我們看到了希望，甚至將安度因那幾個蠢貨支使到地表去，只為打開那條地獄的通道、讓我們偷渡出去。」
「所以你們想要藉助那條通道離開？」唐奇聽出來，它們是在說戴蒙與地獄之門，於是遲疑道。
「如果有機會的話。」
青銅龍說，「我們不會幫助那個侏儒、殘害無辜者的性命，甚至會因此懲戒同胞。但同時，我們也沒有立場阻止他我們不會試著在人類的世界主持正義。」
巨龍和類人生物可是兩個物種。
「那如果我告訴你們，他的計劃已經失敗了呢？」
「原來已經失敗了麼？」赤銅龍訝異道，「我還以為失敗的只有安度因畢竟只有它夾著尾巴逃回來了。這是個笑話，因為它沒有尾巴。」
「那個侏儒擁有侏儒少見的膽魄，對此我表示欣賞。他用少數的生命換取多數的生路，對此我不予置評—所以他的計劃失敗了，也無法影響我們的決定。」
「哪怕兩年之後，你們所有人都會死在燃素的海洋下？」
「兩年！？」
黃玉龍驚疑一聲，顯然沒想到自己的生命竟如此短暫，「完蛋了，我們只剩下兩年的時間了！」
就連其他聽懂他們交談的真龍們，也一片譁然。
質疑者有之、惶恐者有之、認命者有之，尖銳而玄妙的龍語頃刻間讓閃耀的巢穴變得嘈雜。
「肅靜！」
青銅龍喝退了喧囂，看向唐奇、嚴肅道：「人類，你如何斷定我們僅剩下兩年的時間？」
「讓我去見【先祖之龍】。
唐奇沒有正面回答它，「讓那個能做決定的來和我談。」
一眾巨龍在沉默中面面相覷，彼此交換著眼神，似乎在斟酌一個回答。
在它們爭相遲疑之際，巢穴的更深處，一聲年邁而沙啞的呼喚迴蕩在石壁之間，落入所有人的耳畔：「賈斯汀，讓他進來吧。」
「先祖。」
青銅龍呼喚道，「可是您的身體「沒關係。他不會對我做什麼。」
那年邁的迴響慈藹而和善，「他的靈魂如此赤誠、如此————不以修飾。他至少不應接受惡人應受的待遇。」
「好吧。」青銅龍也學著雷斯特利嘆氣，讓開了一條道路，「我允許你通過此處，但只有你一個人。」
唐奇回望身後的精靈們一眼。
卓爾精靈們的眼眸中充斥擔憂，對於安全感的天然缺失，讓她們時常害怕自己會死在那條巨龍的嘴裡。
夏爾緹則時常環顧四周，對周圍的一切都十分好奇的樣子一但唐奇覺得有那麼一部分，是在迴避自己的目光。
「那我希望在我離開時，我的同伴們能夠得到優待。」
「沒有優待，但也不會惡劣。」
「感謝。」
「你應得的。」
唐奇抱著伊烏繼續向前。
一座水晶塑成的長橋，架在一條熔岩的河流兩岸，走上水晶橋，岩漿中探出兩雙紅龍幼崽的懵懂視線。
再前進，直至前方的道路也由岩石化作結晶。
魔力在穩定的魔網匯聚之下，於結晶中爭相流轉，在泛白的半透明水晶中進發猶如星光似的光點。
周遭的空氣逐漸讓人寒冷，卻並不陰濕，如同凜冽的寒風在面頰輕撫。
直至盡頭，當石壁也全數化作結晶之際，唐奇只覺得自己不再身處地底，而是來到了一座水晶所塑成的宮殿。
一頭幾乎與棱彩的結晶融為一體的巨龍，匍匐在宮殿的王座」之上那是由晶簇所凝結成的巢穴，一個簡單的窩。
但僅僅只是匍匐，唐奇也依然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如果說此前所遇到的成年巨龍，都能夠被視作高原上爭相起伏的丘陵。
那眼前的巨龍，便只能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它那水晶所匯聚成的鱗片清澈透明，四散的光暈因它的身軀而折射、彎曲，如果不是【真實視覺】的助力，唐奇幾乎都無法看清它的輪廓。
但眼前的光芒並不來源於它己身，只是魔能水晶的使然。
它胸口處所積蓄地，代表著生命與活力的能量如此暗沉。
仿佛在宣告著它將要面對的結局。
一頭水晶龍。
遠古的水晶龍。
但它壽命將盡。
「你似乎很驚訝。」
它甚至使用通用語與唐奇對話，聲音聽起來宛如一個暮年的老者，強撐著自己殘存的精力。
「您知道的，我其實已經見過了不少巨龍，尤其是在來到這座巢穴之後但像您一樣，經由時間與歷史沉澱過的長者，還是第一次見。」
唐奇斟酌著措辭說。
水晶龍和藹笑道：「就算你說我快要老死，我也不會責怪你。」
「但我並不想用這種詞語形容一位長者，更別說是在我有求於您的時候。」
「你很真誠。」
「我覺得和您聊天需要這個。更別說是在被稱讚靈魂的當下。」
「這並非奉承，而是事實。我天生與正能量位面所氤氳地光輝為伍，看得出一個人的本色你並不善良，也不邪惡。卻有著善惡都無法取代的本質。
「【純粹】。」
它那雙頹然的眼眸竭盡全力地注視著唐奇，「但我想，你來這裡不只是為了聽我一句讚賞。所以請告訴我，你是如何斷定我們只剩下最後兩年的時光？」